第2章 洞天玉佩


  天剛蒙蒙亮,沈鹿溪就起了。

  柳蕎娘還在屋裡縫衣裳,聽見動靜抬頭:「鹿溪,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再歇歇。」

  「娘,我沒事了,想上山轉轉。」

  柳蕎娘張了張嘴,想攔又沒攔住,這孩子從昨天醒來以後就不太一樣。

  話少了,眼神卻亮了,做什麼事都有股子勁頭。

  沈鹿溪從牆角翻出一個破竹筐,又找了一把柴刀別在腰間。

  竹筐底有個洞,她拿稻草堵了堵,勉強能用。

  沈小滿蹲在門口洗臉,涼水潑在臉上,凍得他直吸氣。

  他看見姐姐背著筐出來,趕緊擦了把臉追上去:「姐,我跟你去。」

  「你在家看著娘,別讓她乾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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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聽話。」沈鹿溪摸了摸他的腦袋,「姐中午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沈小滿眼睛一亮:「什麼好東西?」

  「回來就知道了。」

  沈鹿溪背著竹筐出了院門。

  剛走到院子外頭,就跟正房裡出來的沈金寶撞了個對面。

  沈金寶十六歲,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眼皮子耷拉著,嘴角還掛著昨晚吃的油渣。

  他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嗤笑一聲:「喲,病秧子還沒死呢?背著筐子幹嘛去,撿破爛啊?」

  沈鹿溪腳步沒停,從他身邊走過去。

  沈金寶卻不樂意了:「我跟你說話呢,你耳朵塞驢毛了?」

  沈鹿溪頭也沒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院子裡的人聽見:「金寶哥,你昨兒個在鎮上賭錢輸了多少,要不要我幫你算算?」

  沈金寶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他賭錢的事瞞著家裡,尤其瞞著王桂花。這要是傳到老太太耳朵里,他得被拐棍敲一頓。

  「你胡說什麼!」他壓低聲音,臉上那股囂張勁兒瞬間沒了。

  沈鹿溪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彎了彎嘴角,沒再說話,轉身出了院門。

  沈金寶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愣是沒敢追上去。

  前世她不知道沈金寶賭錢的事,是後來逃難路上才聽別人提起的。

  那時候沈金寶已經欠了一屁股賭債,債主追上門,王桂花拿二房的賣女錢去填了窟窿。

  這輩子,這些事她記得清清楚楚。

  什麼時候用,怎麼用,她心裡都有數。

  出了村子,沿著田埂往北走,走上一刻鐘就到了山腳。

  青川縣靠山,村後這座山叫老虎嶺,名字嚇人,其實沒老虎,就是山勢陡了些。

  村里人平時上山砍柴打獵,走的都是山腳那條老路,很少往深處去。

  沈鹿溪沒走老路。

  她順著一條快被野草蓋住的小逕往山腰上爬。

  這條路前世她走過,是跟外公上山打獵時發現的,能通到山腰一片背風的坡地。

  那片坡地上有不少好東西,野山菌、草藥、還有幾棵野茶樹。

  村里人不識貨,把野山菌當雜草踩,把草藥當柴火燒。

  她現在認得。

  前世逃難六年,什麼能吃什麼能賣什麼能救命,她用飢餓和死亡換來的經驗,全刻在骨頭裡了。

  爬了小半個時辰,沈鹿溪到了那片坡地。

  喘了幾口氣,蹲下來開始幹活。

  先找草藥。

  坡地邊緣有一叢開著小白花的矮灌木,葉子橢圓,邊緣有鋸齒,沈鹿溪認出這是金銀花,曬乾了拿到鎮上藥鋪能賣錢。

  再往裡走,石頭縫裡長著幾株細長的草,葉片上有絨毛,根莖發紅。

  柴胡!

  這可是退燒的好藥,比金銀花還值錢。

  沈鹿溪小心地把柴胡連根拔起,抖掉泥土,放進竹筐里。

  她又找到了幾株常見的藥材,打算賣給鎮上的藥鋪。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竹筐底鋪了薄薄一層草藥。

  她直起腰,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目光往坡地更深處掃了一圈。

  野山菌長在背陰的腐木上,前世她記得那片腐木林就在坡地西側。

  她背著筐往西走,撥開一叢灌木,腳下突然一滑。

  昨天剛下過雨,坡地上的土鬆軟得很,踩上去直打滑,她一個沒站穩,整個人連著竹筐一起朝坡下滾了出去。

  草葉和碎石刮過臉頰,手肘磕在一塊硬東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滾了七八圈,後背撞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總算停了下來。

  沈鹿溪趴在地上緩了好一陣,才慢慢撐著坐起來。

  胳膊破了皮,膝蓋也磕青了,竹筐滾到了三丈開外,裡頭的草藥撒了一半。

  她罵了一聲,正要爬起來去撿草藥,餘光掃到了歪脖子樹後面的東西。

  一個洞。

  不大,剛好容一個人彎腰鑽進去。

  洞口被藤蔓和落葉遮了大半,要不是她滾到這個位置,根本看不見。

  沈鹿溪盯著那個洞口看了幾秒。

  前世她走過這片坡地不止一次,從來沒見過這個洞。

  她猶豫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彎腰鑽了進去。

  洞裡比外頭涼,空氣潮濕,帶著一股泥土和石頭的氣味。

  越往裡走越寬敞,走了十來步,頭頂的岩壁突然高了起來,能站直身子了。

  洞的盡頭是一面石壁。

  石壁前面的地上,有一具白骨。

  沈鹿溪的腳步頓了一下。

  白骨很舊了,衣裳早就爛沒了,骨架歪歪斜斜地靠在石壁上。

  看姿勢,像是坐著死的。

  白骨的手邊,有一枚玉墜。

  巴掌大小,通體碧綠,質地溫潤,在昏暗的洞裡居然隱隱透著一層光。

  沈鹿溪蹲下來,盯著那枚玉墜看了好一會兒。

  她不是沒見過好東西。

  前世逃難路上,她見過富戶丟棄的金銀首飾,也見過有人為了一塊玉佩殺人。

  這枚玉墜的成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伸手拿了起來。

  玉墜入手微涼,觸感細膩。

  然後,腦子裡「嗡「了一聲。

  眼前的山洞、白骨、石壁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天地。

  頭頂是灰濛濛的天,腳下是一片荒蕪的土地,乾裂的泥巴一塊一塊翹著邊。

  遠處有幾間土坯窯洞,窯洞旁邊有一眼小小的泉水,泉水細得跟筷子似的,從石縫裡往外滲。

  再遠一點,有一座灰撲撲的石頭房子,門關著,門楣上刻了三個字。

  藏書閣。

  沈鹿溪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半天,她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玉墜還攥在手心裡,碧綠的光一閃一閃的。

  她又抬頭環顧了一圈。

  荒地,泉水,窯洞,藏書閣。

  沒有人,沒有聲音,只有風從空曠的地面上刮過去,捲起一小撮干土。

  荒地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了字。

  她走過去,蹲下來辨認。

  字是古體的,筆畫繁複,好些她不認得。

  連蒙帶猜地看了一遍,大致意思是:此乃農神所遺壺中洞天,得緣者可用之。

  靈田可種,靈泉可飲,窯洞可儲,藏書可讀。

  以善行積功德,功德越高,洞天越廣。

  沈鹿溪把這段話在心裡過了三遍。

  能種地,能存東西,能學本事,還能升級。

  她緩緩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低頭看著那一畝乾裂的荒地,嘴角慢慢咧開了。

  老天爺。

  你總算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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