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去全國尋訪一位故人


  程壑川抬起頭:「陛下不是已經昭告天下,說建文已葬身火海了嗎?」

  朱棣的手沒有動:「你少給朕裝傻。乾清宮燒得只剩框架,裡面所有遺骸都能辨認,唯獨沒有他的。一個大活人,難道還能在火里化得乾乾淨淨?只有一個可能,他逃了。而幫他逃走的人,除了你,朕想不出第二個。」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程壑川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陛下,如果臣真的幫建文逃走了,臣為什麼不跟他一起走?臣留在南京,乖乖等著被關進詔獄,等著陛下親自來問臣。臣是傻嗎?」

  朱棣張了張嘴,想了半天發現找不到反駁的話。

  他沒有再審下去,只對門外喊了一聲:「紀綱。」

  紀綱推門進來,垂手站在一旁,沒有抬頭。

  朱棣說:「對他動刑。」

  紀綱依然低著頭:「陛下,程大人文弱,身子骨不比武將。萬一受不住刑死了,那陛下就永遠沒辦法知道建文的下落了。」

  朱棣站起來,衣袖拂過桌沿,他走了幾步,在門檻處停了一下,然後跨過門檻,腳步聲沿著甬道漸行漸遠。

  鐵門在他身後重新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程壑川獨自坐回暗處,他知道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朱棣去了坤寧宮。

  徐皇后正坐在窗邊,見他進來,把手裡正在繡的一幅綢面放下來。

  「陛下今日氣色不太好。」

  朱棣在榻上坐下,沒有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方孝孺不肯寫詔書。朕問程壑川建文的下落,他抵死不認。朕讓紀綱動刑,紀綱說他會死。」

  徐皇后聽他說完,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那幅繡面疊好放在一旁:「陛下今日審訊程大人,恐怕不只是為了問他建文的下落吧?」

  朱棣抬起眼看她。

  她繼續說:「程大人此人,臣妾了解一二。他若是想要藏一個人,絕不會讓自己成為那條線索的終點。他留在南京,也許不是因為逃不掉,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連他也消失了,陛下就更不會相信建文被燒死了。」

  朱棣沒有說話。

  徐皇后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臣妾替他說句話,不是為了別的。他替父親看過病,保住了父親的命。這個情,臣妾一直記著。」

  朱棣看著她:「你心裡還有他?」

  徐皇后不禁失笑:「陛下,臣妾嫁給你都那麼多年了,孩子都給你生了好幾個。就算當初不是臣妾自願嫁的,但這麼多年了,臣妾早就愛上你了。臣妾替他說話,是因為他確實是一個可用之才。而且,他對父親有救命之恩,這個情,臣妾不能不還。僅此而已。」

  「那依你看,朕該怎麼處置他?」

  「把他放了吧,陛下剛剛登基,正是用人的時候。至於建文,陛下就別追問了,就當他真的葬身火海了,畢竟他是大哥的兒子,大哥在世時對陛下很好,給大哥留點骨血吧!」

  詔獄的鐵門被打開的時候,程壑川正在牆角坐著。

  他沒有數日子,也沒有站起來迎接光線。

  紀綱站在門口,身後的甬道被油燈的光拉出一道細長的暖色切面:「程大人,陛下放您出去。」

  程壑川站起身,從紀綱身邊走過,沒有問為什麼。

  走出詔獄時陽光正照在臉上,他眯了一下眼,慢慢走下了台階,沿著宮道向宮門方向走去。

  程壑川回到家時,院門沒有鎖。

  他推門進去,院子裡的棗樹已經長高了不少,枝葉遮住了大半個院子的天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濃密的陰翳。

  蔡夢冉正在屋檐下曬幾件洗好的舊衣,聽到腳步聲轉過頭,手裡的水珠還順著指尖往下滴。

  她沒有快步迎上去,只是把最後一件衣服抖開掛好,拿搭在桶沿上的干布擦了擦手,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回來啦。」

  程壑川走到廊下,在福伯坐過的那張藤椅上坐下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冉兒。」

  蔡夢冉搬了張小凳坐在他旁邊。

  他沉默了一會兒:「嫁給我,你有沒有後悔過?」

  蔡夢冉搖了搖頭。

  「當初我說過,不管你是什麼人,我這輩子都認定你了。這句話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但福伯去世了,沈大哥也走了,安之也十五了。以後你做什麼事之前,多想想我和安之就好。」

  程壑川點了點頭,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冉兒,謝謝你!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我答應你,以後一定把你和安之放第一位!」

  蔡夢冉沒有抽回去,只是輕輕反握了一下,然後鬆開手站起來:「飯菜在鍋里。」

  程壑川點了點頭。

  那天深夜,奉天殿偏殿的燈還亮著。

  朱棣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幅已經卷到一半的輿圖。

  一個中年文官正站在他面前,沒有穿正式朝服,穿著尋常的深色布衣。

  朱棣的聲音不高:「朕給你一道密旨,你去全國尋訪一位故人。」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最後幾個字的落點。

  「若找到,不必回報,就地……秘密處理。」

  胡濙接過密旨時,指腹在紙面邊緣停了一瞬:「臣……遵旨。」

  他退出了奉天殿。

  他走過宮道時,兩側的燈剛被吹滅了大半,只剩下幾隻尚未被收走的舊燭台,正在沿著牆根緩緩收窄它們最後的光圈。

  那道密旨被他收進了一件舊衣的夾層中,當天夜裡他就出了南京城。

  他在城門口的燈火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然後策馬向北而行。

  ……

  同一時間,武昌荒郊。

  一處僻靜的村落,一間簡易的民居。

  朱允炆和三個侍從風塵僕僕趕到這,剛進院子,屋裡的人就迎了出來。

  「陛下,臣恭候您多時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