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2公斤人贓並獲,一等功
一句話,讓倉庫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彪子的臉瞬間變了,手猛的再次摸向了腰間的槍,
厲聲喝道:「龍哥,你什麼意思?貨都驗了,錢也快點完了,你他媽說換地方?玩我呢?」
「少他媽廢話!」
龍哥的眼神瞬間變得陰狠之極,
直接從兜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槍,槍口對準了彪子,
「我總覺得這地方不對勁,四面漏風,想黑吃黑?想讓警察一鍋端?要交易,就換我選的地方,不然,這生意不做了!」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也瞬間掏出了槍,
分別對準了易飛和彪子。
倉庫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彪子帶來的手下,也紛紛掏出了槍和砍刀,
雙方劍拔弩張,只要有一個人扣動扳機,立刻就是一場血拼。
易飛的心臟,猛的一縮。
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提出換地方。
一旦換了地方,所有的部署將會全部作廢。
不僅抓不到人,收不到貨,
甚至連他自己,都可能陷入絕境。
千鈞一髮之際,易飛突然笑了。
緩緩站起身,伸手摸進口袋……
「別動!」
龍哥陡然大喝一聲,條件反射似的調轉槍口,直指易飛的頭,
「敢再動一動,我打死你!」
易飛什麼都不說,只是搖搖頭淡然一笑。
沒有去看對準自己的槍口,非常隨意的從口袋拿出手機,在手裡晃了晃,
平靜的說道:「龍哥,不用換地方了。你們過來的那條省道上,剛設了警察的臨檢,專門查夜間過境的大車和無牌車輛。你們現在出去,就是往槍口上撞。」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絲毫的慌亂,
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龍哥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槍的手微微一緊:
「你他媽唬我?臨檢?我過來的時候,連個交警的影子都沒看到!」
「你過來的時候是一個小時前,臨檢是二十分鐘前剛設的。」
易飛淡淡開口,眼神絲毫不閃躲的對上龍哥的目光,
眼神中帶著一絲嘲諷:「龍哥在道上混了這麼久,不會不知道吧?
最近省廳在搞全省的緝毒專項行動,臨檢都是隨機設的,尤其是省道和國道,查得有多嚴,你心裡比我清楚。」
龍哥皺緊了眉頭,雙眼死死盯著易飛,
試圖判斷他這話的真假。
易飛繼續說道:「我剛收到的消息,臨檢點已經扣了三輛無牌車,正在挨個搜身。你們三個,帶著槍,帶著貨,現在出去,你覺得能過得去?」
這些話,半真半假。
省道上確實經常有交警夜查大車,這是真的,
只是臨檢是他提前做的功課,時間上做了「調整」。
可龍哥不知道。
他從安泉過來,一路上確實看到了不少交警的巡邏車,心裡本就帶著幾分警惕,
被易飛這麼一說,瞬間就慌了神。
他的眼神閃爍不定,握著槍的手,微微有些鬆動。
易飛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經信了大半,
立刻補上了最後一擊:「這樣,貨留下來,錢你們拿走,我再多付一成,算是給龍哥的辛苦費。
你們現在從後山的小路走,那裡沒有監控,也沒有臨檢,能直接上高速。等風頭過了,我們再談後續的合作。」
多付一成。
這三個字,像是一塊石頭,砸在了龍哥的心上。
原本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現在還能多拿一成,
而且不用冒著被警察臨檢的風險,何樂而不為?
