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壽宴
壽宴當天,天還沒亮沈鹿溪就起了。
柳蕎娘比她還早,已經在灶房裡把壽桃的麵團分好了,搓成一個個小劑子,整整齊齊地擺在案板上等著包餡。
「娘,你先把豆沙餡的包上,原味的等一等,咱們到了劉家再蒸,蒸出來趁熱端上去才好看。」
「知道了,你別催,我心裡有數。」
沈鹿溪點了點頭,轉身去後院看了看。
沈大山已經把板車套好了,竹筐一筐一筐往上搬。鮮果和盤子用稻草墊著,等到劉家再擺起來。冷盤用荷葉包得嚴嚴實實,擱在最底層。風爐和銚子單獨裝了一個筐,周圍塞了舊棉布防磕碰。
「爹,小心點搬,那個裝蘸料碟的筐子放最上面,壓壞了就沒得用了。」
沈大山應了一句好,把那筐挪到了車頂上,又用繩子把所有東西綁緊了。
顧南祁從屋裡出來,看見院子裡忙成一團,走到板車旁邊搭了把手,幫沈大山固定繩扣。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用跟著去,留在家裡就行。」
「板車太沉,你爹一個人拉不動。」
沈大山瞪了他一眼,嘴上沒說話,手上倒是鬆了松繩子,讓顧南祁幫著一起拉。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行人到了劉家後門。
劉家的管事婆子已經等在門口了,看見沈鹿溪帶著人和車過來,趕緊迎上來:「沈掌柜,灶房已經收拾好了,水也燒上了,您請進。」
沈鹿溪點了點頭,讓沈大山和顧南祁把東西搬進灶房,自己先去正廳看了一眼。
廳堂里已經擺好了兩張大圓桌,主桌靠上首,鋪著紅布,陪桌在旁邊。沈鹿溪掏出那袋縷金香粉,找了個銅香爐放在廳堂角落裡,點上之後一縷淡煙飄起來,滿屋子慢慢瀰漫開了香氣。
管事婆子吸了吸鼻子:「這是什麼香?聞著舒服。」
「縷金香藥,宴席上熏廳堂用的,不刺鼻,客人坐在裡面舒坦。」
管事連連點頭,跟著沈鹿溪走到主桌旁邊。沈鹿溪把高飣看果的竹編高盤端出來,穩穩地放在桌子正中央。把鮮果按照昨天的樣子壘好,香圓和石榴撐著底盤,最頂上兩個紅柑橘壓著口,看著端正喜慶。
「這個擺設好看。」那位管事湊近看了看,「跟府城大酒樓的排場有得一比。」
安排好廳堂的陳設,沈鹿溪回到灶房,柳蕎娘已經把圍裙系好了,正在案板上切雪花魚膾用的鮮魚。
「魚是今早李鐵牛送來的,活的,我剛殺好。」
沈鹿溪拿起刀接手,她的刀法現在已經練的非常穩了,一片一片地往外片,片好的魚肉擺在盤子裡,白生生的,鋪滿一盤:「娘,金齏蘸料調好了沒有?」
「調好了,都已經放在碟子裡了。」
冷盤八碟一樣一樣端出來,雪花魚膾和洗手蟹是現做的,其餘六樣從荷葉包里取出來裝盤就行。水晶膾切成薄片擺了個扇面,糟雞脯碼得規規矩矩,蜜煎金橘堆在小碟子裡泛著蜜色的光澤,咸酸蜜筍切成細條豎著插在碟子裡,臘脯肉片和椒梅砌香各占一碟。
八個碟子圍著高飣看果擺了一圈,遠遠看去就很有排場。
管事婆子來回跑了好幾趟,每回進來都要多看兩眼,最後忍不住小聲跟柳蕎娘說:「你們這店裡的手藝,真是沒得說。」
柳蕎娘對她笑了笑,手上的活也沒停。
客人陸續到了,沈鹿溪在灶房裡聽見外面的說話聲,開始忙活熱菜。
蓮葉蒸雞是頭一道,雞已經處理好了,塞了當歸黃芪和薑片,裹上荷葉上籠屜。灶膛里火燒得旺,蒸汽呼呼往上冒。
與此同時,三脆羹也得準備了。
鍋里下了骨頭湯底,放入切好的山藥丁和筍絲,煮開之後撒上茯苓粉,勾一層薄芡。沈鹿溪嘗了一口湯,鮮味夠了,山藥丁煮得軟糯,茯苓的味道很淡,藏在湯里不突兀。
「這碗羹老太太喝了一定舒服。」
第一盞酒上去了,蓮葉蒸雞揭開荷葉的時候,隔著灶房的門都能聞到香味。管事婆子端著盤子快步走出去,沒過多久跑回來,臉上樂開了花:「沈掌柜,老太太說這雞好吃,府城的表老爺也誇了一句,說比臨安春風樓的蒸雞還鮮。」
「好吃我這心就算放下了。」沈鹿溪嘴角彎了一下,手上已經在做醬燜鴨了。
