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老子搶了兒子的寵妾
程壑川嘆了口氣:「看來她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話!」
「你是說關於皇后娘娘的遺囑……?」
程壑川點了點頭。
「很有可能現在的遺囑不是真正的遺囑!」
蔡夢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壑川,不管她聽到了什麼,不管皇后娘娘的遺囑是什麼,那都是他們皇室的事,你……能不能不要管了?」
程壑川明白她的心思,低頭牽起她的手:「冉兒,我聽你的,這事過去了,我不會查了!」
……
永樂十二年三月,朱棣第二次親征漠北,朱高煦依然隨行。
大軍在忽蘭忽失溫與瓦剌主力相遇,布陣的間距比預想中更窄,瓦剌騎兵從三面同時壓過來,把朱棣所在的中軍夾在中間,最近處已不足五十步。
侍衛長勒馬靠近,側身擋在他左側:「陛下,撤吧!」
朱棣沒有轉頭,先把弓從鞍側取下來搭上箭:「讓開。」
侍衛長猶豫了一下,策馬退後半步,但沒有完全讓開那道缺口。
朱棣拉滿弓弦,放箭。
第一箭穿過瓦剌前鋒將領的護喉甲片,箭鏃從頸後穿出,那人從馬上滑落,被後面的馬蹄踩過。
他沒有停,第二箭已經搭上弦,這次瞄準的是正在揮旗的副將,箭從右眼貫入。
那人在馬上挺了片刻才後仰墜地。
第三支箭拉滿時,敵方旗手正在試圖收攏陣形,他鬆開手指,箭矢穿透旗手的胸腔,箭杆釘入後方的旗杆,旗杆從中折斷,下落時壓倒了三人。
朱棣收了弓,在馬上重新坐穩,沒有說話,在陣前駐馬片刻,然後調轉馬頭,向陣後緩步退回。
周圍的瓦剌騎兵在旗杆倒下後開始後撤,陣線沿著原路向外側逐層散開,切口處不再有新的兵力補入。
當天夜裡清理戰場時,朱棣讓人把那三支箭插在帳前,釘入凍土。
他對被押到帳外的俘虜說了一句:「告訴馬哈木,朕的箭,認得出誰是王。」
戰後第三天,隨軍醫官在清理戰場時,從一名被射死的瓦剌主將衣襟內側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
信紙已經磨損,但字跡還能辨認,書寫格式和用語習慣顯示出受信人應在明境內長期生活過。
他看完之後沒有聲張,也沒有上報。
當天傍晚他經過帥帳時放慢了腳步,看到那三支箭還插在帳前的雪地里。
他沒有停在帳前,繼續走回了自己的營帳,把那封信壓在藥箱底層,沒有讓第二個人看過。
大軍回京後,醫官在一個傍晚找到了程壑川的住處。
程壑川正在後院收晾乾的棉布,聽到叩門聲走出來。
醫官站在門口,沒有進門,從袖中取出一封已經折成窄條的信:「程大人,這是我在忽蘭忽失溫戰場上從一名瓦剌主將身上找到的。您看一下,看完之後您決定怎麼處理。」
他把信遞過來,沒有多說,轉身走了。
程壑川在燈下展開那封信,墨色已經淡了,有的地方被水漬洇過,但幾處關鍵信息依然可辨。
信中提到受信人原籍大同,幼年被擄後入瓦剌部族,改從蒙古姓名,多年未歸。
信中末尾有一段問候,末尾的落款寫著一個漢人名字和一個蒙古名,兩行字跡都出自同一人。
程壑川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擱在書案邊沿,然後吹滅了燈。
第二天下朝後,程壑川留在了偏殿。
朱棣正在看一幅新繪的北疆輿圖,見他沒走,放下筆:「有事?」
程壑川站在案前:「陛下在忽蘭忽失溫射殺的那三個主將,陛下有沒有想過,他們當中可能有漢人?」
朱棣靠在椅背上:「你想說什麼?」
程壑川說:「臣只是在想,如果那三個主將當中有人原籍是大同或宣府,被擄之後才改姓從軍,那陛下的箭,認出的就不是王,是一個已經回不來的人。」
朱棣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案沿的手指:「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說出去的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程壑川頷首:「臣明白了!」
朱棣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然後重新拿起那幅北疆輿圖展開。
程壑川躬身退出了偏殿。
……
永樂十二年夏,朱棣將漢王朱高煦的寵妾王氏召入宮中,旨意上寫的是「媚惑皇子,賜死」。
但朝臣個個心知肚明,這是朱棣這個當老子的搶了兒子的寵妾。
旨意發到漢王府那天,朱高煦正在書房裡看一封剛從北京送來的密報。
他看完旨意之後沒有說什麼,把旨意折好放回信封里,擱在案角,然後站起來換了一身素色常服,去了乾清宮。
他在乾清宮門外跪了下來。
那天正在下雨,雨不大,但持續不斷。
他跪在雨里,對著宮門內說了一句「兒臣獻妾於父,乃孝也」。
聲音不算低,被雨聲削掉了一層尾音,但前排的內侍聽清了。
他沒有求情,沒有辯解,跪了大約兩刻鐘,然後站起來,轉身沿著來路走回了漢王府。
從那天起,他沒有在任何場合提起過王氏,也沒有向旁人打探過她的下落,那個名字像是他已經翻過去的一頁舊紙,不需要再做任何批註。
當月月底,漢王府一名侍衛在夜間當值時死於非命。
屍體在次日清晨被發現,橫在王府後牆外側的巷子裡,頸側有兩處深創。
仵作驗過後確認是刀傷,創口形狀和深度都來自同一把刀具,一處在左頸動脈附近,另一處緊挨著上一道創口的外緣。
那人是王氏的親弟弟,十八歲,在漢王府做侍衛不到兩年。
朱高煦當天傍晚在書房裡召見了心腹,問了一句:「辦妥了?」
那人答:「辦妥了。」
朱高煦沒有問細節,也沒有再確認。
第二天早上,漢王府向應天府遞了一份呈文,說府中侍衛王某昨夜遇刺身亡,懷疑與東宮有關。
呈文措辭克制,沒有直接指名,但在案情敘述的轉折處留出了可供聯想的空間。
應天府接文後沒有自行立案,先把副本轉到了刑部。
三天後副本到了都察院。
程壑川當時正在值房,周垣推門進來說:「漢王府死了個侍衛,說是太子的人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