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看人下菜碟
定好菜式,沈鹿溪把菜單謄抄了一份正式的,用毛筆寫在一張乾淨的宣紙上,每道菜的名字後面都標了簡要的說明,免得劉夫人看不懂。
她把宣紙卷好,裝進一個竹筒里,叫上顧南祁一起出了門。
「你跟我去一趟劉家,幫我拿著東西。」
顧南祁接過竹筒,沒多問,跟在後面走。
鎮北劉家的宅子不難找,在鎮中走過兩條巷子就到了。門樓比鎮上一般人家氣派不少,門口還蹲著兩隻石獅子。
沈鹿溪上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昨天跟著劉夫人來的那個小丫鬟。
「沈掌柜來了?夫人說了讓您直接進去。」
小丫鬟領著兩人穿過前院,到了正廳旁邊的一間偏房。劉夫人正坐在桌前喝茶,看見沈鹿溪進來,放下茶碗招了招手:「來了?坐吧。」
沈鹿溪在對面坐下,讓顧南祁把竹筒遞過來,抽出那張菜單鋪在桌上:「劉夫人,這是主桌的席面單子,您過目。」
劉夫人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仔細,遇到不認識的菜名還會停下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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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洗手蟹,是生醃的?」
「對,用好酒和薑絲醃過,蟹殼剝了直接吃,鮮得很。」
「我婆婆牙口不太好,這個能嚼得動嗎?」
「蟹肉本來就嫩,醃過之後更軟,老人家吃著不費勁。」
劉夫人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看。看到「撥霞供」的時候,抬起頭來:「這道菜我在臨安吃過,席上擺個小風爐,自己涮肉片。我婆婆一定喜歡,她老人家就好這一口。」
「那這道菜就留著。不過撥霞供需要一套風爐和銚子,您府上有沒有?」
劉夫人想了想:「應該有,我讓人去庫房翻翻。要是沒有,我讓人去府城買。」
「不用特意去買,我這邊有的。」沈鹿溪說。她昨晚在空間的集市遺蹟里換到了一套小銅風爐,正好能用。
劉夫人把單子看完,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最後面的壽桃和壽麵:「這兩樣是壓軸的,壽桃做幾個?」
「九個,取九九長壽的意頭。我打算做兩種,一種原味一種豆沙餡的,您看行不行?」
「豆沙的好,老太太就愛吃甜的。」
「那就這麼定了。」
劉夫人沉吟了一下:「沈掌柜,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老太太這回過壽,府城來的親戚里有一位是我家老爺的表兄,在府城開著綢緞鋪子,跟知府衙門的人走得近。這位表兄嘴口味比較刁鑽,吃過臨安的大酒樓,你這席面要是讓他挑出毛病來,我面子上不好看。」
沈鹿溪笑了笑:「劉夫人放心,這桌席面的規矩我是按臨安官宦人家的規矩來的,他要是真吃過大酒樓,看到這個排場,只會覺得您家有品位。」
劉夫人聽了這話,臉上的擔憂散了不少:「行,那我就全交給你了。對了,席面那天,你們的人直接來我家灶房做,我讓下人把灶房騰出來給你們用。」
「好,到時候我帶兩個幫手過來,灶上的事不用您操心,上菜的話得讓你們的人來。」
談完了正事,劉夫人又留沈鹿溪喝了碗茶。臨走的時候,小丫鬟追出來塞了一個紅封,說是夫人給的定金。
出了劉家大門,顧南祁走在旁邊,忽然開口:「你剛才說的那套風爐,從哪兒弄?」
「你別問,我自有辦法。」
回到鋪子,沈鹿溪把紅封打開數了數,是五兩銀子的定金,出手很闊綽。這桌席面做下來,光主桌的菜就能賺不少,加上陪桌的,總共進帳能有十幾兩。
她把銀子收好,轉身進了灶房。
