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當年之事
宋嬤嬤自知曉今日府中客人竟是穆家二小姐後便隱隱不安，偏他們一行人去了別院後又獨留二人於屋，這兩處都是王爺不准他人隨意踏入之地。
肅九過來尋她一句未言，行至廊前，見公主依舊被擋在外不得靠近，心中猜測又落實了幾分。
也好，終有這一日的。
宋嬤嬤心舒口氣進入，身後門瞬時被肅九關上。
「王爺，老奴來了。」
宋嬤嬤俯首一抬便見裡屋現狀，心下一緊，「王爺，你……」
www.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話出口覺察失了禮數，又俯身逃避視線，「這位便是今日客人穆笙穆二小姐吧。」
「嬤嬤，你上前來。」
宋嬤嬤上前，蕭雲舟將手上信文遞給她後，掀開帷幔讓宋嬤嬤見見穆笙的樣子。
「嬤嬤，她長得可像當年李氏？」
宋嬤嬤神情稍帶頓了頓，眯了眯眼，「像，如此秀麗靈動充滿生機的一張美人臉與當年李氏一般令人過目不忘。」
蕭雲舟仔細看著女人的臉頰，想像著當年李氏和母妃談笑天地的場景。
「嬤嬤可還有顧忌不願說當年之事？如今，我這條命歸穆笙管了。」
宋嬤嬤才展開信文，瞧這狗爬的字體便知是肅九那小子的『傑作』，突的王爺說他的命歸穆二小姐管了，這是指？
「王爺，您是說國師讓您找的人竟是她！？」
嬤嬤神情凜然，見王爺未反駁，將信文放下，蹲下伸手就要給昱王把脈。
她雖不是大夫，但因著關心王爺，私下裡跟顧庭晏習過把脈的皮毛。
脈象跳動平穩，雖不算有力，但也比從前探不到的虛脈好上幾層。
臉上欣喜之色盡露，「小姐在天之靈，王爺您終於有救了！」
蕭雲舟悠悠將手收回，「是她先才耗費心神救的我，如此她才會神思睏倦。」
「王爺，當年之事老奴有罪！」
宋嬤嬤撲通就要跪下，一旁的蕭雲舟趕忙起身要去扶，卻忘了手上還牽著人。
「蕭雲舟，說好不准放手的。」穆笙一個激靈坐起抓住鬆開的手，另一隻手朝宋嬤嬤腿下揚了揚，
「你坐好，嬤嬤你也不用跪，敞開心扉說清當年之事便可。」
宋嬤嬤曲下的腿被一陣阻力掰直恢復站立姿勢，感應到不對勁的老婦心下一駭，直愣愣地望向甦醒之人。
蕭雲舟即時解釋，「嬤嬤，不用害怕，穆笙她跟國師一樣有特殊本事在身。」
是了，能救王爺還是那位李小姐的女兒，有本事應當的。
宋嬤嬤欠了欠身，從袖中拿出一張摺紙奉上。
接過紙張展開，一幅兩雙主僕女子結伴泛舟穿梭流影的圖上還配著一首詩：
輕帆剪破碧煙波，遙岸疏燈似銀河。
莫問人間塵俗事，舟中同載泛笙歌。
穆笙鬆開手拿過畫作細看，船上那個正對書畫提筆寫字之人的身姿莫名引起了她的注意，再一細看，畫中畫便是同樣的女子泛舟一幕，女子提筆落下的正是同樣一首詩。
蕭雲舟最先入目的卻是這首詩，莫問人間塵俗事，誰為塵俗煩憂？
且，他與穆笙的名竟均在詩中。
宋嬤嬤追憶往事般長舒口氣，
「當年老奴隨小姐從渤海國千里迢迢來到大慶京城，本以為只待一兩月便會回去，不想，一次宮中出行領路公公有事先去，老奴拗不過小姐要再去御花園逛逛不料撞上了先帝的車架，從此小姐便對先帝心生愛慕，太皇太后作為中間人戳破了兩人這層窗戶紙。
宮中規矩森嚴，小姐成了妃子後，教習姑姑一撥一撥換了又來，小姐的性情愈發難耐，好在太皇太后和先帝愛憐，准了小姐十日一次出宮特許。
