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襄王鎮江南,提劍威群邪!
蘇州閶門碼頭,秋陽正好。
船隊緩緩靠岸,碼頭上早已站滿了人。
蘇州知府周文燦率一眾地方官員、士紳代表,整齊列隊,恭候多時。
遠遠望去,烏紗帽與青衫服交錯,場面頗為隆重。
朱瞻墡立於船頭,一身赤色蟒袍,腰懸玉帶,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岸上的人群。
他注意到,迎接的隊伍中,除了身穿官袍的官員外,還有幾個穿著體面但未著官袍的中年男子。
他們的氣質與普通商人不同,應是本地大族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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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便是所謂的老鄉紳。
他們表面上恭恭敬敬的,但那股骨子裡的傲慢與疏離,藏不住。
「臣蘇州知府周文燦,率蘇州府屬官及地方士紳,恭迎襄王殿下!」
周文燦滿面堆笑,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朱瞻墡穩步下船,虛扶一把,
「周知府客氣了。」
「本王奉旨巡視江南,叨擾了。」
「殿下哪裡話,殿下能蒞臨蘇州,那是蘇州的榮幸!」周文燦笑容不減,側身引路,「殿下請,驛館已備好,殿下先歇息片刻,晚上臣等在得月樓設宴,為殿下接風洗塵。」
朱瞻墡微微頷首,在眾人的簇擁下,向城中走去。
沿途,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座江南名城。
街道寬闊,店鋪林立,行人如織,綢緞莊、茶樓、酒肆、錢莊……鱗次櫛比,一派繁華景象。
但在這繁華的表象下,朱瞻墡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細節。
——那些店鋪的掌柜,在看到他的儀仗經過時,眼神中閃過的不是好奇或歡迎,而是警惕與戒備。
看來,自己到來的消息,早已傳遍了蘇州城。
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了。
驛館坐落在城西一處清幽的院落,白牆黛瓦,綠樹掩映,倒是個安靜的住處。
朱瞻墡安頓好後,屏退左右,只留下陳闖一人。
「說吧,什麼情況?」他坐到窗邊的椅子上,開門見山。
陳闖壓低聲音道:「殿下,蘇州織造局的趙顯,已於三日前以『視察蘇杭織造』為名,離開蘇州前往杭州。」
「他走得匆忙,連府中的細軟都沒來得及全部收拾,顯然是去避風頭的。」
「避風頭?」朱瞻墡冷笑一聲,「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繼續。」
「另外,揚州那邊,那個叫汪直的年輕商人,最近活動頻繁,似乎在聯絡各方勢力,具體目的還不清楚。」
「還有……」陳闖頓了頓,「城中幾家最大的絲商、鹽商,在得知殿下南下的消息後,已經秘密聚會數次,似乎在商議對策。」
「為首的是『瑞錦坊』的東家沈老爺子,還有『恆升號』的大掌柜錢通,以及一個叫顧孝廉的鄉紳。」
朱瞻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眉頭一挑,頗有興趣,
「讓他們先蹦躂幾天。」
「本王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當晚,得月樓。
蘇州最豪華的酒樓,今夜燈火通明,絲竹聲聲。
三樓最大的雅間內,擺了兩桌酒席,主桌坐著朱瞻墡、周文燦以及幾位蘇州府的主要官員,陪桌則是以沈老爺子、錢通、顧孝廉為首的本地士紳代表。
朱瞻墡坐在主位,面帶微笑,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周文燦坐在他的左手邊,殷勤地勸酒布菜,嘴上不停地介紹著蘇州的風土人情、名勝古蹟,言語間還在反覆強調「蘇州乃天下糧倉、財賦重地,向來安定繁榮」。
這話里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他這位襄王殿下:
——巡視即可,不必大動干戈。
朱瞻墡含笑點頭,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周知府治理有方,本王自當好好看看。」
周文燦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常態,但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還是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那些士紳代表也開始陸續上前敬酒,說些場面話。
朱瞻墡一一應付,不冷不熱,不咸不淡,讓人摸不透他的深淺。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襄王殿下……」沈老爺子端著酒杯站起身,笑容可掬,但眼中卻帶著一絲精明的光芒,「老夫敬殿下一杯,殿下年輕有為,前番在京城清查商稅,追繳百萬,老夫在蘇州亦有所耳聞,實在是佩服之至。」
「沈老先生過譽了。」朱瞻墡舉杯,虛虛一碰。
沈老爺子飲盡杯中酒,放下酒杯,話鋒一轉,
「只是……殿下,老夫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老先生但說無妨。」
「那老夫就斗膽了。」沈老爺子捋了捋鬍鬚,緩緩道:「江南與京城不同。」
「京城是天子腳下,商戶多有官家背景,殿下在京城大刀闊斧,自然無人敢攔。」
「但江南商戶眾多,關係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操之過急,恐傷及無辜,反而引起動盪。」
「老夫斗膽,請殿下三思。」
他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江南不是京城,你那一套在這裡行不通。
朱瞻墡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沈老先生,此言差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席間的嘈雜。
也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正因江南商戶眾多,關係複雜,才更需要清查整頓。「
「若放任自流,富者愈富,貧者愈貧,大者愈大,小者愈小,長此以往,富可敵國者比比皆是,國庫卻空空如也。」
「這難道是諸位希望看到的局面嗎?」
沈老爺子笑容一滯,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礙於場合,沒有發作。
而朱瞻墡瞧見,心底里暗笑!
這群資本家!
怎麼?
這江南就不是大明的領土了?
國法就不管到你們了?
——找死!
這時,坐在一旁的「恆升號」大掌柜錢通接口了,他笑得一臉和氣,但話語中卻帶著軟釘子,
「殿下所言極是。」
「只是我等商戶,向來奉公守法,按時納稅,從不曾拖欠一分一厘。」
「若殿下要大動干戈,只怕會引起市井恐慌,商戶紛紛關門歇業,屆時稅收不增反減,反而不美。」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朱瞻墡一眼,
「況且……蘇州商戶,多有京城權貴的乾股,若查得太深,恐怕會得罪一些不該得罪的人。「
「殿下年輕有為,又是太子之子,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得罪那麼多人呢?」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