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給方九齡針灸
家宴過後,鋪子裡的活兒反倒鬆快了兩天。
沈鹿溪趁著這個空當,把樓上的菜單重新理了一遍,把新研究出的菜給加上了。蚝油生菜和花椒魚片賣了幾天反響都不錯,尤其是花椒魚片,好幾個客人吃完了還專門問是什麼魚,用了什麼料。
這天收了晌午的攤,沈鹿溪回到家,直接就鑽進了後院。院角擱著一筐蘿蔔,是前兩天沈大山拔回來的,個頭不大,勝在水分足,拿來練針正合適。
沈鹿溪搬了張矮凳坐下,把針包打開,一根一根地擺在膝蓋上的干布巾上。銀針長短不一,最細的那根比頭髮粗不了多少,捏在指尖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她拿起一根中等長度的毫針,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蘿蔔,右手持針,凝神屏息,手腕一沉,針尖刺入蘿蔔表皮,進了約莫半寸深,穩穩噹噹地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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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蘿蔔她已經扎了好些天了,從一開始進針歪歪扭扭、深淺不一,到現在基本能做到每一針角度一致、深度可控。加上這陣子在鋪子裡片魚片肉,手上的穩勁兒又長進了不少。
孫濟仁端著茶碗從屋裡晃出來,往她身後一站,也不吱聲,就那麼盯著看。
沈鹿溪又扎了三針,間距均勻,排成一條直線。她正要拔出來重新紮,孫濟仁開口了:「進針的時候你右手腕別壓太死,留一點活勁兒,不然碰到瘦的病人,人家可受不住。」
沈鹿溪手一頓,試著鬆了松腕子,又扎了一針。這回進針明顯柔和了些,針尖入蘿蔔的阻力也小了。
「這回對了。」孫濟仁喝了口茶,蹲下來看了看蘿蔔上的針眼,「你這手法練到這個程度,扎蘿蔔沒什麼意思了,該上人了。」
沈鹿溪拔出針來擦乾淨,抬頭看了他一眼:「上誰?」
孫濟仁用茶碗朝東邊努了努嘴。
方九齡的屋門半掩著,裡頭隱約傳來翻書頁的聲音。
沈鹿溪有些差異的睜大眼睛,本身學針灸就是為了給方九齡治右腿的舊傷,她看了看孫濟仁,把針包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蘿蔔渣。
走到方九齡屋門口,她敲了敲門框。
「進來。」
方九齡靠在床頭,膝蓋上攤著一本泛黃的醫書,竹杖立在床邊牆角。看見沈鹿溪進來,他翻書的手沒停:「什麼事?」
「方先生,我想給您的右腿扎幾針,通通經絡。孫大夫在旁邊指導,您看行不行?」
方九齡翻書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沈鹿溪一會兒,又看了看門外站著的孫濟仁,哼了一聲:「你那蘿蔔扎了多少個了?」
「一筐半。」
「一筐半就想往人身上扎?」
孫濟仁在門外插了一嘴:「她手穩了,進針的深淺也控得住,我看過了,可以試試。你那條腿拖著不治,再過兩年連竹杖都撐不住你。」
方九齡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嘴角往下撇了撇,半天沒說話。
沈鹿溪也不催他,就站在那兒等著。
過了好一陣子,方九齡把書合上,往旁邊一擱:「扎吧,扎壞了你賠我一條腿。」
「那我把我腿賠給您。」
沈鹿溪讓方九齡把右腿伸出來,褲腿卷到膝蓋以上。她搬了矮凳坐在床邊,先用手沿著小腿外側慢慢摸了一遍。
皮膚底下的肌肉確實薄了,按下去幾乎能摸到骨頭。她用拇指找到足三里的位置,按了按,方九齡的腿微微抽了一下。
「疼?」
「廢話,你按那麼重能不疼?」
沈鹿溪鬆了點力道,又往下摸,找到陽陵泉和懸鐘的位置,分別用指甲掐了個印記。最後是膝蓋後面的委中穴,她讓方九齡把腿稍微彎一下,在膕窩正中摸到了跳動的筋脈。
「穴位都找對了。」孫濟仁走進屋裡,站到沈鹿溪身後,「先從足三里開始,進針八分,捻轉得氣之後留針。」
沈鹿溪從針包里取出一根寸半的毫針,用燭火燎了一下針尖,左手拇指按住足三里旁邊的皮膚繃緊,右手持針,緩緩刺入。
針尖穿過皮膚的時候,方九齡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出聲。
沈鹿溪把針送到八分深的位置,開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捻轉針柄。轉了幾圈之後,方九齡的小腿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得氣了。」孫濟仁點了點頭,「留著,紮下一個。」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沉,針尖刺入下一個穴位。拔出來的時候,針眼處滲出了幾滴暗紅色的血,她趕緊用乾淨的棉布按住。
方九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活動了活動腳踝,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腳底下有點發熱。」
「那就對了,氣血往下走了。」孫濟仁轉頭看了看沈鹿溪,「手法還行,剛才那一針可以再果斷一點,猶豫會讓病人更緊張。」
沈鹿溪點了點頭,把針收好。
方九齡把褲腿放下來,拿起竹杖試著站了站。他在屋裡走了幾步,速度沒什麼明顯變化,但落腳的時候不像之前那麼僵硬了。
「隔三天扎一次,連扎五六回,效果才看得出來。」孫濟仁說完這句話,轉身出了屋,找他的酒壺去了。
方九齡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捲髮黃的冊子,在手裡掂了掂:「那藥典裡頭有一卷專門記燥劑的,收了三十多個方子,你要是想看,過兩天我整理一下給你。」
沈鹿溪攥著針包的手微微收緊了,她抬起頭:「那再好不過了,前些日子先生給我看的補齊和瘴氣的方子我都學的差不多了。」
從方九齡屋裡出來,沈鹿溪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了才往外走。
顧南祁正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一串用草繩穿著的河蝦,看見沈鹿溪從後院出來,停了步子。
「方先生答應把藥典里燥劑那一卷也給我看了。」沈鹿溪走到他跟前,壓低了聲音。
顧南祁把河蝦遞給她:「算上這個已經有三卷了吧,恭喜你,晚上做個蝦吃。」
沈鹿溪接過來掂了掂,蝦還活著,在草繩上蹦躂,彈了她一手水。
「你去哪兒弄的?」
「溪邊下的籠子,早上放的,剛收回來。」
沈鹿溪看了看他的褲腳,濕了一截,鞋面上沾著泥。
「下回穿草鞋去,布鞋濕了不好干。」
「好,我現在去換。」顧南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轉身進了屋換鞋去了。
沈鹿溪提著蝦往灶房走,柳蕎娘正在裡面切菜,看見那串蝦眼睛一亮:「這蝦不錯,個頭大,拿蒜蓉蒸了吧。」
「行,娘你處理一下,我去把針包洗了。」
柳蕎娘接過蝦,手腳利落地開始去蝦線,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給方先生扎針了?他怎麼說?」
「沒罵人,還說腳底下發熱了,算是有效果。」
柳蕎娘笑了一聲:「老頭嘴硬心軟,跟你孫大夫一個德性。」
沈鹿溪把針包拿到井邊,打了半桶水,把銀針一根一根地沖洗乾淨,用干布擦了,攤在太陽底下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