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宋留白是不是有病?
齊王這輩子大概都想不到,自己前腳才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從各地抽調兵馬往北境增援,宋留白後腳就挑了個不錯的日子出兵了。
當然,不是往北邊出兵,是往安慶府出兵。
而且宋留白這一次目標明確得不能再明確,不往深處打,不碰安慶府真正的核心地帶,也不趁齊王兵力被北境牽制的時候一路往前吞,就打贛州旁邊那三座城。
陳小將軍第一次看見軍令的時候,甚至還特意盯著輿圖研究了半天:「三座?打完就停?真停?」
宋留白抬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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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將軍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是不相信,主要是這個機會實在太好了。
齊王前面才在福清城折進去那麼多人,現在又不得不往北境派兵,安慶府一帶的守軍數量明顯下降。
按陳小將軍的想法,既然都動手了,不狠狠干一票大的?
別說三座城,運氣好一點,沿著安慶府邊緣一路往裡推,再吃個三五座都不是不可能。
周大宇倒是一句都沒問。他一看輿圖上圈出來的第三座城,眼睛就已經亮了。
永康城。
南湖村和桐琴鎮所在的地方。
周大宇一下就明白了,當場道:「打!」
陳小將軍扭頭:「你剛才還沒聽計劃呢。」
「計劃不重要。」周大宇盯著永康城,「這座必須拿。」
陳小將軍:「……」
行吧,姐控加故鄉濾鏡,沒救了。
其實這一仗也確實比所有人預計得順利。
齊王真正能打的一部分兵力已經被調往北面,剩下駐守安慶府的軍隊本來還覺得宋留白剛拿贛州,怎麼也得先消化一陣,誰能想到他連口氣都沒喘勻,就突然動了。
最先接壤的一座城,只守了兩天。
第二座稍微頑強一些,可面對剛打完福清城、士氣正盛,又經過一段時間重新整編的陳家軍與瓊州軍,最後也沒扛太久。
等真正打到永康城的時候,消息早就已經傳開,前面兩座城都丟了,齊王援兵又遲遲不到,守城將領當天晚上就已經有人偷偷準備後路。
第二天正式開戰,第三天城門破。
周大宇騎馬衝進去的時候,興奮得整個人都快從馬上飛起來:「永康城拿下了!」
後面的張彪都被他嚇一跳:「將軍,慢點!」
「慢什麼慢!」周大宇扯著嗓子,「南湖村是不是就在這邊?!」
旁邊本地降兵都懵了一下,有人趕緊指方向:「回將軍,南湖村在桐琴鎮那邊!」
周大宇眼睛更亮了,差點當場就想往南湖村跑,最後還是硬生生忍住,不能亂。
剛拿下城池,還有一堆事情沒處理,治安、守軍、糧倉、府衙、逃散官員,還有城裡百姓的安撫。
真要他現在扔下大軍回村,被他姐知道了,指定罵他腦子被馬踢了。
於是周大宇只能強行按住那顆已經飛回南湖村的心,先干正事。
等三座城全部徹底穩定下來以後,消息才正式往各處傳,其中當然也包括齊王那裡。
據說齊王收到戰報的時候,剛好在看北境軍情。
金兵又往前推了一段,他本來心情就差,結果下面的人又遞上來一封急報——宋留白出兵安慶府,連下三城。
齊王看完,整個人都安靜了。
旁邊謀士看著他那張臉,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好一會兒,齊王居然笑了一聲:「好,好得很。」
眾人頭更低了,熟悉齊王的人都知道,他這種時候還不如直接摔東西,笑了才是真的氣狠了。
果然下一秒,齊王直接把軍報摔了出去:「宋留白他是不是有病?!北邊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金兵已經破了兩道防線,容王天天跟催命一樣往本王這裡送求援信,本王從自己地盤抽兵北上,他呢?他不出兵就算了,他居然趁這個時候打本王?!」
齊王氣得在屋裡來回走,這一次他甚至不只是單純心疼三座城,而是真的覺得宋留白這個行為離譜。
大家都是大虞皇族,以前為了搶地盤、搶皇位,互相打得你死我活也就算了,現在外族都打進來了,就算不說什麼兄弟情義,最基本的唇亡齒寒總懂吧?
他這邊往北面送人送糧,宋留白在南邊抄他後路?這是覺得金兵打不到瓊州,還是覺得大虞真亡了,他宋留白能獨善其身?
齊王越想越氣,當天就寫了一封信,字裡行間基本沒有多少客氣,直接派使臣送去了贛州。
使臣一路過去的時候,心裡都發苦,這活不好干。
齊王的信寫得太難聽,可他還得一字不落地轉達。
好在宋留白脾氣比齊王穩定得多,看完信以後,神色甚至都沒變。
陳小將軍和周大宇剛好也在,陳小將軍忍不住伸長脖子:「罵什麼了?」
宋留白把信遞過去。
陳小將軍看兩行就樂了:「說你枉為大虞皇族。」
周大宇也湊過去:「還說你不顧大局,趁人之危,背後捅刀。」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讀得津津有味。
齊王使臣站在下面,臉都快木了。
你們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這是一封問罪信?
