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整條船都在發顫？
他頭髮全白了，背著一個舊帆布包，包里露出半截泛白的網片。
上船以後他沒有先找葉陽，而是蹲在甲板上摸了摸剛卸完貨留下來的魚鱗和水跡，摸完站起來，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這條船的網很新，也很結實，但北邊那一片水，光靠新網不一定夠。
馬庫斯把他的話補全。老人叫尼科斯，年輕時在北邊的港口跑過拖網，也給別人帶過路。
他帶來的舊網片是十幾年前留下的，邊緣齊齊少了一大塊，不是撞礁刮破，也不像螺旋槳切的。
尼科斯把網片攤在甲板上，手指沿著斷口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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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水在發亮，魚全浮在中層。我們下了兩張網，魚多得拖不動。後來有個大傢伙從下面撞過來，網一緊，整片就沒了。」
葉海浪問他到底是什麼魚。
尼科斯搖頭，說他只看見一截黑色的背影和尾巴，長度比他那條舊船還誇張。後來那片水每隔一陣子就會把魚頂出來，也會把網撕壞，本地漁民寧願繞遠，也不願在發亮的時候下網。
張大鵬問他有沒有坐標。
尼科斯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張折得發軟的潮圖，攤在海圖桌上。
圖不是正經海圖，只畫了三個岬角、兩處島影和一條歪歪扭扭的潮線。他說自己能帶船走一段，到了地方只管指方向，不碰船上的貨，也不替誰下水。
「報酬怎麼要？」馬庫斯問。
「不要預付。」
尼科斯說，「要是那片水沒有魚，我拿補給錢就走。要是有魚，我拿實際魚貨的一小成。你們抓多少，我拿多少。」
葉海浪小聲說這老頭會做生意，空手上船先把分成談了。
葉陽看著那張潮圖，沒有馬上答應。
他讓馬庫斯把安全作業和航線邊界寫成兩條：引航小船不進入深水作業區，尼科斯只負責指路；
一旦海況不對，船隊立即收網撤離，分成按過磅後的可售魚貨算，不算長協訂金和專貨溢價。
尼科斯聽完點頭，說這樣公平。
他在紙上按了手印，又從口袋裡掏出一串舊鑰匙，挑出一把小的遞給馬庫斯，說北邊港口有個廢棄的小倉庫，裡面放著他以前的潮流標記，他可以帶上船。
艾琳把尼科斯那張潮圖放到自己的溫度圖旁邊。
三處岬角和兩條等深線對齊以後，老人畫的那條歪潮線，正好斜著穿過她這幾天標出來的溫度跳點。
她抬頭看葉陽，只說方向吻合。
葉陽讓她把圖收好，又讓馬庫斯把租好的引航小船靠到外側。
沈曼妮在補給單上劃掉已經裝完的燃油和冰塊，重新把北邊櫃位的日期改成待定，然後把那件葉海浪買大了的外套塞進一個空袋子，說這東西占地方，誰都別再買第二件。
船員換上洗乾淨的衣服回船，甲板上少了魚腥和機油味，多了洗衣粉和麵包的味道。
尼科斯站上引航小船，先朝東偏北指了一下。
聲吶屏幕亮起來的時候，那道回波已經拖得很長，從中層一路斜著往深處走。
葉陽讓船解纜，跟著引航小船的方向出港。
尼科斯站在引航小船的船頭，手裡的舊潮圖被海風吹得嘩啦作響。
他沒有往遠處指，而是先指了指大楓葉號右前方，又把手腕往下一壓。
「就是那一片，亮水開始的地方。」
馬庫斯把這句話轉給葉陽，葉陽抬頭看向聲吶屏幕。
原本拖在中層的回波忽然出現了變化。
那不是魚群正常遊動的直線，也不是洋流推動後的弧形散開。
整條回波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拽了一把，先沿著中層往北偏東移動，隨後在屏幕中央拐出一個圓弧，斜斜插進一百九十米的水層，又慢慢往上抬。
操作員把畫面放大，連續確認了兩遍。
「船長，這條回波自己拐彎了。」
「不是儀器延遲？」張大鵬問。
「我把左右兩個探頭都換過了，結果一樣。它先下沉，再抬升，移動速度還不穩定。」
葉海浪站在旁邊，原本還想拿尼科斯的潮圖開玩笑，聽見這句話以後把嘴閉上了。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才說：「魚群也會走彎路嗎？」
尼科斯聽懂了這句，搖了搖頭。
「魚群會跟著水走，但不會這樣走。那條線每次出現，魚就會跟著變。」
整條船安靜下來，連甲板上收網繩的聲音都放輕了。
剛才有人還在爭論晚飯吃麵還是吃飯，這會兒沒人再提吃什麼。
艾琳把溫度探頭拉上來，掃了一眼記錄板。
「中層水溫比周圍低了四點七度，回波拐彎的位置，溫度又突然升高。再往下，探頭讀數不穩定。」
沈曼妮站在葉陽身後，把一件防水外套遞到他手邊。
「先把衣服穿上，海風起來了。」
葉陽接過外套披上，目光仍在聲吶屏幕上。
「尼科斯，能不能帶到拐角正上方？」
尼科斯點頭，操縱引航小船往旁邊偏了幾十米。
他沒有靠得太近，只用舊潮圖對著海面比了比，隨後在公共頻道里報出一個方位。
葉陽讓大楓葉號跟上，白浪號從外圈繞行，冷藏箱船退到後方騰艙。
張大鵬立即安排船員檢查深水網、浮標和過駁臂，周廷章把絞機重新調了一遍。
「這一網別省網。」
葉陽說，「網口壓在一百九十米，沿著回波拐角走。先看魚，不追那條線。」
「明白。」張大鵬應了一聲。
深水網緩緩下沉，網衣在海面上拖出一道寬水痕。
絞機剛開始收，張力表就一路往上沖，指針越過紅線邊緣，發出連續的提示聲。
志亮一把按住對講機。
「網衣吃重，已經超過上一網了。」
葉海浪在白浪號上喊：「我這邊外圈也有貨，繩子往下壓，至少三百噸！」
大楓葉號的船身被網繩拉得微微偏了一下。周廷章馬上讓主機穩住，幾名船員同時把備用纜繩掛上。絞機的聲音從低沉變成了悶雷一樣的轟鳴，整條船都跟著發顫。
志亮看著張力數字往上跳，嗓子先緊了。
「一百噸！兩百噸！三百五十噸！」
張大鵬讓他繼續報，別只顧著喊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