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擼到底,空降縣長
李文華打量著對方,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土路,連個過路的車都沒有,看老頭的樣子,確實是累得夠嗆。
「大爺,您要去哪?」李文華走上前。
「鎮養老院。」老頭兒怪笑一聲。
李文華沒多想,轉過身蹲下:「上來吧,都是在鎮上,應該沒多遠。」
老頭也不客氣,抓起帆布包,趴上李文華的背,別看人乾瘦,骨架子卻挺沉。
李文華托著他站起身,穩步往前走。
前往https://sto55.com,不再錯過更新
「年輕人,看你這身打扮,是在政府機關上班的?」老頭在背上開了口,氣息還算平穩。
「算是吧。」李文華隨口應著:「不過馬上就不是了,剛被發配去守水庫。」
老頭乾笑兩聲:「聽你這語氣,挺委屈?」
「委屈談不上,就是覺得這地方的規矩,挺有意思。」李文華顛了顛背上的人,調整了一下姿勢:「大爺,這養老院還有多遠?」
老頭沒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句:「你覺得石口鎮這地方怎麼樣?」
李文華腳步沒停,看著腳下坑窪不平的土路:「水深,王八多。」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土路上傳出老遠,驚飛了幾隻在田間覓食的麻雀。
「你這小同志,說話夠直。」老頭拍了拍李文華的肩膀,「我叫魏建國,你叫什麼?」
「李文華。」
魏建國在嘴裡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李文華……好名字,這水庫,你打算怎麼守?」
「還能怎麼守,釣魚,餵蚊子,順便看看這幫人什麼時候把自己玩死!」
魏建國沒再接話,只是趴在李文華背上,看著這個年輕人的後腦勺,嘴角笑意更濃。
就這樣,李文華背著老頭走了三十幾分鐘,這才到了養老院的門口。
看著李文華滿頭大汗,魏建國笑呵呵說道:「小伙子,身體不錯,是個好材料!」
「大爺,您進去吧,我走了。」
看著李文華離開的背影,魏建國輕輕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
「真是個不錯的年輕人。」
回到鎮政府,天已經黑透。
張榮芝辦事效率極高,生怕李文華反悔似的,已經安排好了車和人,連夜將他送去紅旗水庫。
開車的司機叫小張,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
一路上,小張時不時透過後視鏡打量李文華,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兄弟,可以啊,面對十幾個手拿棍棒的混混,你一點都不怕,還當場放倒了一個!」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興奮:「下午樓下的事情,我在樓上看得一清二楚,那幫人平時在鎮上橫行霸道慣了,今天算是在你手裡吃癟了,真解氣!」
李文華看著窗外,路兩旁沒有路燈,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無邊的黑夜,只有車燈撕開一道狹窄的光亮。
「在權力面前,屁用沒有!」
小張認同地點點頭,嘆了口氣:「說得沒錯,咱們這石口鎮,唉,一言難盡,鎮委大院裡那些破事,誰看不明白?就是沒人敢說,馮書記和王鎮長穿一條褲子,你今天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聽得出來,小張對石口鎮的班子頗有微詞。
李文華沒接茬,他現在連自己的處境都理不清,哪有閒心去管別人的牢騷。
基層就是這樣,抱怨的人多,敢出頭的人少。
車子在顛簸中行駛了二十多分鐘,停在石口鎮西邊的紅旗水庫。
早些年,鎮裡打著開發生態園的旗號,給紅旗水庫立項。
撥下來的款子不知去向,項目卻一直擱淺,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這裡成了名副其實的爛尾工程。
李文華拖著行李下車,推開那座紅磚瓦房的木門。
一股濃重的霉味撲鼻而來,裡面灰塵不算大,角落裡堆著幾把生鏽的鐵鍬,看樣子之前住過人,只是走得很匆忙。
簡單打掃了一番,李文華和衣躺在冰涼的土炕上。
四周靜得只能聽見外面的蟲鳴和風吹過水麵的嘩啦聲。
曾經的市委第一紅人,全家的驕傲,現在竟落魄到住這種透風的破瓦房。
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高瑩的臉。
兩人相戀一年,這一年裡,高瑩對李文華特別好。
想起那天晚上高瑩冰冷的話語,決絕的背影,李文華自嘲一笑。
人不能太順,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這跟頭栽得結實,也讓他看清了很多人和事。
權力的遊戲裡,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翻了個身,李文華腦子裡又跳出白天在婦聯看到的那份文檔。
馬家村孤兒,馬玥,父親馬懷忠,母親孫文香。
2009年8月12號,孫文香去市委舉報,告當地村霸和村官合夥弄死了她丈夫馬懷忠,當時接手這件事的人是廖凱。
第二天上午,13號,孫文香莫名其妙出了車禍,橫死街頭。
市委嚴查過,最後不了了之。
常開林負責招商引資和開發,李文華當時作為秘書,對這事了解不多。
現在串聯起來看,這對夫妻的死透著邪門。
舉報第二天就橫死,哪有這麼巧的事?這擺明了是殺人滅口。
不過,自己現在連個鎮婦聯的職位都保不住,拿什麼去查?手中無權,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更別提去翻這種陳年舊案。
李文華自嘲地笑了笑,先睡一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
翌日,清水縣縣委大院。
今天,清水縣迎來一位新任縣長。
下轄九個鎮的鎮委書記和鎮長全員到場,這不是為了撐排場,新縣長有言在先,今天所有人必須當面匯報各鎮的情況。
財政,人事,發展規劃,還有各個村的補貼落實,一項都不能落。
大院裡站滿了人,各個鎮的一把手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聽說了沒?這次空降的縣長,來頭不小。」
「能小嗎?直接兼任公安局副局長,這可是實權,擺明了是要整頓清水縣的治安。」
「前幾任縣長哪個不是雄心勃勃?最後還不是灰溜溜走人,清水縣的水,深著呢,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上午八點整。
一輛黑色大眾轎車緩緩駛入縣委大院。
縣委書記沈學義領著縣公安局局長關鐵山,帶著一幫人在大院裡列隊迎接。
每個人都停止了交談,伸長脖子,想看看這位傳聞中背景深厚的新縣長究竟是何方神聖。
車停穩,司機下車,快步繞到后座,拉開車門。
一隻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走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連咳嗽聲都憋了回去。
站在他們面前的,竟然是一位年齡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長發挽起,面容清麗,眉宇間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冷厲。
沈學義準備好的客套話卡在喉嚨里,臉上的笑容僵硬無比。
這……就是新來的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