他猶豫了。
易飛在心裡,默默的數著秒。
一,二,三……三十。
數到三十的時候,龍哥咬了咬牙,終於放下了槍。
對著易飛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貨留給你,錢我拿走,多加一成!」
易飛心裡懸著的巨石,終於徹底落了地。
現場氣氛頓時徹底緩和了下來。
龍哥的人紛紛收起了槍,拿起桌上的現金,
又從彪子手裡多拿了三十萬現金,
沒有絲毫的停留,快步從倉庫的後門撤了出去。
他們剛一出門,易飛耳機里就傳來了劉建國壓低的聲音:
「一組跟上了,放心。」
倉庫里,只剩下了易飛、彪子和他的八個手下。
彪子看著易飛,一臉的後怕和感激:
「兄弟,今天多虧了你,不然今天這事,絕對要鬧大!還是楊總考慮得周到,派你過來……哎你……」
易飛壓根就沒聽他說話,直接急速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彪子一時莫不著頭腦,當場愣住。
只見易飛歪著頭,對著領口的竊聽器,
一字一句的說出了約定好的收網信號:
「貨我看過了,成色不錯。」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倉庫的四面八方,突然傳來了玻璃破碎的巨響,還有鐵門被撞開的轟鳴。
「警察!不許動!全部蹲下!」
震耳欲聾的喝聲響徹整個倉庫。
數十名持槍特警,從四面八方破門而入,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倉庫里的所有人。
彪子瞬間懵了。
等他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晚了。
看向易飛的眼神里,充滿了暴怒和不敢置信:
「你……你是警察?!」
怒吼一聲,抄起身邊的槍托,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的砸向了易飛的左肩。
易飛早有防備,卻沒有躲閃。
他知道,自己一旦躲開,
這一槍托就會砸向旁邊的特警,很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他硬生生扛下了這一下。
「嘭」的一聲悶響,槍托狠狠砸在了他的左肩,
骨頭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仿佛瞬間碎裂了一樣。
易飛悶哼一聲,借著這股衝力,身體猛的向前一撲,
右手鎖住了彪子的喉嚨,左腿狠狠掃向他的下盤,
借著全身的力氣,將他狠狠的壓在了身下。
「咔嚓!
手銬牢牢銬在了彪子的手腕上。
直到特警衝上來,將彪子死死按住,
易飛才鬆開了手,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
左肩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警服已經被滲出來的血浸透了,
暗紅色的血跡,在黑色的衝鋒衣上,格外刺眼。
「易哥!」
林浩第一個沖了上來,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易飛,
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左肩,眼眶瞬間就紅了,
聲音都帶著哭腔:「你怎麼樣?!我馬上叫救護車!」
「先別管我。」
易飛咬著牙,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整個倉庫,
沉聲問道:「人都抓住了?貨都收繳了?」
「都抓住了!現場8個人,一個沒跑!上家那邊也全部抓獲了!」
禁毒大隊的宋明海快步走了過來,
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旅行袋,臉上滿是激動和興奮,
「易飛!我們清點過了!一共12公斤!還有現場繳獲的現金30餘萬!兩把自製霰彈槍,三把制式手槍!人贓並獲!」
12公斤!
比情報里的十公斤,還多了兩公斤。
易飛聽到這話,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那就好。」
說完這句話,他才感覺到左肩傳來的劇痛,眼前一陣陣發黑,
幸好被林浩牢牢的扶著,才沒有倒下去。
「快!救護車!叫救護車!」
劉建國快步沖了進來,看著易飛被血浸透的左肩,
臉色瞬間變了,厲聲吼道。
夜色里,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了大嶺鎮的寂靜,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
雲東縣人民醫院的急診室里,凌晨四點的燈光白得刺眼。
醫生拿著鑷子,一點點清理著易飛左肩的傷口,
碎掉的布料和木屑被一點點夾出來,
混著血污放在托盤裡,觸目驚心。
槍托砸下來的力道太猛,不僅撕開了皮肉,還造成了骨裂,
傷口深可見骨,縫針的時候,連麻藥都要分兩次打,
才能止住那鑽心的疼。
易飛坐在診療床上,臉色因為失血而有些發白,
卻始終坐得筆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仿佛醫生縫的不是他的肉,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林浩站在旁邊,看著那根帶著線的針,一次次穿過易飛的皮肉,
手心裡全是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比自己受傷了還要難受。
「易哥,你要是疼,就喊出來,別硬扛著……」
林浩的聲音都在發顫。
「沒事。」
易飛淡淡笑了笑:「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前世的二十年裡,他受過比這嚴重十倍的傷,
被打斷過腿,被捅穿過肚子,
這點皮肉傷,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只是他沒想到,彪子臨死反撲的力道,竟然這麼大。
醫生一邊縫針,一邊忍不住念叨:
「你這小伙子,也太能扛了!骨頭都裂了,愣是一聲沒吭!再晚來一點,傷口感染了,這條胳膊都要受影響!
縫了五針,至少要休養一個月,這期間,左臂絕對不能用力,不然留下後遺症,有你後悔的!」
「知道了,謝謝您,醫生。」
易飛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可他心裡清楚,休養一個月,根本不可能。
楊進的販毒網絡被端了,彪子被抓,
接下來就是和楊進、王海濤的正面交鋒,
一場硬仗還在後面,他根本沒有時間休養。
剛縫完針,包紮好傷口,急診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劉建國大步走了進來。
身上的警服還沾著塵土和草屑,顯然是從抓捕現場直接趕過來的,身後跟著縣局的幾位領導。
看到易飛左肩厚厚的繃帶,劉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口就罵:「你小子是不是瘋了?!我跟你說什麼了?讓你保命第一!遇到危險就撤!
