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敢打我兄弟?
夜色里,廢棄的老廠區像一座巨大的迷宮,
破舊的廠房和倉庫縱橫交錯,一人多高的荒草在風裡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易飛帶著林浩和王鵬,借著荒草和牆體的掩護,
悄無聲息的朝著 8號倉庫的方向摸去。
他對這片廠區太熟悉了。
前世,楊進倒台後,他參與了 8號倉庫的搜查工作,
對這裡的一草一木,每一條小路,每一個隱蔽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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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了如指掌。
哪裡有監控,哪裡有暗哨,
哪裡可以隱蔽潛入,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停!」
走到一處拐角,易飛突然抬手,
止住了身後兩人的腳步。
林浩和王鵬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順著易飛的目光看去。
只見前方三十米處,8號倉庫的大門外,
站著兩個叼著煙的黑衣壯漢,手裡拿著橡膠輥,
正來回踱步,眼神警惕的掃視著四周。
倉庫的圍牆上,還裝著四個紅外監控攝像頭,
正對著四周的路口,沒有任何死角。
「易哥,門口有兩個崗哨,牆上還有監控,怎麼辦?」
林浩帶著一絲緊張,壓低聲音問道。
「別急,」
易飛淡淡開口,目光掃過圍牆四周,
很快就找到了監控的線路走向,
還有圍牆西北角的一處監控盲區。
前世他就知道,
這個西北角,因為有一根廢棄的煙囪擋住了監控鏡頭,
是整個倉庫唯一的監控盲區,也是潛入的最佳位置。
「跟我來。」
易飛招了招手,貓著腰,沿著圍牆根,
朝著西北角摸了過去。
林浩和王鵬緊緊跟在後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生怕驚動了門口的崗哨。
很快,三人就到了西北角的煙囪下。
這裡果然是監控盲區。
兩個攝像頭都被粗壯的煙囪擋住了,根本拍不到這裡。
圍牆有兩米多高,上面還插著碎玻璃,
不過因為年久失修,很多玻璃都已經掉了,
露出了不少空隙。
「我先上,你們在下面等著。」
易飛低聲吩咐了一句,
先是後退兩步,接著猛然助跑起跳,
雙手扒住圍牆的頂端,手臂一用力,整個人就翻了上去,
穩穩的落在了圍牆內側。
落地的瞬間,他立刻蹲下身子,警惕的掃視四周。
倉庫的院子裡,靜悄悄的,
只有幾盞昏暗的照明燈,亮著微弱的光。
院子裡停著三輛無牌的麵包車,還有一輛廂式貨車,
顯然是準備用來轉移東西的。
倉庫的大門緊閉著,裡面亮著燈,
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說話聲,
還有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易飛快速數了一下,院子裡明面上的崗哨,就有六個,
倉庫門口還有四個,加起來足足有十個打手。
朝著圍牆外的林浩和王鵬打了個手勢,
示意他們不要進來,
然後易飛快速摸到了倉庫旁邊的一處廢棄的配電室房頂。
這裡是整個院子的制高點,
能清晰的看到倉庫里的情況,還能完美地隱蔽自己。
易飛趴在房頂上,拿出高倍望遠鏡,
朝著倉庫的窗戶里看去。
倉庫里燈火通明,正中央放著一個半人高的保險柜,
正是沈曼如說的那個。
保險柜旁邊,站著四個黑衣壯漢,
手裡都拿著鋼管,警惕的眼神不斷掃視著周圍。
還有幾個穿著西裝的人,正圍著保險柜,似乎在商量著什麼。
其中一個,正是楊進的貼身保鏢,也是他的左膀右臂,大劉。
前世,就是這個大劉,帶人給易飛家潑紅漆,打斷了他的腿,
最後更是親手把他綁上石頭,沉進了江里。
看到大劉的一瞬間,易飛握著望遠鏡的手瞬間收緊,
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強壓下心裡的翻湧,拿出相機,穩穩的對準倉庫里的保險柜和那些人。
這些,都是楊進非法持有管制器具、私藏違禁品的直接證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很快就到了凌晨一點半。
倉庫里的人終於動了起來。
大劉揮了揮手,兩個壯漢上前,打開了保險柜,
從裡面拿出了幾個黑色的皮箱,還有一沓厚厚的帳本,
小心翼翼的放進了旁邊的鋁合金箱子裡,上了鎖。
易飛的瞳孔微微收縮,相機穩穩的錄下了這一幕。
那些帳本,就是楊進和王海濤權錢交易的核心證據!
