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後宮有了靠山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有,」他罕見地承認了,「就是因為他說的有道理,朕才沒殺他。」
「朕要殺胡惟庸九族,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敢說半個不字。只有他站出來了。雖然話不好聽,但朕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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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說假話的人太多了。朕需要一個說真話的人。」
馬皇后點了點頭。
「那臣妾倒是好奇了,」她說,「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他說他怕死,怕得要命。但他更怕史書上寫洪武年間殺盡忠臣良將,其後無人可用。」
馬皇后沉默了一會兒。
「臣妾想見見這個人。」
朱元璋皺眉:「你見他做什麼?」
「臣妾只是想看看,敢這麼跟陛下說話的人,長什麼樣。」馬皇后笑了笑,「陛下不也留了他三個月嗎?臣妾替陛下看看,這個人到底是真心為大明,還是只會耍嘴皮子。」
朱元璋想了想,沒反對。
馬皇后要做的事,他從來攔不住。
第二天一早,馬皇后就把身邊的宮女叫了過來。
「春蘭,」她說,「你去查一個人。御史台的,叫程壑川。查查他的底細,家裡幾口人,平時跟誰來往,有什麼愛好,性格如何。」
春蘭愣了一下:「娘娘,這人犯了什麼事?」
「沒犯事,」馬皇后說,「就是本宮好奇。」
春蘭領命去了。
馬皇后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花,心裡想著昨天朱元璋說的那些話。
她在後宮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大臣在朱元璋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有的是真怕,有的是裝怕。
但這個程壑川,聽起來不像。
一個敢在朝堂上說「三年之後無官可用」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正把江山放在心裡的人。
她想看看,到底是哪一種。
程壑川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馬皇后的重點關注對象。
他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在修史館跟宋濂討論元史,晚上回家整理筆記,日子過得倒也充實。
這天下午,他從修史館出來,正要回家,忽然被一個太監攔住了。
「程大人,」太監行了個禮,「皇后娘娘請您去坤寧宮一趟。」
程壑川愣住了。
馬皇后?
找他做什麼?
但他不敢怠慢,跟著太監穿過重重宮門,來到了坤寧宮。
馬皇后坐在正殿上,穿著常服,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看起來不像皇后,倒像個鄰家的大嬸。
但程壑川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她是朱元璋唯一真正信任的人,是整個大明朝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
「臣程壑川,參見皇后娘娘。」程壑川跪下行禮。
「起來吧,」馬皇后的聲音很溫和,「本宮叫你來,是有件事想問問你。」
「娘娘請說。」
「本宮這幾天總是睡不好,」馬皇后說,「御醫開了藥,吃了也不見好。本宮聽說你是個有學問的人,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程壑川愣了一下。
失眠?
這在現代醫學裡是個常見問題,但在古代,御醫們往往只會開安神補腦的方子,效果有限。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娘娘最近是不是總覺得心煩、口乾,有時候還會出汗?」
馬皇后微微睜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程壑川心裡有數了。
這不是什麼疑難雜症,就是典型的更年期綜合徵。
馬皇后這個年紀,出現這些症狀太正常了。
但這話不能直說,得換個說法。
「娘娘這是操勞過度,陰虛火旺,」程壑川斟酌著措辭,「御醫開的藥沒錯,但光吃藥不夠。臣有幾個小法子,不知道娘娘願不願意試試?」
「說說看。」
「第一,睡前別喝濃茶,改喝溫水兌蜂蜜。蜂蜜能安神,溫水能助眠。」
「第二,睡前用熱水泡腳,泡到微微出汗為止。腳底有穴位連著心腎,泡開了,全身都鬆快。」
「第三,」程壑川猶豫了一下,「臣有個偏方,用酸棗仁、百合、茯苓煮水喝,每天晚上一小碗。這個方子臣以前見過,治失眠很管用。」
馬皇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就這些?」
「就這些,」程壑川說,「娘娘先試三天。如果沒效果,臣再想別的法子。」
馬皇后點了點頭,吩咐宮女去準備。
程壑川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沒想到三天後,太監又來了。
這次不是請他去坤寧宮,而是送來了一盒點心。
傳話的太監笑眯眯地說:「皇后娘娘說了,程大人的法子管用。這三天睡得比前幾個月都好。這點心是娘娘賞的,程大人您收好。」
程壑川受寵若驚,連忙謝恩。
從那天起,馬皇后時不時會讓人送些東西來,有時候是點心,有時候是一壺酒,有時候只是一句口信。
程壑川知道,這不是賞賜,是信號。
他在後宮有了靠山。
這天晚上,朱元璋難得早回坤寧宮。
馬皇后正在喝一碗酸棗仁湯。
「你還真信那個程壑川的偏方?」朱元璋看了一眼,皺著眉說。
「信,」馬皇后笑了笑,「比御醫開的藥管用。」
朱元璋哼了一聲:「一個御史,不好好修史,改行當郎中了?」
「陛下,」馬皇后放下碗,認真地看著他,「臣妾查過這個程壑川的底細。」
「哦?」
「父母早亡,家無餘財,至今未婚。在御史台當了三年差,從不結黨,也不送禮。同僚對他的評價四個字,老實本分。」
朱元璋挑了挑眉。
「一個老實本分的人,突然在朝堂上說出那種話,」馬皇后說,「說明他不是為了一己私利,是真的在為陛下考慮。」
「還有,他給臣妾開的方子,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東西,酸棗仁、百合、茯苓,花不了幾個錢。他沒有趁機討好臣妾,沒有獻什麼名貴藥材,就是實實在在地替臣妾解決問題。」
「這樣的人,陛下捨得殺?」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朕沒說要殺他,」他終於開口,「朕只是說,修不好《元史》再殺。」
馬皇后笑了:「那陛下希望他修好,還是沒修好?」
朱元璋沒有回答,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馬皇后看在眼裡,心裡有數了。
這個程壑川,至少在朱元璋心裡,已經不是一個隨時可以殺的小御史了。
因為馬皇后的緣故,程壑川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不是說他能橫著走了,在洪武朝,沒人能橫著走,連太子朱標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但至少,錦衣衛對他的「監視」從貼身尾隨變成了遠遠綴著,偶爾還會沖他點個頭。
程壑川把這叫作「從死刑犯降級為嫌疑犯」。
修史館的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宋濂對他越來越信任,已經開始把最核心的元順帝本紀交給他起草。
這天下午,程壑川正在翻閱一本元代驛站制度的檔案,福伯忽然急匆匆地跑進修史館。
「少爺!」福伯氣喘吁吁,「有人送帖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