一道接一道地出,灶房裡忙得腳不沾地。柳蕎娘負責切菜備料,沈鹿溪掌勺顛鍋,兩個人配合得很順。花炊鵪子上去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叫好聲,緊接著是荔枝白腰子,腰子在鍋里一翻就捲成了荔枝的形狀,淋上調好的汁水,盛盤端出去。
到了釀橙蟹那道菜,沈鹿溪把蟹肉和蟹黃拆出來,填進掏空的橙子裡,蓋上橙子蓋,放進蒸籠蒸。橙子的果香和蟹的鮮味混在一起,蒸出來的味道讓人直咽口水。
柳蕎娘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了一句:「鹿溪,你這道菜是跟誰學的?咱們青川縣可沒人做過這個。」
「書里學的,回去我告訴你在哪,娘你以後也能學。」
撥霞供是壓軸的大菜。沈鹿溪把銅風爐搬到前廳,炭火燒旺了,銅鍋里倒上骨頭湯底。薄切的羊肉片擺在盤子裡,蘸料碟一人一個,擺在每個人面前。
劉家老太太坐在上首,看見風爐端上來,眼睛都亮了,轉頭對劉夫人說了句什麼。劉夫人笑著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肉涮進鍋里,涮了幾下撈出來蘸上料,遞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嘗了一口,嚼了嚼,連連點頭。
灶房裡的沈鹿溪沒看見這一幕,正在忙活最後的壽桃和壽麵。
柳蕎娘把蒸好的壽桃從籠屜里端出來,九個白胖的面桃子排在盤裡,桃尖上一抹紅,點得恰到好處。
壽麵是最後一道。沈鹿溪把昨晚揉好的麵團拿出來,在案板上拉成細長的麵條,一根不斷,盤成塔狀放在大碗裡,澆上用靈泉水燉的雞湯。
管事婆子端著壽桃和壽麵走出去的時候,前廳響起了一陣笑聲和祝壽的聲音。
沈鹿溪站在灶房門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成了。」
柳蕎娘走過來,遞了碗水給她:「喝口水歇歇,從天沒亮忙到現在,腳都沒停過。」
沈鹿溪接過碗灌了兩口,靠在門框上。灶台上的鍋碗瓢盆堆成了山,案板上全是切剩下的菜葉和骨頭,灶膛里的炭火還沒滅,燒得通紅。
前廳傳來劉夫人的聲音,隔著門聽不太清,隱約是在跟誰說什麼「壽宴辦得好」之類的話。
過了一會兒,劉夫人親自走到灶房門口來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沈掌柜,我們家老太太讓我來跟你道謝,這桌席面她老人家非常滿意。府城來的表兄也說了,說這個排場,在府城的酒樓里都不多見。」
沈鹿溪站直了身子:「老太太吃得舒服就行,湯羹那幾道她還喝得慣嗎?」
「喝了兩碗呢,說那個茯苓蓴菜羹好喝,問我要方子。」劉夫人笑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封遞過來,「這是剩下的銀錢,還有她老人家額外添的賞錢,沈掌柜收好。」
沈鹿溪接過紅封,沒有當面打開,只是道了聲謝。
送走劉夫人,沈鹿溪把灶房收拾乾淨,跟柳蕎娘一起把東西搬上板車。顧南祁和沈大山在外面等著,板車上的竹筐空了大半,來的時候滿滿當當,回去的時候只剩鍋碗和風爐。
回家的路上,柳蕎娘走在板車旁邊,忍不住問了一句:「鹿溪,劉夫人給了多少賞錢?」
沈鹿溪打開紅封看了一眼,裡面除了約定好的尾款,還多了三兩銀子的賞錢。
「算上定錢一共二十兩整,夠咱們家吃上好幾個月的了。」
柳蕎娘樂得合不攏嘴,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顧南祁在前面拉車,聽見母女倆的對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低頭繼續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