你倒好,硬扛著那一槍托,你當你的命不是命?!」
他罵得很兇,可眼神里的心疼和擔憂,卻藏都藏不住。
易飛笑了笑,剛想開口說話,
旁邊的林浩就忍不住了,紅著眼眶說道:
「劉局,易哥從倉庫里出來,第一句話問的不是自己的傷,是『人都抓住了嗎』,直到確認人贓並獲了,他才肯來醫院。」
劉建國聽到這話,罵人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發白,卻依舊腰杆筆直的年輕民警,
沉默了許久,
重重的嘆了口氣,
伸手拍了拍他沒受傷的右肩,
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欣賞和認可:
「幹得漂亮。」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重逾千斤。
整個雲東縣公安局,十幾年裡,
都沒有出過這麼大的緝毒戰果。
那可是12公斤啊……
現場抓獲9名涉案人員,端掉了一個橫跨兩市的販毒網絡,
這足以讓整個雲東縣公安局,
在全省的公安系統里大大的揚眉吐氣一把。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是眼前這個實習民警,
易飛。
「這種人,天生就是警察。」
劉建國轉頭,對著身邊的幾位領導,沉聲說了一句。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看著易飛的眼神里,滿是敬佩和認可。
在急診室里待了不到半個小時,
易飛就執意要出院。
醫生攔都攔不住,只能反覆叮囑他按時換藥,
千萬不能讓傷口沾水,左臂絕對不能用力,
直到易飛聽的耳朵都生出老繭了,這才放他離開。
早上八點,天光大亮。
雲東縣公安局的審訊室里,
燈光慘白,四面都是厚厚的牆壁,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只有一張鐵桌,兩把椅子,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彪子被銬在鐵桌對面的椅子上,雙手雙腳都被固定住,
臉上滿是戾氣和桀驁,腦袋扭向一邊,看著牆壁,
從進審訊室到現在,一個字都不肯說。
負責審訊的民警,已經磨了整整一個小時,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彪子依舊油鹽不進,要麼閉口不言,要麼就是破口大罵,
根本不配合。
「劉局,這小子嘴太硬了,什麼都不肯說。」
民警走出審訊室,對著門口的劉建國,無奈的搖了搖頭。
劉建國皺緊了眉頭,臉色有些難看。
彪子是楊進的心腹,跟著楊進十幾年,手裡握著楊進大量的犯罪證據,尤其是販毒、洗錢、還有和王海濤的權錢交易,只有從彪子這裡打開突破口,才能拿到釘死楊進和王海濤的鐵證。
可現在,彪子死不開口,審訊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易飛走了過來。
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警服只能松松垮垮的披在右肩上,
臉色還有些發白,眼神卻依舊銳利明亮。
「劉局,我來審吧。」
易飛開口說道。
劉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
「你小子不要命了?醫生讓你臥床休養,你怎麼跑過來了?再說,你身上還有傷,審訊的事,交給其他同志就行。」
「別人審不下來,」
易飛淡淡說道:「彪子最恨的人是我,最想咬死的人也是我,只有我來,才能撬開他的嘴。」
劉建國看著易飛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幾秒,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注意你的傷口,別激動。」
「放心。」
易飛推開審訊室的門,緩步走了進去。
聽到開門聲,彪子猛的轉過頭,
看到走進來的竟然是易飛,眼睛瞬間紅了,
「是你?!你還敢來見我?!」
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的從椅子上掙了起來,手銬被拽得嘩嘩作響,
厲聲怒吼:「你這個陰溝里的老鼠!敢陰老子!老子要是能出去,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易飛沒有理會他的歇斯底里,
緩步走到他對面的椅子上,緩緩坐下。
他把手裡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了鐵桌上,
沒有拍桌子,沒有厲聲呵斥,
甚至連語氣都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對面坐著的,不是一個窮凶極惡的毒販,
只是一個普通的談話對象。
「劉彪,男,1976年生,雲東縣大嶺鎮人。1998年,因聚眾鬥毆、故意傷害,被判有期徒刑三年,
2002年出獄後,跟著楊進混,成了他的頭號打手,手上沾了不止一條人命。」
易飛的聲音很輕,沒有絲毫力量,但卻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下砸在彪子的心上。
「三年前,鄰市砂石場的老闆李建軍,因為和楊進搶生意,突然失蹤,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件事,是你乾的吧?」
