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蘇雯的反應
電話那頭的蘇雯,聽到易飛語氣里的凝重,
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疑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
她此刻正在省報的加班室里,面前攤著寫了一半的掃黑深度報導,
整個樓層只剩下她一個人,窗外是省城深夜的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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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報社加班,辦公室里只有我一個人,很安全。」
蘇雯的聲音立刻變得沉穩下來,
「出什麼事了?是楊進那邊,有什麼新情況嗎?」
易飛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電腦的觸摸板,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錄音里王海濤那句陰狠的「把人處理乾淨了……」
他沒有立刻複述錄音內容,而是先沉聲問道:
「蘇雯,你之前在雲東調查楊進和王海濤的事,除了你和你父親,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沒有。」
電話那頭的蘇雯沉默了兩秒,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我這次下去暗訪,是瞞著所有人的,就連報社裡,也只有主編一個人知道我的去向。怎麼了?」
「那你在天上人間被綁架的事,你父親知道多少?」
易飛繼續追問。
「我只跟他說了我被人下藥,被你救了,沒敢說太多細節,怕他擔心……」
蘇雯的聲音低了幾分,隨即又立刻緊張起來,
「易飛,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別跟我打啞謎,直接說。」
易飛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她,也不能瞞她。
她是當事人,有權利知道真相,
更有權利知道自己正身處什麼樣的危險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把錄音里王海濤和楊進的對話,一字一句的複述給了蘇雯。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下來。
沒有聲音,沒有呼吸聲,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易飛甚至能想像到,電話那頭的蘇雯,
此刻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她是省報的深度調查記者,見慣了黑暗和骯髒,
也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冷靜和堅韌。
但她再怎麼成熟,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被人算計著要毀掉一生,甚至連性命都可能不保,
而策劃這一切的人,竟然是雲東縣的縣委副書記王海濤!
過了很久很久,蘇雯的聲音才再次從聽筒里傳來。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了整整一拍,聲音很穩,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冷,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錄音呢?你手裡的錄音原件,還在嗎?」
「在。光碟里是原件,我已經做了備份。」
易飛如實回答。
「好。」
蘇雯只說了一個字,又陷入了沉默。
易飛能聽到她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還有滑鼠點擊的聲響,
顯然是在強壓著心裡的情緒,整理著什麼。
他沒有催她,只是安靜的等著。
他太清楚這種感覺了。
前世,他知道自己被張力維陷害,掉進了必死的陷阱里時,
也是這樣的感受,
憤怒、不甘,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又過了幾分鐘,蘇雯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次,她的情緒已經平復了大半,只剩下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些錄音和流水記錄,你打算怎麼辦?」
「這些只是單方面的記錄和錄音,不能作為王海濤受賄、濫用職權的直接證據。」
易飛沉聲說道:「我需要更實錘的東西,轉帳憑證、簽字文件、王海濤直接收錢時的影像資料等等……
而這些東西,只有楊進手裡有。」
易飛稍微停了一下,感到蘇雯在認真的聽,
於是繼續道:「我的線人給我提供了線索,楊進有個加密保險柜,放在城北8號倉庫里,裡面應該有他最核心的帳本和證據。
我需要時間,拿到這些東西,才能一擊致命,把王海濤和楊進徹底釘死。」
「我爸那邊……」
蘇雯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這些材料,我要不要轉交給他?」
易飛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蘇鐵成是省紀委書記,手裡握著全省的紀檢監察大權,只要他想查王海濤,一句話的事。
但易飛心裡很清楚,官場的博弈,從來都不是這麼簡單的。
王海濤能在雲東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坐這麼久,
背後不可能只有一個楊進,他上面必然還有人。
蘇鐵成現在正在布局全省的反腐工作,王海濤只是這條線上的一個小環節,
在沒有拿到完整的證據鏈之前,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讓背後的大魚跑掉。
更何況,這件事牽扯到蘇雯,
蘇鐵成作為當事人的父親,按規定是需要迴避的。
「你不用為難他。」
易飛緩緩開口說道:「這些材料,你幫我轉交給他就行。不用多說什麼,他知道該怎麼用……
你只需要告訴他,我這裡會繼續跟進,一個月之內,一定會把王海濤的完整罪證,送到他的辦公桌上。」
電話那頭的蘇雯,聽到這話,瞬間明白了易飛的意思。
她父親的位置,決定了他不能因為女兒的事,就貿然對一個縣委副書記動手。
而易飛的這句話,等於給了她父親一個台階,
也給了一個明確的預期。
「好。」
蘇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答應了下來,
「材料我今晚就整理好,凌晨我就放到他書房門口。易飛,謝謝你。」
「不用謝,」
易飛淡淡一笑:「保護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本來就是我的職責。更何況,你是在調查黑惡勢力,我不可能看著你出事。」
