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灰意冷,發配水庫


  楊大彪身旁那名小弟連忙伸手,抓住了楊大彪的胳膊,急忙喊道:「彪哥!別打了,鎮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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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大彪這會兒腦子正熱,他滿心都是自己堂弟被抓的邪火,哪還管什麼書記不書記。

  手裡的鋼管帶起一陣尖銳的風聲,奔著李文華的腦門就砸了下去。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非得開瓢不可。

  樓上扒著窗戶看戲的鎮委幹事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距離太近,躲是躲不開了。

  李文華反應極快,雙腿猛地發力彎曲,整個人硬生生往下沉了一大截。

  那根沾著水泥灰的鋼管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掃了過去,帶起的風颳得他頭皮發麻。

  下一秒,李文華右腳蹬地,腰部扭轉,右臂借著這股力道由下至上掄起,一記極其標準的勾拳結結實實鑿在楊大彪的下巴上。

  「咔」的一聲悶響。

  楊大彪連聲都沒吭,雙眼一翻,一百八十多斤的身體直挺挺往後倒去。

  剛才還拉人的小弟眼疾手快,一把墊在楊大彪背後,被死沉的體重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圍那十幾個拿著鎬頭鋼管的村民全傻眼了。

  在他們大楊村橫行霸道慣了的彪哥,就這麼被一個照面放倒了?

  四周靜得只能聽見風聲。

  剛才喊住手的那人,已經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來人五十多歲年紀,穿著件深藍色的老款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石口鎮鎮委書記,馮躍民。

  馮躍民視線掃過滿地拿棍棒的村民,最後停在李文華身上,眉頭擰出個疙瘩:「這到底怎麼回事!」

  王建軍這會兒步子邁得極快,三兩步湊到馮躍民跟前,腰杆彎下幾分:「馮書記,您回來了,這事怪我,剛才手頭正處理農機站的報表,沒顧上樓下。」

  張榮芝也不甘落後,踩著高跟鞋緊跟著湊上來,指了指李文華:「馮書記,這位就是市里委任下來的李文華,咱們婦聯新來的副主任。」

  聽到這個名字,馮躍民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常開林副市長在申陽市的名頭夠響,他身邊那位大秘,底下這些鄉鎮幹部自然也有所耳聞。

  「到底怎麼回事?」馮躍民語氣發沉,並未因為李文華曾經的身份給什麼好臉色。

  張榮芝剛張嘴,李文華截了她的話頭。

  「馮書記,事情擺在這,一群人光天化日拿著兇器衝進政府大院,威脅毆打政府工作人員,如果不是我練過幾年,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

  「你閉嘴。」

  王建軍壓著嗓子斥了一句,轉頭對馮躍民換上笑臉:「馮書記,誤會,李文華同志剛來,不了解咱們鎮的基層情況,直接舉報了大楊村的楊大強,楊大彪這是帶人來討個說法,方式激進了點。」

  李文華瞭然。

  楊大強家暴的事是真的,但,楊大彪敢帶著人砸鎮政府的場子,底氣在哪?

  沒有這大院裡的人默許,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石口鎮這水,比申陽市裡的下水道還渾。

  李文華沒再反駁,看著馮躍民,等這位一把手定調子。

  馮躍民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拿出了鎮委書記的做派:「方式激進也不是衝擊政府機關的理由,通知派出所老劉,把人帶走。」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回李文華身上:「婦聯的李文華是當事人,一併帶去了解情況,咱們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

  王建軍應得痛快:「好嘞,我這就給劉兵打電話。」

  「馮書記,這處理方式有待商榷吧。」李文華直言:「我是受害者,也是政府幹部,和這幫暴徒一起被帶走,傳出去不好聽!」

  張榮芝拔高了音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李文華,你算什麼東西,敢質疑馮書記的決定!要不是你瞎攪和,能鬧出這種亂子?鎮婦聯是干調解工作的,你倒好,直接把矛盾激化,我看咱們這小廟,是供不起你這尊市里來的大佛。」

  張榮芝轉頭看向馮躍民,語氣立馬變得柔和:「馮書記,這種工作態度沒法在婦聯待,我建議調他去守紅旗水庫,那地方清靜,正好磨磨他這位大秘的性子。」

  馮躍民沒立刻接話,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李文華是被上頭貶下來的,這個時候踩一腳,既能討好上頭,又能立威。

  隔了幾秒他才說:「人事安排你跟王鎮長商量著辦,我還要看文件。」

  說完,他背著手走進了辦公樓。

  張榮芝得了尚方寶劍,當場拍板,指著李文華的鼻子:「李文華,就這麼定了,你先去水庫沉澱沉澱,想明白了再回來。」

  李文華沒吭聲。

  他心裡有數,從拒絕姜繼超那一刻起,日子就不會好過,到了石口鎮,等待他的只有無休止的打壓。

  沒過多久,派出所所長劉兵開著那輛破捷達警車進了大院,一幫人被帶走,楊大彪還暈著,被幾個人抬上三輪車送去了鎮衛生院。

  鎮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馮躍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拿起保溫杯抿了一口枸杞水,王建軍坐在對面的待客沙發上。

  「馮書記,您之前不是說要在縣裡多待幾天,跑跑水利局的款子嗎?」王建軍遞過去一根煙。

  馮躍民擺擺手沒接,嘆了口氣,把保溫杯重重放下:「縣裡局勢有變,款子的事暫緩。」

  王建軍動作一頓,把煙收了回來:「出什麼事了?」

  「市里空降了一位新縣長,兼任縣公安局副局長。」

  王建軍樂了,把煙塞進自己嘴裡點上,吸了一大口:「馮書記,您這就多慮了,這些年縣裡來來走走多少位縣長了,哪個不是待個一年半載就灰溜溜走人?咱們該怎麼幹還怎麼幹,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馮躍民眉頭沒松,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這次不一樣。聽說這位新縣長背景極深,不是來鍍金的,是來拔釘子的。你通知唐老闆,先停工,等摸清了這位新縣長的路數,再復工。」

  王建軍吐了口煙圈,面露難色:「馮書記,貿然停工,上面恐怕會怪罪下來啊!」

  「我當然知道!」馮躍民語氣加重:「安全第一,這時候誰撞槍口上誰倒霉,別因小失大,按我說的辦。」

  王建軍掐了煙,點點頭:「行,我一會去安排。」

  派出所的筆錄走得極其草率。

  劉兵隨便問了幾句,連現場監控都沒提要看,就把李文華放了。

  大楊村那幫人還在院子裡蹲著抽菸,見他出來,一個個拿眼珠子橫他。

  李文華懶得搭理這幫地痞,順著土路往鎮政府走去收拾鋪蓋。

  秋風吹過,捲起一陣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李文華心裡發沉,石口鎮的爛,是從根子上爛透了。

  鎮委書記,鎮長,婦聯主任,還有派出所,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現在手裡連個公章都沒有,拿什麼跟人家斗?

  認輸?

  真不甘心!

  在市委熬了那麼些年,大好前程一朝盡毀。

  如今連個副主任的位子都坐不穩,被打發去守水庫。

  李文華自嘲地笑了笑,踢飛了路邊的一顆石子。

  正走著,路邊一棵粗壯的大柳樹下傳來動靜。

  「年輕人。」

  聲音有些沙啞,透著股疲憊。

  李文華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樹根底下坐著個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腳上一雙黑布鞋沾滿了泥土,老頭身邊放著個破舊的帆布包。

  老頭捶著腿,抬頭看向李文華:「老頭子我實在走不動了,你能不能背我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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