宋留白倒是很平靜:「齊王還有什麼話?」
使臣硬著頭皮道:「殿下說,如今金兵南下,北境危急,各地勢力理應暫時放下舊怨,共同禦敵,九殿下若是不願出兵北援也就罷了,卻趁齊王殿下抽調兵馬之時進攻安慶府……」
使臣停頓了一下,後面那句實在太難聽。
宋留白替他說了:「問我是不是真想等金兵打下來,大家一起死?」
使臣:「……」
您看過信,那就好,省得他複述了。
宋留白點了點頭:「替我回齊王一句。」
使臣立刻正色:「九殿下請說。」
「不會了。」
使臣一愣:「什麼?」
「安慶府不會再打了,」宋留白語氣自然,「這次就三座城。」
陳小將軍低下頭,周大宇也低下頭,兩個人肩膀都有點抖。
齊王使臣足足反應了幾息。
就……就這樣?
你趁著人家北上救援,突然奪了三座城,現在特別大度地表示,放心,我不打了?
使臣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替齊王生氣。
宋留白卻像沒看見他複雜的表情,只繼續道:「至於共同禦敵這件事,齊王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金兵南下,對誰都沒有好處。」
使臣眼神終於稍微緩和了一點。
九殿下到底還是知道輕重的。
然後就聽宋留白繼續道:「所以他如果兵器、軍需不夠,我們可以賣。」
使臣:「?」
「什麼?」
「賣,」宋留白重複得很清楚,「糧食暫時不能大量賣,粵州和贛州自己也需要儲糧,不過部分藥材、傷兵所需的物資,還有瓊州產出的甲冑、刀兵、弩箭,只要價格合適,可以談。」
使臣整個人都聽懵了:「九殿下的意思是……」
「真金白銀,」宋留白非常坦然,「齊王有錢,我們有貨,他拿去也是抵抗金兵,不是什麼原則上的問題,甚至可以比平時少賺一點。」
陳小將軍終於沒忍住:「噗。」
他趕緊轉頭假裝咳嗽。
周大宇已經快憋出內傷了。
使臣則站在那裡,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他終於明白齊王為什麼那麼討厭宋留白了,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形容。
前幾天趁你家裡有事,搶你三座城。
今天看你要去跟金兵拼命,又特別友善地問——需要買刀嗎?
我這裡有,甚至還能便宜點。
使臣深吸一口氣:「在下一定如實轉達。」
宋留白還很好說話地點頭:「辛苦。」
使臣走的時候,整個人腳步都有點飄。
等人徹底離開,陳小將軍終於笑出聲:「九殿下,我現在是真的有點同情齊王了。」
宋留白看他:「為何?」
「你還問?」
周大宇也樂:「他派使臣過來罵你趁火打劫,你反手問他買不買咱們的刀,這刀買回去砍金兵,沒準還是用丟三座城以後剩下的錢買的。」
越說越荒唐。
偏偏邏輯還完全成立。
宋留白倒沒覺得哪裡有問題,安慶府他們確實暫時不會再打,這是實話。
在繼續往裡壓,齊王一定會被徹底逼急,三座城剛好卡在他還能忍的程度,而且他們真正想要的地方已經拿到了。
至於賣軍需給齊王,只要不是把瓊州真正壓箱底的東西賣出去,一些普通甲冑、鋼刀、弩箭、傷藥,賣就賣了。
齊王拿去砍的是金兵,他們還有錢賺,有什麼不行?
幾日後,使臣重新回到齊王府,把宋留白的話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齊王最開始一直黑著臉聽,聽到「不會再打了,只拿三座」的時候,臉皮已經抽了一下。
等聽到後面,使臣繼續道:「九殿下還說,若殿下軍需不足,可以拿真金白銀購買,他們願意出售一部分瓊州的兵甲、藥物和軍需。」
屋裡瞬間安靜。
齊王看著使臣:「他真這麼說?」
使臣硬著頭皮:「是。」
「還說什麼?」
「還說……金兵是大敵,所以價格可以比平時稍微便宜一點。」
齊王沉默片刻,竟然被氣笑了:「哈哈。」
旁邊的人沒人敢跟著笑。
齊王自己笑了兩聲,臉又重新黑下來:「宋留白,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本王現在真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他了。」
你說他不顧大局,他又願意給你賣軍備打金兵。
你說他顧全大局,他剛趁你出兵北境,搶了你三座城。
你說他想趁機吞安慶府,他偏偏又真的停了,三座拿完以後,一步沒再往前。
弄得齊王一肚子火都不知道應該往哪裡撒。
「他就為了三座城?」
謀士也覺得奇怪:「從軍事位置看,這三城雖然能夠讓贛州邊界更加完整,可重要性並沒有大到值得專門在這個時候出兵,
若真想趁虛而入,理應繼續往安慶府腹地推進,如今突然停手……」
眾人研究了半天,也沒研究明白。
齊王最後只能冷笑:「隨他,北境要緊,只要他真不繼續動,本王暫時沒空跟他算。」
反正城已經丟了,再氣也不能現在把北上的兵重新調回來,相比三座城,金兵才是真正能要命的東西。
於是這件事竟然就這麼詭異地暫時揭了過去。
齊王不會知道,他和一群謀士研究了半天都沒研究出來的戰略意義,其實根本沒有那麼複雜。
宋留白不要安慶府腹地,不要更多城池,也沒有打算趁這個機會狠狠從齊王身上咬下一大塊肉。
他這一次出兵,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真正的目標。
永康城。
更準確一點,是永康城下的通勤鎮,還有桐琴鎮附近那個在輿圖上小到根本不會被任何一個諸侯多看一眼的村子。
南湖村。
周杜鵑想回家了。
南湖村那些跟著她一路逃到瓊州的人,也想回去看看。
更重要的是,大公山深處,還有人等著他們。
所以這三座城,必須拿。
至於齊王能不能理解?
那就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