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我往死里投訴他
「砰!」
溫景然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震得桌子一晃,茶杯跳起,茶水四濺。
「竟敢把我當成嫖客抓進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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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因憤怒而發抖,滿臉都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羞辱感,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那天晚上,他在派出所的留置室里坐了十分鐘。
整整十分鐘啊啊啊……
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那間屋子沒有窗戶,牆皮剝落,空氣中飄著一股消毒水和餿飯混合的氣味。
最讓他受不了的是他喵的那張凳子,
硬塑料的,坐上去吱嘎作響,
和他大學宿舍樓下保安室里的凳子不說一模一樣,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想我溫景然,省財大金融系畢業的高材生,
梁家最器重的白手套,在雲東地界上哪個不長眼的見了他不得繞道走?
現在居然被一個實習民警當成嫖客,摁在了那張凳子上?
那個該死的警察踹開門,舉起相機,面無表情的吐出那兩個字的時候,
他當時差點把後槽牙咬碎,但沈曼如朝他使的眼色讓他把那口惡氣硬生生咽了回去。
溫景然也清楚,在楊進的地盤上,沈曼如讓他閉嘴是對的。
但理解歸理解,咽下的惡氣,也必須一點不剩的吐回去,
絕不能,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叫什麼來著?」
溫景然抓起電話,撥給神通廣大的劉律師,
「易飛!容易的易,飛揚的飛!」
「投訴他什麼?」
劉律師在電話那頭翻著筆記本,專業而冷靜的問道:
「執法不當?程序違規?」
「全給我懟上!」
溫景然猛的站起來,在辦公室里急速的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響,
「暴力執法!擅闖民宅!侵犯隱私!程序違規!所有能往上招呼的法條全給我往上堆!給他壓到喘不過氣來為止!」
越說越氣,溫景然走到窗前一把扯開窗簾,
陽光直刺刺的打在他臉上。
他眯起眼,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咬牙切齒的:
「我要讓他在派出所待不下去,警服扒了,檔案留污點,這輩子都別想在公安系統翻身!
一個小小的小實習民警,他喵的敢把我當嫖客抓?他以為他是誰?包青天?海瑞?我讓他知道這世道是誰說了算!」
劉律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你冷靜點。投訴材料要嚴謹,不能撒潑。你把他違法的具體細節告訴我。」
溫景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下來。
他把那天晚上的場景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然後逐條陳述:
易飛沒有出示傳喚證就強行踹門闖入私人包間,他懷疑,當時那張被易飛晃了一眼的什麼文件根本就是假的,
易飛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直接拍照、認定他是嫖客,這是侵犯名譽權,
易飛把他帶回派出所時沒有做任何詢問筆錄,直接關進留置室,這是非法拘禁。
劉律師聽完,沉吟了一會說道:「沒有傳喚證這條,如果查實,確實可以給他造成很大麻煩。」
「那就往死里打這條!」
溫景然拍板,大聲說道:「他嚴重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既沒有檢查證,也沒有傳喚證,程序嚴重違法!就這一條,夠他喝一壺!」
「好。」
劉律師答應下來,接著開始起草投訴信。
溫景然靠回椅背,滿臉依舊布滿了不甘之色。
腦子裡已經在預演這件事的結局,督察科介入調查,查實易飛程序違規,
輕則記過,重則開除。
他在心裡把這段劇本翻來覆去默念了好幾遍,
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就這?遠遠不夠啊……
光是投訴?不夠,
光是督查看他丟飯碗,不夠!