就在這時,倉庫里的電話突然響了。
大劉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瞬間變了,
對著電話連連點頭,臉色大變。
掛了電話立刻厲聲喝道:「快點!快點收拾!楊總說了,兩點之前必須全部裝車,立刻離開這裡!」
手下們立刻加快了動作。
一群人合力把封好的鋁合金箱子,一個個往外面的廂式貨車上搬。
看到這一幕,易飛雙驟然眼微眯。
楊進這是收到了風聲,怕夜長夢多,想要提前轉移!
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五十分。
如果現在下去攔截,根本不現實。
對方有十幾個打手,手裡都有武器,
而易飛這邊只有三個人,手無寸鐵,
硬闖就是送死。
更何況,現在最重要的,是手裡的錄像證據。
只要有這些證據,就算楊進把東西轉移走了,
他也能順著線索,把東西找回來。
「撤!」
易飛果斷做出了決定。
悄無聲息的從配電室房頂上滑下來,
順著原路翻出了圍牆。
「易哥,怎麼樣?裡面什麼情況?」
林浩和王鵬立刻圍了上來,低聲問道。
「東西都拍到了。」
易飛把相機收起來,沉聲道:
「楊進要提前轉移,我們現在立刻撤,回去再說。」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沿著原路,快速撤出老廠區,
回到了車上。
林浩發動車子,一腳油門,
車子悄無聲息的駛離了這片廢棄的廠區,
朝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車上,易飛拍到視頻導出來,反覆看了幾遍。
視頻很清晰,保險柜、帳本、還有大劉和那些打手,
都拍得清清楚楚。
有了這段視頻,再加上之前沈曼如給的流水和錄音,
已經足夠對楊進正式立案調查了。
「易哥,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把視頻交給縣局?」
王鵬興奮的問道。
「不行。」
易飛搖了搖頭,臉色凝重的說道:
「縣局裡,有楊進和王海濤的人。現在把視頻交上去,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會有人提前給楊進通風報信,讓他跑掉就麻煩大了。」
前世,就是因為縣局裡有內鬼,好幾次抓捕楊進的行動,都提前泄露了消息,讓楊進一次次逃脫。
這一世,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那我們怎麼辦?」
林浩問道。
「等,」
易飛淡淡開口:「等天亮,我把這段視頻,還有之前的證據,一起發給省紀委的蘇書記。由省里牽頭,直接立案調查,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把他們一網打盡。」
林浩和王鵬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他們現在算是明白了,
易哥背後,竟然靠著省紀委書記這棵大樹!
難怪他面對張力維的刁難,面對楊進的威脅,
從來都不帶慌的!
