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酒席
沈鹿溪第二天一早到了浣香樓,先去灶房轉了一圈。馬大勺已經把早上的高湯熬上了,孟三刀在旁邊剁餡,案板上擺著一排切好的蔥姜蒜。
「掌柜的,昨天那個趙布商又讓人來問了,說菜單定好了沒有。」劉大柱從後門探進半個腦袋。
「讓他別催,我今天給他。」
沈鹿溪在櫃檯後面坐下來,鋪開一張紙,開始擬席面的菜單。八桌婚宴,菜式不能跟平日裡的散客一樣,得有排場。
她在南安鎮做過劉家壽宴,那回三十多道菜全部出齊,靠的是提前半個月的準備。這回時間沒那麼緊,菜品也理應做得更好些。
她先把冷碟寫上去,四道涼菜打底,再寫熱菜。魚是趙布商點名要的,清蒸鱸魚可以上一道整魚,討個彩頭。主菜她打算上一道醬香燜肘,用浣香樓自釀的醬油來做,這道菜分量也足。
寫到一半,她停下筆想了想,又加了一道荷葉蒸雞。這道菜她在南安鎮試過好幾回,雞肉裹著荷葉的清香蒸出來,皮嫩肉滑,咸鮮裡帶著一股子植物的甘味,上回知府家宴就是靠這道菜把場子撐住的。
菜單擬了大半,宋小六從樓上跑下來:「掌柜的,二樓那桌客人想加一壺酒,咱們的米酒還有沒有?」
「有,柜子里還剩三壺。你拿一壺上去。」
宋小六拿了酒上樓,沈鹿溪則低頭繼續寫。
寫完最後一道湯,她把菜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圈掉了兩道備選,最終定了十二道菜加一道湯。冷碟四道,熱菜八道,甜湯收尾。
趁著頭午不忙,沈鹿溪把菜單抄了一份乾淨的,交給劉大柱讓他送去趙布商那邊過目:「告訴他,菜單上的菜如果要換,今天之內說,過了今天我就開始備料了。」
劉大柱接過去揣進懷裡,小跑著出了門。
午市照舊忙碌。望江樓關了之後,浣香樓的客流一直在漲,尤其是中午這一頓,一樓的桌子翻了兩輪還有人在門口等。馬大勺在灶台前忙得滿頭是汗,孟三刀的刀在砧板上剁得飛快。
沈鹿溪在灶房幫著盯了半個時辰,確認後廚的節奏沒出問題才退出來。她站在櫃檯後面看了看一樓的情況,心裡琢磨著後廚確實得加人了。馬大勺一個人扛主灶,時間長了身體也吃不消。等席面的生意做起來,同時還要兼顧散客,兩個灶頭不夠用。
回到住處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院子裡亮著燈,沈小滿趴在桌上寫東西,桌角放著一碗已經涼了的水。
沈鹿溪走過去看了一眼,桌上攤著的是他的策論草稿,寫了滿滿三頁紙,字跡比以前工整了不少。
「寫到哪了?」
「第三段。」沈小滿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刷刷地動,「姐,我把官民合修那個法子展開寫了,里正牽頭那一段我加了個例子,用的是咱們在南安鎮的時候蘇里正組織各家開荒的事。」
「不錯,用真實的事比編的強。」沈鹿溪把那碗涼水倒了,重新給他倒了碗熱的,「寫完了自己檢查一遍,明天拿給我看。」
沈小滿應了一聲,又埋頭寫了起來。
顧南祁從外面回來,手上沾著些泥土,看樣子是去菜市那邊幫著搬過東西。他在院子的水缸邊洗了手,走到沈鹿溪跟前。
「趙布商那邊回話了,菜單沒問題,一個字都沒改,說讓你放手去做。」
「他倒是個爽快人。」沈鹿溪點了下頭,「席面的食材我列了個單子,明天你幫我跑一趟菜市,魚和肉提前跟攤子上定好,別到時候買不著。」
顧南祁接過單子掃了一眼:「荷葉也要?」
「蒸雞用的。城南那個荷塘邊上有人賣鮮荷葉,你去的時候順便買上一沓。」
「行。」顧南祁把單子折好收進袖子裡。
交代完,沈鹿溪回了屋,把門關上,趁著院子裡沒人注意,進了空間。
藥田裡的黃芪已經到了可以採收的時候,根部粗壯,鬚根完整,她蹲下去拔了幾株出來查看。成色很好,比上一批還略勝一籌。她把這幾株先放到一邊,又去看了當歸。新移栽的那一畦當歸苗已經扎穩了根,葉片舒展開來,長勢比她預估的還快一些。
她順手點下一鍵收穫,把熟透的一畦黃芪全部採收了,清洗乾淨,切片晾上。空間裡的風乾速度比外面快得多,掛上半天就能收。
醬缸那邊她也揭開蓋子看了看。黃豆制曲的那批已經進入發酵期了,醬醪的顏色正在慢慢變深,聞起來有一股濃郁的豆醬香氣。她用木棍攪了攪缸底,把沉澱的鹽粒翻上來,重新蓋好蓋子。
從空間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傳來沈小滿收拾桌子的動靜。
「姐,策論寫完了,你幫我看看?」
沈鹿溪接過來,坐在廊下借著燈光從頭看了一遍。開頭寫瓊州地勢和水利現狀,中間引了魏懷瑾手稿里的原話加上自己走訪時記錄的實例,最後一段是官民合修的方案,蘇里正修路的例子穿插其中,讀起來有理有據。
「比你上回寫的進步大。」沈鹿溪把稿子還給他,「這裡再改改,第二段里引了魏先生的話之後,你自己的分析接得太急了,中間加兩句過渡會更順暢。」
沈小滿接過去仔細看了看那個地方,拍了一下腦門:「確實,我寫的時候光顧著趕進度了。我明天早上改了再帶去書院。」
「去收拾吧,別熬太晚。」
沈小滿抱著稿子跑回屋,嘴裡還在嘟囔著怎麼改那幾句過渡。
沈鹿溪把廊下的燈芯撥亮了些,重新坐下來,顧南祁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手裡端著兩碗剛燒開的熱水。他把一碗遞過去,自己喝了一口,沒說話。
院子裡很安靜,隔壁屋傳來沈小滿翻紙的聲音。
沈鹿溪接過水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席面那天后廚忙不過來,我打算臨時再找個幫手。你覺得劉大柱能不能頂上切菜的活?」
「劉大柱手腳麻利,切菜沒問題,就是擺盤差點意思。」
「擺盤的事我自己盯著就行。」沈鹿溪把碗擱下來,「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你去採買的時候把荷葉多買些,我另外還有用處。」
顧南祁看了她一眼,沒多問,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