蘇雯的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她握著手機,臉頰微微發燙,
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那天在天上人間的場景。
她被人下藥綁在床上,意識模糊,渾身無力,
絕望到了極點。
是易飛一腳踹開房門,像一道光一樣沖了進來,
把她從地獄裡拉了出來。
那天他穿著一身警服,眼神凌厲,渾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一幕,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過了幾秒,她才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
輕聲道:「這話你別跟我說,等案子破了,你跟我爸說去。對了,王海濤和楊進已經動了殺心,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他們既然敢對我下手,就一定敢對你動手。」
「我知道。」
易飛笑了笑:「楊進的人昨天已經跟過我一次了,不過被我甩掉了。
放心,我這條命硬得很,前世他們沒能弄死我,今生,就更不可能了。」
他隨口一句話,蘇雯卻聽出了不對:「前世?」
易飛心裡一緊,連忙打了個哈哈:
「口誤口誤,我說的是以前……行了,不跟你說了,你趕緊整理材料,整理完早點休息……
千萬記住,最近不要單獨出門,不管去哪,都要跟人一起,千萬不能再像上次一樣,一個人去暗訪了。」
「知道了,管家婆。」
蘇雯嗔怪了一句,隨即又笑了起來,
「行了,你也早點休息。有任何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好。」
掛斷電話,易飛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流水記錄和錄音文件,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前世,蘇鐵成因為女兒的醜聞,被迫引咎調離,全省的反腐工作功虧一簣,
楊進和王海濤這群蛀蟲,更加無法無天,禍害了雲東十幾年。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王海濤,楊進,還有他們背後那些人,
一個,都不會放過。
另一邊,省報的加班室里。
蘇雯掛了電話,久久沒有動。
她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空白的文檔,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易飛複述的那段錄音,
王海濤那句「把人處理乾淨了」,
像一根針一樣,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不是不知道危險。
從她決定暗訪雲東黑惡勢力的那一刻起,
她就做好了面對危險的準備。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行蹤早就暴露了,
王海濤和楊進,從一開始就布好了局,等著她往裡跳。
如果不是易飛,她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蘇雯不敢想。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
眼裡的迷茫和後怕已經消失不見,
只剩下滿滿的堅定和憤怒。
她打開一個新的文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著,
把易飛給她的那些流水記錄、行賄線索,還有那段錄音里的關鍵內容,
一字一句的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內部材料。
她是省報的深度調查記者,筆就是她的武器。
王海濤和楊進想毀掉她,那她就先拿起筆,
把這群蛀蟲的畫皮,一層層撕下來。
凌晨兩點,蘇雯終於把材料整理完畢。
她把文件列印出來,裝訂好,又寫了一張便簽,
附在材料的封面上。
便簽上只有短短一句話:「爸,這是那個警察托我轉交的。看了別問我怎麼拿到的。雯」
她拿著材料,離開了報社,開車回了省委家屬院。
家裡靜悄悄的,父母都已經睡了。
蘇雯輕手輕腳地走到父親的書房門口,
把材料放在了門墊下面,又用門口的擺件壓好,
確保父親早上開門就能看到。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輕手輕腳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蘇雯卻毫無睡意。
她拿出手機,翻到了易飛的號碼,
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
最終還是沒有再撥過去。
她只是給他發了一條簡訊:「材料已經放好了。你放心,我爸明天一早就能看到。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簡訊發出去,石沉大海,易飛沒有回覆。
蘇雯心想,他應該已經睡了。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易飛的身影。
從天上人間那個臨危不亂的身影,
到省紀委大院裡那個不卑不亢的年輕警察,
再到電話里那個沉穩可靠,哪怕天塌下來都能扛住的聲音。
這個跟她幾乎同齡的基層民警,像一個謎一樣,
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給她意想不到的驚喜,
也給她最充足的安全感。
「易飛……」
蘇雯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蘇鐵成像往常一樣,六點準時起床。
他推開書房的門,一眼就看到了門墊下面露出來的文件袋邊角。
他彎腰撿起來,看到封面上女兒的字跡,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拿著文件走進書房,他坐在辦公桌後,
拆開了文件袋,拿出了裡面的材料。
只看了第一頁,蘇鐵成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逐字逐句的仔細看著,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材料里詳細記錄了楊進近三個月的行賄流水,
王海濤收受賄賂的十幾筆記錄,
還有那段最關鍵的錄音內容。
當看到王海濤授意楊進「把人處理乾淨了」那句話時,
蘇鐵成猛的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他當了二十多年紀檢幹部,又在省紀委書記的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
見慣了形形色色的黑暗和骯髒,卻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憤怒。
這群蛀蟲,不僅貪贓枉法,勾結黑惡勢力,
竟然還敢對他的女兒下手!