車子很快駛回了縣城,此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易飛讓林浩先把王鵬送回家,然後自己也回了家。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易飛剛到派出所,就發現所里的氣氛不對勁。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絲異樣和同情,
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看到他進來,立刻就閉了嘴。
易飛心裡咯噔一下,某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他快步走進值班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林浩。
林浩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還有清晰的淤青,
嘴角破了,滲著血,
一隻胳膊用繃帶吊在胸前,看起來狼狽不堪。
「林浩!怎麼回事?」
易飛臉色驟變,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誰幹的?!」
林浩看到易飛進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剛想說話,卻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涼氣,
「易哥,你來了……沒事,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都這樣了,還叫不礙事?!」
易飛又急又怒,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關切的問道:「胳膊怎麼了?骨頭斷了?」
「沒事,就是骨裂了……醫生說養兩個月就好了……」
林浩咧嘴笑了笑。
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被血浸透的筆記本,遞給了易飛,
「易哥,你看,這個我給你保住了,他們沒搶走。」
易飛接過那個筆記本,封面已經被血浸透了,
裡面是他這些天整理的,關於楊進案子的所有線索和記錄。
他的手,瞬間顫抖了。
「到底怎麼回事?誰打的你?」
易飛的聲音冷得像冰,渾身散發著一股駭人的寒意。
林浩閉緊了嘴巴,不肯說話。
旁邊的王鵬咬著牙,恨恨的開口道:「是大劉!楊進的那個手下!昨天晚上,我們分開之後,林浩騎車回家,經過他家旁邊的那條小巷子,被大劉帶著四個人堵在了裡面!」
「他們說,讓林浩給你帶句話,讓你別查太深,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不然下次就不是打斷胳膊這麼簡單了!」
「林浩死死護著這個筆記本,被他們用鋼管砸中了後腦,縫了七針,胳膊也被打斷了,硬是沒讓他們把筆記本搶走!」
王鵬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越說越憤怒,
「這群混蛋!簡直是無法無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毆打警察!易哥,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易飛握著那個帶血的筆記本,手微微顫抖。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他的心底直衝頭頂。
前世,林浩就是因為跟著他,
被楊進的人打斷了腿,落下了終身殘疾,
最後連輔警的工作都丟了,一輩子窮困潦倒。
這一世,他明明已經很小心了,明明想護著他們,
可林浩還是因為他,被人打成了這樣。
楊進,
大劉。
這筆帳,我記下了。
易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怒火,
看向林浩,聲音放得極柔:「傷成這樣,怎麼不在醫院躺著?跑回所里幹什麼?」
「我沒事,在醫院待著不習慣。」
林浩咧嘴笑了笑,結果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我得回來跟你說一聲,不然你該擔心了。還有,那群混蛋就是想嚇唬我們,我要是慫了,就正中他們下懷了!」
看著林浩明明疼得臉都白了,卻還硬撐著的樣子,
易飛的心裡又暖又酸。
「好樣的。」
易飛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的說道:
「你放心,這筆帳,我一定給你討回來。誰打的你,我讓他十倍還回來!」
說完,易飛轉身就往外走。
「易哥,你去哪?」
林浩連忙喊道。
「去找大劉。」
易飛頭也不回,聲音冷冽如刀。
王鵬立刻跟了上去:「易哥,我跟你一起去!」
「走!」
易飛帶著王鵬,大步走出了派出所,直接上了警車。
王鵬發動車子,問道:「易哥,我們去哪找大劉?」
「楊進的高利貸公司,恆信金融。」
易飛淡淡開口,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越是平靜,心裡的怒火就越旺盛。
他們以為,打了林浩就能嚇唬住他,讓他收手?
簡直是痴人說夢!
我不僅不會收手,還要用他們自己的方式,
把他們一個個送進監獄!
十幾分鐘後,警車停在了恆信金融公司的門口。
這家公司開在縣城最繁華的街道上,
門頭裝修得金碧輝煌,裡面卻幹著放高利貸、暴力催收的骯髒勾當。
前世,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被這家公司害得家破人亡。
易飛推開車門,大步走了進去。
公司大廳里,幾個穿著花襯衫的小混混正坐在沙發上抽菸打牌,
看到穿著警服的易飛進來,都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警察同志,有事啊?」
一個黃毛小混混站起身,歪頭看著易飛,一臉吊兒郎當的,
「我們這兒可是正規公司,合法經營,沒犯什麼事吧?」
易飛沒理他,目光掃過整個大廳,
最終落在了最裡面的總經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開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坐在沙發上,
翹著二郎腿打電話,正是大劉。
大劉也看到了易飛,馬上掛了電話,站起身,
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朝著易飛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城東派出所的易警官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大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易飛,一臉嘲諷的:
「怎麼?昨天我跟你小兄弟打了個招呼,你這是來找場子的?」
「昨天晚上,林浩是你打的?」
易飛冰冷的眼神看著他,一字一句問道。
「是我打的,如何呢?又能怎?」
大劉滿不在乎聳聳肩,甚至還得意的笑了笑,
「那小子嘴硬,不肯把你的筆記本交出來,我只能給他松松骨頭了……
易警官,我勸你一句,年輕人,別太氣盛,有些事,不該管的別管,不然,下次斷的,就不是胳膊了。」
「氣盛?」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我告訴你,不氣盛,叫什麼年輕人?」
話音未落,易飛猛的抬手,
把一份列印好的銀行流水,狠狠拍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劉洪喜!你一個月工資兩千五,去年一年,你的銀行帳戶流水,增加了三十萬。」
易飛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死死盯著大劉,
「我問你,這些錢,哪來的?」
大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低頭看向那份流水單,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麼也沒想到,易飛竟然查到了他的銀行流水!
