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弟子今後定不墜全真威名,亦不辜負師叔辛勤教導之恩!
月色如水,傾瀉在客棧後院的青石板地上,泛起一層清冷的銀輝。
王處一拂塵一擺,在院中站定:
「貧道先教你們《全真劍法》,這套劍法雖是本派的入門劍法,但亦是立派根本,共七七四十九式,以北斗七星為宗,以道家守中致和為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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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此處,目光從郭靖臉上掃過,又落在楚晟身上,神情鄭重。
「在劍法之中,每一招除了劍法本身,左手還暗藏了指掌擒拿等功夫,且隨著劍法的變化而變化。」
「因此名雖七七四十九招劍法,事實上還包含了七七四十九招指掌手法。」
王處一環顧四周,確認院中沒有旁人,這才將《全真劍法》的精要一一相告。
從劍理到劍勢,又從運勁到發力,乃至從步法到身法,每一處細節都講得透徹明白,劍招與劍招之間的轉折過渡,也不曾遺漏半分。
講完劍法精要後,王處一將拂塵插在腰間,拔出隨身佩劍,一招一式地演練起來,待演練完畢,便問道:
「如何?記住多少?」
郭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慚愧:
「只記住了七八式。」
楚晟則道:
「弟子瞧見師叔親自演練,只覺得越看越熟悉,仿佛回憶起了曾經學劍的日子,已經全都記下了。」
王處一聞言,倒也沒有太過驚訝,方才在暗處著實見識到這位師侄的天資悟性,便一臉正色道:
「你本就過目不忘,記下實屬正常,關鍵是能習練到什麼程度。」
他看向郭靖,帶著鼓勵之意:
「通常來說,入門弟子修煉《全真大道歌》的同時,也在習練《全真劍法》,就算天資不錯之人,半年時間也才學會前二十五式。」
「所以,能一下子記住七八式,已是不錯,外加這門劍法變化精微,與你所學的全真心法相得益彰,憑你的內功根基,兩三個月就足以將這門劍法練到登堂入室的地步。」
郭靖聽完,心中稍定:
「多謝王道長指點。」
王處一又將目光轉向楚晟:
「而你的話,想來能在短時間內把劍法練得極為精熟,但礙於內功修為不濟,也就只能逞一時之凶,今後便需要在內功方面下苦功,方是長久之道。」
楚晟恭敬回道:「弟子明白。」
「好,你先練一練。」
王處一將隨身佩劍遞給楚晟後,便把郭靖叫到身旁,又低聲講述《全真劍法》諸般變化精要。
而楚晟雙手接過長劍,先是一板一眼地演練了兩三遍,在旁的王處一就見他從起手式『張帆舉棹』開始,四十九式劍法連貫使出,劍勢沉凝時如泰山壓頂,輕靈處似柳絮紛飛,剛猛時劍風「嗚嗚」呼嘯,柔緩時劍影如星子流轉。
而左手掌指始終隨劍勢忽點忽拍、忽擒忽扣,劍招變則指掌變,劍掌相融,絲毫不顯滯澀,落劍時精準點在青石之上,留下細密淺痕,每一招都暗合北斗方位,每一式都藏著指掌玄機。
王處一看得連連點頭,只覺自己的丘師兄應該是用心調教過,不然不會一上手就使得如此純熟。
可隨著楚晟越練越深入,他臉上的表情從滿意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困惑。
只覺得楚晟的每一招每一式,處處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熟悉感太過強烈,強烈到王處一恍惚間覺得自己不是在看他練劍,而是在看......自己練劍。
尤其是看到一些特異的用法習慣後,臉色不禁怪異起來。
他外號鐵腳仙,以腳力、硬功、玄門內功見長,最是擅長拳腳之術,而這套劍法隨劍勢不停變幻的點穴、擒拿、拍按、截脈等手法,自然有不少自己慣愛使用的小巧思。
而如今看到楚晟每一招的起承轉合、每一處劍掌配合、每一步七星步的落點都與自己如出一轍,就連北斗七星對應劍勢的玄機、守中致和的發力精髓都同自己一模一樣。
一時之間,王處一都忘記跟郭靖繼續講解《全真劍法》,他略顯愣神的望著院中,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精彩。
不多時,楚晟收劍而立,氣息微喘,就聽郭靖一臉震驚道:
「康弟,你實在太厲害了,只看了一遍,就將《全真劍法》練到了這般程度。」
楚晟搖了搖頭,語氣謙遜:
「大哥,我應該不算只看了一遍,從前我師父可是也教過我全真武功的,只是記不太清了,如今看到師叔演練,那些模糊的記憶便被勾了起來,所以才能使得出來。」
王處一卻不信這套說辭,走上前目光直視楚晟:
「康兒,你老實說,到底有沒有記起丘師兄教授你這套劍法的經過?」
楚晟一聽,心思百轉千回,哪裡還不明白,方才習練劍法時渾然忘我,王處一演練的每一個細節不自覺在眼前浮現,便精準復刻了每招每式。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露聲色,恭恭敬敬地回道:
「師叔慧眼如炬。弟子其實......不曾回憶到恩師教授武功的舊憶,方才習練之時,只是下意識地模仿了師叔的劍法,不知不覺便成了這樣。」
王處一聽後,心中疑竇頓消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複雜的心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你有如此天資,為何內功這般不濟?丘師兄難道就不曾發覺嗎?」
楚晟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除了是因為我之前喜歡對恩師油腔滑調地敷衍之外,師叔應該也熟悉家師的性情。」
「恩師無論做什麼事,都是一副全由自己興至則來、興敗則走的架勢。「
「他若發覺我的敷衍,除了訓斥我一頓外,便不會再說什麼,過後徑直離開,情願去多做一些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的事,也不願多來搭理我。」
王處一聽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便因深知自己這丘師兄,就是這麼一個見惡必除、脾氣火爆、豪邁好勝、急躁魯莽的性子。
若教一個徒弟總是一副敷衍了事的態度,他的確不會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勸導,而是會拂袖而去,眼不見為淨。
想到這裡,他看向楚晟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
在瞧見眼前這個師侄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自己的影子後,教他練功時,莫名生出一種像是看著年輕時的自己在成長的感覺。
只覺得這種感覺,實在太過美妙,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暢想:
「若是這位師侄的內功到了一定火候,恐怕真有可能在未來的華山論劍之中,如自家仙去的師父一般,獨占鰲頭,再奪中神通之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王處一甚至有些可惜,這樣的練武奇才,為何不是自己的徒弟。
可轉念一想,若是他這師侄所使的每一套全真武功都有自己的影子,那與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又有何異。
今後若能奪得中神通之名,簡直也與自己奪得此名無異。
王處一念頭轉動之間,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可他隨即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丘師兄要不了幾日就會來中都城了。
到時候自己這個做師弟的,總不好搶權奪位,替自家師兄教導弟子吧。
他想到這裡,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急切,便乾咳一聲:
「你天資悟性極佳,萬不能就此荒廢,內功修為全靠水磨功夫,方能日漸深厚,根本急不得,我便再傳你本派的上乘劍術《一炁化三清》,另外拳掌功夫也不能落下。」
「本派入門拳法,三十六路的全真快拳,每一個全真弟子都得會,雖說你功力尚淺,但精妙凌厲的《履霜破冰掌法》也不是不能學。」
「這門掌法內力越深厚,威力就越強,只要你的內功逐漸深厚,便能發揮出掌法的無窮威力。」
楚晟微微一愣,似也有些猝不及防,就見王處一扭頭看向郭靖:
「靖兒,你先回屋好生沉澱一番,將方才所學的劍法在心中過一過,若有不懂之處,明日再來問我。」
郭靖並未多想,恭敬地抱拳道:
「是。」
隨後,王處一對楚晟說道:
「康兒,接下來你可要用心學,莫要再發生被不入流的小毛賊暗算之事,丟了我全真的臉面。」
楚晟眼眸流轉,一字一頓:
「弟子今後定不墜全真威名,亦不辜負師叔辛勤教導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