與李氏千金相遇相識正是出宮廟會日，李小姐腹有詩書氣自華，對待事物見解又與小姐相通，兩人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友人。
後來，小姐有孕不方便出宮，這位李小姐得召可時常入宮陪伴時才知小姐的身份，難得可貴並未因這重身份而疏遠了彼此。
三年過後，李小姐決意要嫁給穆家做三房，小姐不解也問過，李小姐只說是她的命數如此，好在，這位穆大人也是憐香惜玉的，倆人婚後琴瑟和鳴，李小姐也得到應有的尊重，新婚燕爾便有了身孕，新兒未落地便在太皇太后壽誕日時被賜名穆笙。
李小姐月份漸大身子不便，和小姐見面的次數便少了許多，直到，出事那一夜。」
宋嬤嬤停頓下來看了眼穆笙，繼續道，
「老奴還記得那是九月晚秋，小姐自入秋來便悶悶不樂，老奴看不下去私自找到穆府請已懷胎七月的李小姐出門相會。
兩位小姐就約在湖中船上，行至岸邊，李小姐說聞到岸上的棗醋甜香還說腹中胎兒起了反應踢了下，同行李小姐的婢女說李小姐懷孕艱險少有胃口，老奴這才請了差下船去尋這味送給李小姐。
豈料返途時湖邊一通混亂，才知湖中連著好幾艘船都落了水，兩位小姐也遭了難。
因著小姐身份特殊，被暗中保護的侍衛快速救了上來，而李小姐只是稍後片刻才被打撈起送回穆府，老奴當時一心關注小姐情況便隨侍衛入了宮。
等天亮打探消息時才知道，除了兩位小姐被救上岸，其他船隻人均殞命當晚，而回到穆府的李小姐，竟也難產去世……」
宋嬤嬤說到此處激動朝著穆笙又要下跪卻阻力抵抗只得半曲著老腿。
「穆小姐，是老奴害了您母親，要不是我想出要約李小姐出府，絕不會遭這一難！」
穆笙蹙額顰眉，「有心之人犯下的罪孽，錯不在你。昱王覺得呢？」
蕭雲舟愁眉不展，他贊同穆笙的猜想，只是，有心之人的目標是誰？
「後來呢？母妃就是因此事病重離世的嗎？」
宋嬤嬤點點頭，「小姐死裡逃生昏迷三日才醒來，可，精神卻失了常。
自那起，宮中嚴令禁傳此事，尤其是李小姐難產而亡一事更是不得讓小姐知道。
小姐整日夢魘般說著胡話，唯一能讓她靜下來的就是提筆作畫，一副又一副畫的都是相同樣式。
坊間都傳那夜天降異象有妖邪入侵，太皇太后告知老奴日後只管安心照顧小姐別的都不要打聽。可，不論是太皇太后還是先帝，看到小姐的畫作後都要拿走銷毀。
如此過了三月正值年節，李家突被查出走私鹽鐵私鑄銀錢抄家斬首，雷霆之怒下，太皇太后也無法幫手只能令人去穆家傳信要保那天生命苦的穆二小姐一命。
五個月又過，王爺您突發高熱不退，而小姐這邊竟不知從何聽到李小姐已故的消息發瘋愈烈，當夜老奴鋪床時聽得背後一言——你和雲舟要好好活著，再轉身時只看到小姐掏出一把藏好的匕首當即了斷了性命。」
宋嬤嬤眼神看向穆笙手上那副畫作，
「小姐死前手上還緊緊攥著這畫，老奴暗中收了下來沒有他人知曉。王爺您高熱退去卻失了記憶，先帝便下令不准告訴您小姐自戕的真實情況，先帝還否了自薦要養您在宮中的先皇后，只讓太皇太后領了您去。
小姐當年那副原畫被老奴收著，這張是老奴臨摹的，這就是老奴知道的全部了。王爺和穆二小姐有何要問有何要追究的，老奴都受著。」
蕭雲舟一副你怎麼看的神情盯著穆笙，穆笙卻是將畫作折好，起身下榻，
「吃飯吧，我餓了。」
出門時穆笙右手一收一放，宋嬤嬤腿軟跌落之際，一張凳子移來將她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