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肉身神像
我之前一直以為,陸觀瀾是在拿別人的命供奉這個邪神,然後利用邪神的力量為自己做事。
可如果她自己就是這個邪神呢?
人類的肉身只是一具軀殼,或者說是一座肉身神像,裡面住著的是邪惡的靈魂。
怪不得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操控黃桂芬,邪神的力量不只在那塊玉牌里,也在她的身體裡。
但如果這是真相,那也未免太駭人聽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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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不道的邪神居然就是陸家的大小姐,她還是當今玄界正道年輕一輩中最耀眼的存在……
季文舒聽完這些後,整個人都已經不好了。
他的臉色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看得出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惘然,就像他的整個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才理解了為什麼陸觀山之前不告訴他這些,有的時候不知情反而是一種保護。
這個世上誰又能接受,自己喜歡過的人其實根本就不是人?
張清玄不像季文舒一樣對陸觀瀾有過感情,他皺著眉分析道:
「來老槐村之前我就聽說過這裡的情況,說是這裡出現了兩個邪神的力量。要知道邪神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一個地方能出現一個已經是大麻煩了,兩個邪神一起擠到一個小村子裡,也真是相當罕見。」
「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見王,兩個邪神之間也是有領土意識的,兩個邪神湊一起要麼是為了爭地盤爭祭品,要麼就是……」
張清玄斟酌了半晌才憋出一個詞:「合謀搞事。」
我們其餘三人面面相覷。
雖然覺得兩個邪神湊一起密謀這種事聽著有點荒謬,但想想最近老槐村發生的一切,陸觀瀾弄出這麼大動靜就是為了地下的那個東西,那張道長猜測的後一種情況就有相當大的概率是真的了。
季文舒問道,「可我就納悶了,這倆神是互相認識嗎?為何一個要幫另一個?總不能是為了祂們的同胞之情吧?」
「不存在什麼同胞之情。」
張清玄道:「人類雖然管這一類來路不正受淫祀供養出的東西都叫邪神,但祂們從本質上其實各不相同。比如說有的邪神本體是精怪,走邪道又受了香火供奉後才變成邪神,有的則是從人的妄念里生出的東西。」
「不同的妄念生出不同的東西,太歲公就是地里的凶煞與人們對命犯太歲的恐懼結合而成的產物,還混進去了各種信徒的貪慾惡念,所以祂最大的本事也是激發出人們內心的惡念。」
「但另一個邪神就和太歲公不一樣了,祂既然是要裝成送子娘娘的樣子,那就說明祂的本質和力量來源與母子有關。祂的神像被雕成掐死手中嬰孩的模樣,也能印證我們的猜測。」
說著,張清玄望向我,「蘇姑娘,聽老陸說你和這個假娘娘交過手,祂襲擊你的時候,你是不是看見過許多嬰靈?」
我點頭,頓了頓道,「祂曾經變成過我前世的樣子來欺騙我,但被我識破揭穿後,祂就惱羞成怒,開始放大招。」
「祂放大招之前,會召喚來很多嬰靈。那些可憐的孩子一開始會發出響亮的哭聲,可漸漸的他們就沒有動靜了。我懷疑,這是因為祂把他們的力量都吸到了自己身上。」
「祂當時還唱過一首詭異的童謠,聽著也是祂會吃掉孩童來滋補自身的意思。」
聞言,張清玄的眸光沉了沉,他看著陸觀山道:「老陸,我現在大概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了。祂應該就是鬼母娘娘,民間對『鬼母』最早的記載是在東漢時期,但這時說的鬼母,其實是佛門裡的鬼子母。」
陸觀山點了下頭,思索著道:
「在南朝梁任昉《述異記》里有過另一句記載:南海小虞山,有鬼母,能產鬼,朝產百鬼,暮輒食之。」
我雖然沒上過什麼學,但因為蘇家的很多秘術也是用古文來記載,所以外婆從小就教我如何閱讀古文,陸觀山說的述異記我也聽過,知道他在說什麼。
佛門的鬼子母也叫訶利帝母,是二十諸天護法神之一。據說祂的前世是惡鬼,為哺育自己的子女去吞食凡間孩童吞食,但後來祂受到了佛陀的點化幡然悔悟,又搖身一變成了護法神,立誓護佑天下孩童。
那個時候的民間祭拜鬼子母也是為了祈福孩童平安健康,這種祭拜其實並不算是淫祀,因為鬼子母的護法神地位是得到佛門正統認可的,祂真的被視為有惡轉善的慈母鬼神。
但任昉提到的鬼母就不一樣了,他描述的並不是鬼子母,而是真正屬於我們本土的邪神。
「根據後代學者的諸多研究,曾形成過一種不算主流的觀點,認為述異記里描述的鬼母誕下百鬼又食之,並不是祂真能生出鬼。」
「所謂的生出鬼,其實指的是祂先殺死人間的孩童,把他們從生靈變成小鬼,再在不久後吞食這些小鬼,以此來獲取更多力量。」
聽著陸觀山的描述,我覺得所有的細節都對得上了。
我在夢境中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事,這個邪神吃掉了那些小鬼,貪婪地吸收著他們的怨念與戾氣。
陸觀瀾的真身居然是這種邪惡至極的東西嗎?
可為什麼祂能將自己的邪氣藏得那麼好?
尤其是和她交手的時候,她的靈力充沛蓬勃,是很多修行了大半輩子的人都望塵莫及的,半分陰邪之氣都看不到。
也只有在她催動懸翦劍上積攢的煞氣時,我才感到她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對。
一個邪神就算用了人類的身體,也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在修行正道,那陸觀瀾是怎麼做到的?
我說出了這個疑問,陸觀山沉眸道:
「邪神降臨在載體裡後,也會受制於這具肉身,本來力量就會減弱,陰氣也變弱了,再加上陸老太太用某種秘法幫了她,才能讓別人看不出異樣。」
「至於她那一身靈力是怎麼來的,有一種邪術叫抽靈術,可以把別人身上的靈力抽取出來據為己有。」
「只是要想用抽靈術有很多限制,尤其是對兩方之間的命格八字都有嚴苛的要求,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用了這個辦法,但她一定是做了什麼手腳。」
季文舒的神色又變了變,「老陸,我之前聽我爺爺說過,陸老太在幾十年前就一直在私下裡於各地搜羅有天賦的散修,說是她不看重血脈門第,只要有天賦之人就可以成為陸家一員。」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陸家的門生仍然都修為淺薄,並不見有真正的高手加入。我之前一直以為,是那些有天賦的人都有眼高於頂,寧願當自由自在的散修也不願做陸老太的走狗,但現在看,她會不會根本就不是想選弟子?」
陸觀山沉聲道,「你想的對,可她做得很隱蔽,這幾年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收集到了類似的證據。這次老槐村的事情結束之後,無論結果如何,燕都都必定會有一場大亂,總部那邊已經在做準備了。」
我在旁邊聽得驚心動魄,所以除了老槐村,遠在萬里之外的燕都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我們眼下要度過的這關就已經足夠兇險。
聊完了陸觀瀾的事,我們四人大致制定了一下明夜的計劃,之後陸觀山對我道,「趁著白天,我們先去老墳地看看。」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張清玄也與我們一起去。
他熟知上清派的各種術法,對封印禁制也頗有研究,這是除了他幫我們下的共生咒之外,陸觀山請他來老槐村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我們留下季文舒看家,很快就動身出發了。
村西那邊仍然是一派寂靜,不知從何時起,即使是白天,老槐村的村民們也都閉門不出,他們像是聽到了風聲,知道村子馬上就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