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兩座書院
這才過了兩天,柳青河就從府城回來了,在鹿溪食坊樓下的椅子上坐著。
趙石頭問清楚來意,直接跑到後廚門口喊了一嗓子:「沈掌柜,你二舅來了,在樓下等著呢。」
沈鹿溪聞言應了聲好,把鍋鏟交給周翠蘭,摘下圍裙,洗乾淨手下了樓。
柳青河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邊,面前放著一碗涼茶,背上還挎著跑貨用的褡褳,風塵僕僕的樣子,看著是剛到鎮上就直奔鋪子來了。
「二舅,喝口水歇歇,吃飯了沒有?」沈鹿溪給他倒了壺茶水,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在船上吃了兩個菜餅子,不餓。」柳青河擺了擺手,從褡褳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來,「兩個書院我都去了,該問的都問了,你先看看。不會寫的字我就用符號畫了一下,你看不懂就問我。」
沈鹿溪展開紙,上面是柳青河的筆跡,歪歪扭扭的,寫了滿滿一張。
柳青河一邊指著一邊解釋道:「松溪書院那邊的情況寫在上半頁。束脩一年八兩銀子,包食宿,住的是四人一間的通鋪。書院在城西的一條小巷子裡,地方不算大,前後兩進院子,學生加起來三十來個。陸山長親自教經義,另有兩個先生分別教算學和書法。收學生的規矩是先考一場,考過了就能入學。」
柳青河還在後面加了一句:「我進去轉了一圈,地方倒是看著乾淨利落。」
見沈鹿溪點了點頭,他又接著說:「清河書院的情況寫在下半頁。束脩一年十二兩,食宿另算,住單間的話還得加銀子。書院在城東學宮旁邊,挨著府衙不遠,院子比松溪大了好幾倍,光學生就有七八十個。學正是朝廷的,姓魏。光是在外面看著就覺得氣派。」
柳青河指著後面畫了個圈的標註說:「聽門房的人說這個魏學正是知府大人的親戚。」
沈鹿溪聞言挑了挑眉,果然有關係。
「二舅,清河書院那邊你打聽到別的沒有?」
「我多嘴問了門房幾句。」柳青河喝了口涼茶,「門房說清河的學生大多是府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的孩子,偶爾也收外地來的,得有引薦。規矩也多,每個月考一回,考得差的要罰抄書。」
「松溪那邊呢?」
「松溪的規矩沒那麼多,陸山長這個人脾氣好,對學生管得嚴可不凶。我在門口碰見一個出來打水的學生,那孩子穿著打補丁的衣裳,看著跟小滿差不多大。我跟他聊了兩句,他說陸山長教得仔細,不偏不向,學得好的還能免束脩。」
沈鹿溪把紙折好收進懷裡:「二舅,辛苦你了,給你拿碗面吃。」
「不用不用,我得趕緊回去卸貨,你大舅還在家等著呢。」柳青河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又想起什麼來,「對了,我在碼頭上碰見方掌柜的夥計了,他說方掌柜讓你得空去一趟,有批藥材的事要跟你商量。」
「行,我記下了。」
送走柳青河,沈鹿溪回到樓上,一邊炒菜一邊在腦子裡盤算。
兩家書院的情況也總算是摸清楚了。
松溪束脩便宜,學風樸實,陸山長看重資質,小滿進去不會被排擠。
清河名頭響,學正是知府堂弟,有人照應是好事,不過那裡面的孩子非富即貴。
晚上回了家,沈鹿溪把柳青河寫的那張紙攤在桌上,跟沈大山和柳蕎娘一起看。
沈大山聽完兩邊的情況,搓了搓手:「我覺得松溪那個好,便宜,管飯,先生也好。」
柳蕎娘猶豫了半晌:「可知府大人都開了口了,要是不去清河,會不會駁了人家面子?」
沈大山被這話噎了一下,撓了撓頭,不吭聲了。
沈小滿趴在桌邊,拿手指頭戳著紙上的字,嘴裡念念有詞:「松溪......清河......姐,哪個好玩?」
「讀書不是去玩的。」沈鹿溪把他的手撥開。
「我知道,我就問問嘛。」
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拿不出個准主意來。柳蕎娘怕駁了知府的面子,沈大山嫌清河太貴,沈小滿自己也說不清想去哪個。
沈鹿溪收起紙,站起來:「這事我再想想吧,先不急著定,小滿的試還沒考都趕趟。」
說到底,糾結的不是書院本身,是知府這層關係。魏知府主動提出引薦,這份情不能不領。可直接去清河又怕小滿不適應,裡頭的學生一個比一個來頭大,小滿一個莊戶孩子進去,要是受了委屈都不知道跟誰說。
想來想去,最穩妥的辦法還是找個機會跟魏知府當面聊一聊。
知府說了往後還有席面的事會來鋪子,那就等他下次來的時候,趁著上菜的工夫問上兩句。這樣既不顯得刻意,也不會讓人覺得不識抬舉。
主意拿定之後,沈鹿溪進了空間。
藏書閣里,她把柳青河打聽來的兩家書院的信息工工整整地抄了一份,跟之前查到的冊子記載放在一起,方便日後對照。
從空間出來,天已經黑透了。院子裡的燈還亮著,顧南祁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截木頭在削。沈鹿溪走過去,在旁邊坐下來。
「書院的事定了?」顧南祁問。
「還沒。」沈鹿溪把兩邊的情況簡單說了說,「我打算等知府下回來鋪子吃飯的時候問他一嘴,看看他的意思到底是順口一提還是真的上心。」
顧南祁手上的刀停了一下:「你想得周全。知府這種人說話不會無緣無故,他既然提了清河書院,要麼是真心想幫忙,要麼是想跟你搭上一個人情。不管是哪個,當面問清楚都比猜著強。」
「我就是這麼想的。」沈鹿溪伸了個懶腰,「到時候做一桌好菜,吃舒服了什麼話都好說。」
顧南祁低頭繼續削木頭,嘴角彎了一下。
沈鹿溪瞄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削出了一個圓形的輪廓,還沒成型,看不出是什麼。
「你又在削什麼?」
「一個棋盒。老方和老孫天天下棋,棋子就堆在桌上,亂得很。」
「你還挺操心他倆的。」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沈鹿溪站起來,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方掌柜那邊讓我得空去一趟,說有批藥材的事要商量。我打算後天去府城,順便去那兩個書院親眼看看。你要是沒事,跟我一起走一趟?」
顧南祁抬頭看了看她:「好,正好周平那邊也有些事需要我交代。」
「那說好了,後天一早走。」
灶房裡柳蕎娘還在忙活,鐵鍋里熬著一鍋骨頭湯,湯麵上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沈鹿溪走進去,拿了個碗舀了半碗湯,撒了點鹽嘗了一口,然後端著湯碗靠在門框上,慢慢地喝。
只聽沈小滿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在背書,背得磕磕絆絆的,背到一半卡住了,又從頭開始。
「背不出來就多念兩遍,別偷懶!」沈大山的聲音傳了出來。
沈小滿哼哼唧唧地應著,又開始念。
沈鹿溪喝完湯,把碗擱在灶台上,走到後院看了看。雞圈裡的母雞已經蹲窩了,豬圈裡的豬拱著食槽在哼哼,牛犢趴在角落裡嚼乾草,不時甩一下尾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抬頭看了看天,想了想還有什麼事沒做,忽然記起靈芝的事。孫濟仁的補氣方里加了靈芝之後吃了兩副,效果還沒來得及問。
明天得去問問他感覺怎麼樣,要是靈芝的量合適就繼續吃,要是上火了就得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