蘇鐵成閉了閉眼,強壓下心裡的滔天怒火,
再次拿起材料,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材料的最後,是蘇雯寫的那句話:
「他說,一個月之內,會把王海濤的完整罪證,送到您的辦公桌上。」
蘇鐵成看著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天在省紀委大院裡,見到的那個年輕民警。
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對他這個省紀委書記,
不卑不亢,眼神堅定,
甚至敢當著他的面說,他的靠山是自己。
當時他只覺得這個年輕人膽子大,有衝勁,
卻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拿到了王海濤的線索,
甚至連自己女兒被算計的真相,都查得一清二楚。
「易飛……」
蘇鐵成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欣賞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一個內線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了起來,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蘇書記,您吩咐。」
「老張,雲東縣縣委副書記王海濤,還有雲東縣的黑惡勢力頭目楊進,你重點關注一下。」
蘇鐵成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我這裡有一些初步的線索,你先拿著,暗中核查,不要打草驚蛇。」
「是!書記!我馬上安排!」
「還有。」
蘇鐵成補充道:「雲東縣城東派出所,有個叫易飛的實習民警,他也在跟進這個案子。
如果他有什麼需要,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儘可能給他提供便利。」
電話那頭的老張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書記會特意提起一個基層實習民警,
但還是立刻應了下來:「是!我明白!」
掛斷電話,蘇鐵成把材料鎖進了保險柜里。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省委大院裡的晨光,眼神深邃。
雲東這潭渾水,是該好好清清了。
而那個叫易飛的年輕人,
或許,
就是撕開這潭渾水的那把尖刀。
與此同時,雲東縣,城東派出所。
易飛剛到所里,就收到了蘇雯發來的簡訊,告訴他材料已經交到了蘇鐵成手裡。
他看著簡訊,嘴角微微勾起,
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蘇鐵成已經介入,王海濤和楊進蹦躂不了多久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拿到城北8號倉庫里的核心證據,
給王海濤和楊進,送上最後一程。
「易哥,發什麼呆呢?」
林浩端著一杯水走了進來,放在他桌上,
一臉興奮的說道:「你昨天可太牛了!張力維被紀委王書記狠狠批了一頓,今天早上來所里,臉黑得跟鍋底一樣,見誰都罵,李斌都被他罵哭了!」
易飛收起手機,淡淡一笑:「就這麼點破事,不值得高興。張力維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後面還有的鬧。」
「鬧就鬧唄,反正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林浩滿不在乎的擺擺手,隨即又壓低聲音道:
「對了易哥,剛才我聽值班室的人說,楊進的天上人間,昨天晚上被人查了!」
易飛的眉頭瞬間挑了起來:「查了?誰查的?」
「縣治安大隊的人!」
林浩道:「說是例行檢查,不過聽說動靜不小,把天上人間翻了個底朝天,還帶走了好幾個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楊進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愣是沒攔著!」
易飛的心裡瞬間瞭然。
不用想,這一定是蘇鐵成那邊動的手。
雖然不能直接對王海濤和楊進動手,
但可以先敲山震虎,給楊進一點顏色看看,
也試探一下他的反應。
「知道了。」
易飛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治安大隊突然檢查天上人間,
楊進必然會手忙腳亂,甚至會慌著轉移那些見不得光的證據。
城北8號倉庫里的保險柜,就是他最核心的東西。
這個時候,正是他去踩點的最好時機。
就在這時,易飛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沈曼如發來的簡訊。
只有短短一句話:「楊進剛接到電話,大發雷霆,讓手下去8號倉庫,把裡面的東西轉移走。今晚凌晨兩點,車會到倉庫。」
易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楊進,竟然真的要轉移保險柜里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