周翠蘭的侄女已經來了,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叫周小禾,長得結實,手腳確實麻利。沈鹿溪讓她先幫著孫嬸子擇菜洗碗,熟悉一下灶房的規矩。
安排完鋪子裡的事,沈鹿溪回了家,撥霞供用的風爐和銚子昨天換出來還沒仔細看,是一套銅製的小風爐配一個銅鍋,做工精巧,底下有通風口,放上炭就能燒。她又去集市順手換了一套蘸料碟,六個小碟子,正好一人一個。
從空間出來,沈鹿溪把風爐和蘸料碟用布包好,擱在柜子里。
柳蕎娘從灶房端著一碗水晶膾走過來,凍得方方正正的:「鹿溪,你看看這個行不行?」
沈鹿溪用筷子夾了一塊嘗了嘗,魚皮凍入口即化,鮮味足,口感滑嫩:「娘,這個做得好,沒問題的。」
「那水晶膾這道菜就定了,到時候切成薄片擺盤,澆上一點醋汁就行。」
母女倆在灶房裡忙了一陣子,把能提前做的菜又過了一遍。糟雞脯已經醃了一天了,味道滲進去了不少,再放一陣子就能用。蜜煎金橘也熬好了,裝在小罈子里封著口。咸酸蜜筍的酸味已經出來了,脆生生的,是開胃的好菜。
沈鹿溪數了數,冷盤八碟里有四樣已經備好了,剩下的雪花魚膾和洗手蟹得當天做,臘脯肉片和椒梅砌香也已經備齊了料。
熱菜那邊,蓮葉蒸雞和醬燜鴨是她的拿手菜,做起來不費勁。釀橙蟹的橙子從空間裡帶出來了,螃蟹等李鐵牛送來就行。花炊鵪子的鵪鶉,蘇慶安已經幫她從張家村的獵戶那兒訂好了,過兩天就能送到。
她把清單上做好的菜打了勾,沒做的畫了圈,一目了然。
「還差荔枝白腰子和奶房簽的料沒備。」她自言自語了一句,「腰子讓王屠戶留著,奶房簽要用豬奶脯,這個也得跟他說一聲。」
「我明天去集市的時候順便跟他說。」柳蕎娘說。
沈鹿溪點了點頭,把清單折好揣進懷裡,走到院子裡伸了個懶腰。
正巧沈小滿從學堂回來了,書袋往桌上一扔,就往灶房鑽:「姐,今天有什麼好吃的?我聞到香味了!」
「蜜煎金橘,給你嘗一個。」
沈小滿接過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甜的!好吃!再來一個!」
「就一個,剩下的是給人家做壽宴用的,你要是偷吃了,姐扣你的毛筆錢。」
沈小滿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跑去寫字了。
方九齡拄著竹杖從院子那頭走過來,在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忙什麼呢?灶房裡一天到晚叮叮噹噹的。」
「劉家定了一桌壽宴,正在備菜呢。」
方九齡挑了挑眉:「劉家?鎮北那個做布匹生意的劉家?」
「您也認識?」
「不認識,聽說過。」方九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劉家老太太的身子不太好,前陣子請我看過一回,脾胃虛弱,吃東西不能太油膩。你做席面的時候注意著點,別上太多大葷的菜。」
沈鹿溪愣了一下,這個信息來得及時。她趕緊掏出清單看了看,九盞酒里有好幾道都是葷菜,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要是吃不下去,那就白忙活了。
「方先生,老太太的脾胃具體是什麼情況?」
「脾虛濕重,消化不好,肉吃多了容易脹氣。你要是做雞做鴨,少放油,多用蒸煮的法子,別炸別煎。湯也別太濃,清淡些的反而養胃。」
沈鹿溪點了點頭,拿出筆在清單上改了幾處。蓮葉蒸雞本來就是清蒸的,不用改。醬燜鴨可以把湯汁收得薄一些,少放冰糖。三脆羹和蓴菜羹都是清淡的,正好適合老人家。
「多謝方先生提醒,要不是您說,我還真沒注意到這一點。」
方九齡嗯了一聲:「你就知道埋頭做菜,做席面得看人下菜碟,坐在主位上的人吃得舒服,這桌席面才算成了。」
沈鹿溪笑了笑,把改好的清單重新折好,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了一句:「方先生,您晚上想吃什麼?」
「清粥小菜就行,別跟你那些壽宴菜似的,油膩。」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