「你……你什麼意思?」
大劉的語氣,瞬間沒了剛才的囂張,帶著一絲慌亂。
「什麼意思?」
易飛冷笑一聲:「你放高利貸,暴力催收,故意傷害,尋釁滋事,每一筆帳,我這裡都記得清清楚楚。
劉洪喜,你以為你靠著楊進,就可以在雲東橫行霸道,無法無天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渾身的氣勢瞬間爆發,那是二十年刑偵生涯沉澱下來的威嚴,
壓得大劉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我現在懷疑,你涉嫌非法經營、故意傷害、尋釁滋事,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易飛厲聲喝道。
一聽這話,大廳里的幾個小混混瞬間都圍了上來,
全都滿臉不善的看著易飛,手都摸向了腰間的甩棍。
「怎麼?想襲警?」
易飛掃了他們一眼,眼神凌厲如刀,
「你們可以試試。動我一下,我保證,你們下半輩子,都在監獄裡度過!」
那幾個小混混,被易飛的眼神嚇得一愣,
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們就是一群欺軟怕硬的混混,欺負老百姓可以,真的敢襲警?
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
大劉看著身邊的人都慫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易飛今天是有備而來,
手裡拿著他的流水證據,真的跟他回了派出所,絕對沒好果子吃。
可他要是不跟著走,易飛就在這裡,
當著這麼多手下的面,他要是慫了,以後還怎麼在雲東混?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易飛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縣局副局長劉建國打來的。
易飛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易飛,你在哪?」
電話里傳出劉建國沉穩的聲音。
「劉局,我在恆信金融公司,劉洪喜涉嫌故意傷害,暴力毆打我們所的民警林浩,我要帶他回所里接受調查。」
易飛如實回答。
「這……我知道了,」
劉建國沉默了幾秒,慢慢說道:
「林浩被打的事,我已經聽說了。這件事,你先不要衝動,現在立刻回所里。關於楊進犯罪集團的案子,我們下午開專題會,你過來匯報情況。」
易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劉建國的意思。
劉局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他要借著林浩被打的事,正式對楊進立案調查。
「是!劉局!我馬上回去!」
易飛朗聲應道。
掛斷電話,易飛看向臉色煞白的大劉,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大劉我告訴你,你先別太得意,」
易飛淡淡開口:「這筆帳,我們慢慢算。你和你背後的楊進,蹦躂不了幾天了。」
說完,易飛帶著王鵬,大步走出了恆信金融公司。
上了警車,王鵬一臉不解的問道:「易哥,我們就這麼走了?不抓大劉了?」
「抓,必須抓,一定抓。」
易飛堅定說道:「但不是現在。我們要抓的,不只是一個大劉,而是他背後的整個楊進犯罪集團!
劉局已經發話了,下午開專題會,正式立案。這一次,我們要把他們一網打盡!」
「太好了!這群混蛋,終於要完蛋了!」
王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的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易飛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拿出手機,給沈曼如發了一條簡訊:
「楊進昨晚已經把 8號倉庫的東西轉移了,你知道他轉移到哪了嗎?」
很快,沈曼如回了簡訊:
「不知道。他現在對我已經有了防備,很多事都不告訴我了。但我會留意,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易飛收起手機,閉上了眼睛。
楊進,
這場遊戲,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