被人當嫖客抓進派出所這件事,是他溫景然這輩子都洗不掉的污點。
那個警察把他摁在凳子上的手,那間只有消毒水和餿飯味的屋子,
他必須從自己的記憶里徹底拔掉,
而唯一能拔掉的方式,就是把那個警察摁進同一灘泥里。
溫景然再次拿起手機,翻到梁家聯繫人的號碼。
這個號碼他平時儘量少碰,但這次他需要一個分量夠重的人給雲東縣局打招呼。
「溫景然。」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咸不淡。
「是我。有個事。」
溫景然儘量讓語氣顯得公事公辦,
「雲東城東派出所一個叫易飛的實習民警,最近有點膨脹,辦案越權。我想請上面給縣局遞個話,督促一下。」
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聽說過這個人。張力維之前也提過他。」
然後又是沉默,似乎在判斷溫景然為什麼要針對一個基層小警察。
溫景然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但他什麼都沒解釋。
「我試試。但不保證結果。」
那頭說完,掛斷了電話。
溫景然把手機放在桌上。
三天後,劉律師的投訴信傳真發出。
溫景然在辦公室里等著,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錶。
他甚至推掉了下午的會,只跟助理說「今天不見客」。
助理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冷著臉搖搖頭說沒事,
嚇得助理什麼都不敢再問。
但溫景然心裡清楚,自己今天根本沒心思想別的事。
他滿腦子都是那間留置室,那張硬塑料凳子,
還有那個警察踹開門時面無表情的臉。
兩天後,督察科的回函到了。
劉律師的秘書把回函傳真件送到溫景然辦公室。
溫景然單手撕開牛皮紙信封,把文件抽出來,
他先是快速掃了一遍,生怕漏掉什麼關鍵信息,
看完一遍覺得不對勁,又從頭開始逐字咀嚼。
回函很短,只有兩段。
第一段說投訴已受理並核查,
第二段說經審查,所有執法過程和出警記錄複印件,認定易飛當天系按所長指令出警,程序無懈可擊。
回函末尾夾了一句話:「出警記錄原件上有張力維的親筆簽字。」
溫景然把回函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內容,第二遍看措辭。
他太熟悉行政公文的暗語了,
「程序無懈可擊」意味著對方從頭到腳把程序漏洞堵得滴水不漏,連督察都找不出縫隙,
第三遍看簽字。
張力維。
這個名字他認識。
楊進的保護傘之一,派出所所長,
一個給天上人間看場子的。
這個死胖子!
被那個實習民警賣了,居然還在幫人家數錢?
溫景然放下回函,摘下眼鏡,
微眯著雙眼,用絨布慢慢擦拭鏡片。
辦公室里很安靜,安靜的落針可聞。
溫景然沒有摔東西,也沒有罵人。
剛才拍桌子摔茶杯是自己一個人在辦公室撒氣,
現在結果擺在面前,再撒氣就是蠢貨。
現在最需要的,是冷靜。
冷靜,再冷靜。
他讓助理先下班,自己獨自一人對著窗外的暮色坐了許久。
「溫景然,你不要忘記你是人。」
他在心裡又說了一遍。
這句話是他在記事本扉頁上寫的。
他翻開手機,給梁家聯繫人發了一條消息:
「投訴被駁回。他做事乾淨。」
發完他把手機屏幕按滅,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那張被易飛晃了一下的紙,
想起張力維親筆簽字的出警記錄,
想起那個警察進門時面無表情的臉,
每一件事都早有準備,每一招都提前封死。
這不是運氣,絕對不是。
這他媽是陰溝里的老狐狸。
他把抽屜拉開,取出那本舊記事本。
扉頁上那句話他已經看過幾十遍,
但他還是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記事本放回去,推上抽屜,
站起來拎起外套,熄了燈。
他決定換一種方式。
不打正面,打側面。
他要派人跟蹤易飛,踩著他的一言一行,
找到他程序的縫隙、人際關係的軟肋、生活作風的把柄。
他溫景然就算不靠梁家遞話,也能一點一點把那個胖所長的簽字擰成廢紙。
對著那個在暮色里獨自坐了許久的自己,
溫景然一臉冷漠的,緩緩自語:
「這個叫易飛的男人,
值得我放在顯微鏡下一寸一寸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