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分家清算!


  動手的日子到了。

  沈鹿溪起得比往常更早,天海黑著就把柳蕎娘和沈大山叫了起來。

  「娘,把值錢的東西都收好,貼身放著。爹,今天不管發生什麼,你站在我身後就行,別跟奶奶吵,別動手,話我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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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山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柳蕎娘手指有些抖,沈鹿溪握了握她的手:「娘,今天過後,咱們就自由了。」

  柳蕎娘深吸了口氣,把那個藏銅板的布包塞進貼身衣兜里。

  沈小滿揉著眼睛從炕上坐了起來:「姐,怎麼了?」

  「沒事,你今天乖乖待在屋裡,哪兒都別去。」

  巳時剛過,院門外傳來說笑聲。

  張媒婆打頭,身後跟著個胖墩墩的老頭,穿著綢緞褂子,手上戴著個翡翠扳指,走路大搖大擺的。

  周員外。

  五十出頭,圓臉,小眼睛,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和氣,可那雙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精明得很。

  前世就是這張臉,笑嘻嘻的把銀子遞給王桂花,然後讓人把她塞進轎子裡抬走的。

  沈鹿溪站在自家小屋的窗戶後面,看著周員外邁進院門,面上沒有半點波瀾。

  王桂花今天難得穿了件體面衣裳,頭上還多簪了一根銅簪子,笑得滿臉開花地把人迎進正房。

  趙翠屏端著茶水跟在後面伺候,嘴甜得跟摸了蜜似的:「周老爺您請坐,您請喝茶。」

  沈大牛也出來了,難得沒有賴在炕上,站在堂屋裡陪著說話。

  沈金寶倒是沒露面,大概是心虛,躲起來了。

  沈鹿溪等了大約一刻鐘。

  正房裡傳出王桂花的聲音,中氣十足:「老二!老二家的!都過來!」

  沈鹿溪沒動,她在等人。

  又過了一小會兒,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聽著是好幾個人的。

  柳老爹走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筆直,腰間別著獵刀。

  他身後跟著大舅柳青山和二舅柳青河,兩個人都是壯實的莊稼漢,肩寬膀圓,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在後面是方秉文,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袖子裡揣著分家文書,不緊不慢地走著,

  最後面是里正沈德厚,背著手,一臉「我來看看」的表情。

  院門口已經圍了不少村民。

  村里一家挨著一家,消息傳得快,一大早就有人看見柳家村來了人,又看見訟師和里正往沈家走,就都知道有熱鬧看了。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爹,娘,走吧。」

  一家三口走進了正房堂屋。

  堂屋裡,王桂花坐在太師椅上,周員外坐在客座上,桌上擺著茶碗和一份空白的賣身契。

  張媒婆站在旁邊,手裡捏著筆,墨都磨好了。

  趙翠屏靠在門框上,沈大牛坐在角落裡。

  王桂花看見沈大山一家進來,正要開口說話,餘光瞥見了後面跟進來的一行人,臉色一變。

  「柳老頭?你來做什麼?」

  柳老爹一步跨進堂屋,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那份賣身契上,臉色鐵青。

  「我來看看,是誰要賣我外孫女。」

  王桂花還沒反應過來,方秉文已經走到了桌前,朝周員外拱了拱手。

  「這位是周員外吧?在下方秉文,青川鎮訟師。」

  周員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訟師?什麼意思?」

  沈德厚也邁進了門檻,往角落裡一站,不說話,就看著。

  王桂花終於回過味來了,猛地站起身,拐棍往地上一戳:「沈鹿溪!你搞什麼名堂!」

  沈鹿溪走到堂屋正中間,站定了。

  她看了一圈屋裡所有人的臉,最後看向王桂花。

  「奶奶,我沒搞什麼名堂。今天這些人來,是有正事要辦。」

  「什么正事!」

  「分家。」

  兩個字落地,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王桂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分家?你說什麼胡話!誰允許你分家的!」

  「不需要誰允許。」沈鹿溪聲音不高不低:「按照大衍律,家中子女成年可自請分家。我爹是家中次子,有權利提出分家。」

  她轉頭看向沈大山。

  沈大山攥著拳頭,嘴唇動了動。

  柳蕎娘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沈大山咽了口唾沫,聲音發啞:「娘,我......我要分家。」

  這大概是沈大山這輩子說過最大膽的一句話。

  王桂花愣了整整三秒,然後火氣起來了。

  「你說什麼!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大,你要跟我分家?你還是不是我兒子!」

  她舉起拐棍就要往沈大山身上砸。

  柳老爹上前一步,攥住了還沒落下的拐棍。

  「王桂花,你打誰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動手,你還要不要臉了?」

  王桂花被攥住拐棍,掙了兩下沒掙開,氣得渾身發抖:「柳老頭你放手!這是我沈家的事,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我外孫女要被你賣了,我這個外公還不能說句話了?」柳老爹鬆開拐棍,指著桌上的賣身契:「白紙黑字擺在這兒,你要把我外孫女賣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當小妾,你問過孩子爹娘了嗎?你問過孩子自己了嗎?」

  周員外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張媒婆更是縮到了牆角,恨不得把自己塞牆縫裡。

  王桂花還在叫嚷:「什麼賣不賣的,這是嫁!是嫁人!周員外家大業大,我孫女嫁過去享福!」

  沈鹿溪開口了。

  「奶奶,你既然說是嫁人,那我問您幾個問題。」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這是當年分家時的田產文書。白紙黑子寫著,二房應得五畝水田,三畝旱地。請問奶奶,這些田現在在哪呢?」

  王桂花的眼睛瞪圓了,嘴張了張,沒出聲。

  趙翠屏的臉色刷的一下變了。

  沈鹿溪沒給她們反應的時間,接著說:「二房應得的田產,一畝都沒分到,全都歸在了大房的名下。這些年二房吃最差的、干最重的活,口糧每個月只給那麼一點。我娘身上有舊傷,是被大伯母推搡磕的,村里李嬸子和孫嬸子都親眼看過。」

  她轉向周員外:「周員外,您出的二十兩銀子不是聘禮,是買人的錢。按照大衍律,私自買賣良家女為妾,買賣雙方都要吃官司。您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應該不想為了這點事惹上衙門吧?」

  方秉文適時開口:「周員外,這位姑娘說的不錯。大衍律第七十三條,買賣良家子女為奴為妾者,買方杖八十,賣方同罪。」

  周員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茶碗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就要走。

  「這,這什麼事!張媒婆你怎麼辦的差!你說是正經說親,怎麼弄成這樣了!」

  張媒婆臉都綠了,連聲賠不是,跟著周員外往外走。

  王桂花急了,伸手去攔:「周老爺您別走啊!這丫頭胡說八道的,您別信她!」

  周員外甩開王桂花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走得飛快。

  張媒婆小跑著跟在後頭,眨眼就沒了影。

  院門外圍觀的村民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王桂花站在堂屋門口,臉色鐵青,渾身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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