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官上任，初見端倪
現場原本準備好的掌聲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沈學義伸出的手懸在半空，身後的鎮委書記們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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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車的女人太年輕了。
在體制內，女性幹部不少見，但三十歲不到就能空降當縣長，還兼任公安局副局長，這履歷拿出來，誰看了都得掂量掂量背後的分量。
「大家好，我是高瑩，清水縣新任縣長，兼公安局副局長。」高瑩環視一圈，聲音清脆。
這句自我介紹把眾人拉回現實。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隨後越來越烈。
各種恭維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高瑩微微頷首，沒接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轉頭看向沈學義：「沈書記，別在院子裡站著了，直接去會議室。」
沈學義今年四十五，清水縣名副其實的一把手。
但在這位年輕女縣長面前，他硬是端不起架子。
混跡官場多年，他太清楚這種「空降兵」意味著什麼。
人家下來鍍金，順便燒幾把火，自己配合好才是上策。
「高縣長說得對，會議室都布置好了，各鎮的同志都在等您指示。」沈學義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高瑩領著秘書，邁步走進縣委大樓。
紅旗水庫。
太陽爬得老高，李文華才從土炕上爬起來。
這覺睡得真長，跟著常開林那幾年，他的生物鐘早就定格在早上六點，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半夜一個電話就得爬起來寫材料。
現在倒好，被發配到這鳥不拉屎的水庫，終於能睡好覺了。
土炕硬邦邦的，硌得背疼，好在年輕底子好，翻個身骨頭咔咔作響。
套上外套推開門，一股帶著水腥味的風吹過來。
李文華伸了個懶腰，眼睛一眯，瞧見水庫邊上蹲著四五個年輕小伙，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水面。
推門聲驚動了那伙人。
「臥槽，屋裡怎麼有人？」一個尖嘴猴腮的青年壓低聲音。
旁邊一個平頭瞥了一眼：「管他呢，之前那個看水庫的老劉頭不也被咱們罵跑了？新來的估計也是個軟柿子。」
幾人收回視線，繼續盯著浮漂。
李文華也不惱，去井邊打水洗了把臉，水拔涼拔涼的，徹底讓他清醒過來。
擦乾臉，他趿拉著鞋，慢悠悠地朝水庫邊走去。
「輝哥，那小子過來了。」
被叫做輝哥的平頭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腳：「怕個球，他敢嗶嗶，連他一塊兒收拾！」
李文華走到跟前，看了看他們身邊的水桶，裡面零星躺著幾條鯽魚，個頭都不大。
空氣有些緊繃，輝哥已經握緊了抄網杆子，準備先發制人來個下馬威。
「口怎麼樣？上魚沒？」
輝哥愣住了，抄網杆子舉了一半，這劇本不對啊，以往看水庫的上來就是一頓罵，恨不得放狗咬人。
「你……不是來看水庫的？」輝哥狐疑地打量著李文華。
「是啊，昨天剛調過來。」
「那你不管我們？這可是公家水庫，不讓釣魚。」
李文華笑了：「就算是公家的，也是造福百姓用的，只要別下網電魚，釣幾條打打牙祭算多大點事。」
這話一出，幾個小伙子面面相覷。
輝哥放下了抄網，臉色緩和不少：「哥們兒夠敞亮，我叫彭輝，團山村的，以前那些看水庫的，見我們跟見賊似的，還報過警。」
「李文華。」李文華伸出手，跟彭輝握了握。
「行，華哥，以後在這片有啥事，招呼一聲，我們團山村的兄弟別的不行，人多。」彭輝拍了拍胸脯。
李文華順勢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看著水面問：「這水庫挺大，我聽說以前鎮裡打算在這兒搞個生態園？」
彭輝嗤笑一聲：「拉倒吧，那幫當官的也就是喊喊口號，這水庫連著我們團山村，當時占地補償款都沒發明白，誰敢來開發？前幾年有個大老闆過來看中這塊地，結果車胎都讓人給扎了。」
李文華默不作聲，看來這石口鎮的水，比這紅旗水庫還要深。
彭輝湊到李文華身邊，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華哥，你知不知道馬家村？」
馬家村？
李文華腦海里突然閃現出那兩個名字，馬懷忠，孫文香。
「聽說過，怎麼了？」李文華不動聲色。
彭輝撿起一塊石頭，對著水中狠狠砸了下去。
旋即一臉義憤填膺道：「跟他們那個村比起來，我們團山村這個還是小問題！」
「馬家村可是發現了煤礦！」
此話一出，李文華驚得後背發涼。
煤礦？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是真的？」李文華神情嚴肅道。
彭輝點頭道：「當然了，因為這件事，馬家村還死了好幾個人！」
「馬家村上一任村長馬懷忠，就是因為這件事死的！」
聞言，李文華又被驚住了。
原來馬懷忠是村長。
「那你知道，那個煤礦是誰在開發麼？」李文華再次問道。
彭輝搖了搖頭：「這個不清楚，但絕對離不開鎮委的那幾個人！」
「沒有他們，誰敢開採？」
「甚至，在他們上面還有人！」
聞聽此言，李文華重新打量起彭輝，一米七的個子，長得有些黑。
但是兩隻眼睛卻特別的亮。
此人思維可以啊！
另一名青年看出李文華有些驚訝，自豪道：「輝哥可是我們村的唯一的大學生！」
「要不是因為窮上不起，現在肯定在大城市發展呢！」
彭輝咧嘴一笑：「說那個幹啥，啥人啥命。」
李文華拍了拍彭輝的肩頭，欣賞道：「如果我能從這裡走出去，必定會帶上你！」
縣委會議室。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高瑩手裡翻看著各鎮遞交上來的材料。
底下的鎮委書記們正襟危坐，連咳嗽都得捂著嘴。
新官上任，誰也不想當出頭鳥。
高瑩看得很快，財政報表，項目規劃，一目十行。
她提了幾個問題，直指核心，把幾個鎮長問得啞口無言，額頭直冒冷汗。
沈學義在一旁看著，心裡暗自吃驚。
這女人不僅有背景，業務能力也強得離譜，絕不是個只知道擺設的花瓶。
直到翻到石口鎮的卷宗，高瑩的動作慢了下來。
石口鎮。
這三個字在她的舌尖繞了一圈，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那個熟悉的名字。
李文華。
她翻開石口鎮的人事檔案，從書記，鎮長，一路看到底下的辦事員。
沒有。
高瑩抬起眼皮，視線掃過長桌兩側的眾人。
「石口鎮的書記，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