彪子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惡狠狠的瞪著易飛,發瘋似的大叫:「你他媽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有證據,你就拿出來!沒證據,就給老子滾!」
易飛淡淡笑了笑,沒有接他的話。
只是打開了面前的牛皮紙檔案袋,從裡面拿出一沓銀行流水,還有沈曼如提供的帳本複印件,
一頁一頁的,
整齊的擺在了鐵桌上。
「我沒興趣跟你扯那些陳年舊案,」
易飛的手指,點在流水上的一串數字上,
抬眼看向彪子,淡淡問道:「我就想跟你算筆帳。這次12公斤的冰毒,貨值將近兩百萬,就算是一成的提成,也有二十萬。可你呢?楊進讓你來賣命,給了你多少錢?」
彪子鐵青著臉,扭過頭去,一言不發。
易飛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你的銀行流水我看過了,去年一整年,楊進給你轉的錢,加起來不到十萬塊。你替他在前面當槍使,擋刀子,賣命,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他拿你當什麼?一條狗而已。」
「你放屁!」
彪子猛的一拍桌子,暴跳著咆哮:「楊總待我不薄!當年要不是楊總,我早就餓死在街頭了!我這條命都是楊總的!你別想在這裡挑撥離間!」
「待你不薄?」
易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待你不薄,就是讓你帶著人來做這種掉腦袋的交易,他自己躲在別墅里,摟著女人睡大覺?
待你不薄,就是讓你拿著十萬塊的年薪,去干兩百萬的殺頭買賣?
我說劉彪,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混了這麼多年黑道,連這點帳都算不明白?」
接著,易飛拿起桌上的帳本複印件,推到彪子的面前,
冷笑一聲:「你自己看,這是楊進近三年的帳本,光是天上人間和砂石場,每年的淨利潤就超過一千萬,更別說他暗地裡的販毒、放高利貸的生意……
他每年給王海濤的分成,就有一百五十萬,給你這個替他賣命的,一年十萬,你覺得,這叫待你不薄?」
彪子的目光,死死的盯在帳本上的那些數字上,
瞳孔驟然收縮,雙手死死的握成拳,劇烈顫抖。
他跟著楊進十幾年,只知道楊進賺得多,
卻從來不知道,楊進竟然賺了這麼多。
他也知道,楊進給上面的保護傘分錢,
卻沒想到,每年給王海濤的,就有一百五十萬,
是他十幾年都賺不到的數目!
易飛看著他眼神的變化,心裡暗暗點頭,
知道他的心理防線,已經開始鬆動了。
他繼續說道:「這次的案子,人贓並獲,12公斤冰毒,就算你不認罪,零口供,也足夠判你死刑了……
你現在不說,等楊進被抓了,他為了保命,一定會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你的頭上……
到時候,你就是他的替死鬼,他最多坐十幾年牢,出來依舊是雲東的老闆,而你,早就吃了槍子了。」
「他那種心狠手辣的人,你覺得,他會保你?」
易飛的聲音,像是一把尖刀,
精準的刺中了彪子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易飛太了解這些混黑道的人了。
嘴上說著兄弟義氣,可真到了生死關頭,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
賣起兄弟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前世,楊進倒台的時候,第一個把彪子賣了的,真的就是楊進。
審訊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彪子粗重的呼吸聲,在密閉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低著頭,看著桌上的帳本和流水,
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邊是跟著十幾年的大哥,所謂的江湖義氣,
一邊是冰冷的現實,死刑的判決,
還有被當成替死鬼的未來。
易飛沒有催他,只是安靜的坐在對面,默默的看著他,
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想清楚利弊。
過了足足十分鐘,彪子終於抬起了頭,
看著易飛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沙啞著嗓子問道:「我要是說了,算立功?能保住命?」
「算。」
易飛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現在主動交代,檢舉揭發楊進和他背後保護傘的犯罪事實,屬於重大立功表現。
法院判決的時候,一定會酌情從輕處理。
可如果等楊進先說了,你的立功機會,就徹底沒了。」
彪子沉默了很久。
最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在了椅子上,
重重的嘆了口氣:「好。我說。我什麼都說。」
審訊室外,劉建國和一眾民警,通過監控看著審訊室里的一幕,
都忍不住高高舉起了拳頭。
成了!
這個油鹽不進的硬骨頭,終於被易飛撬開了嘴!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彪子一五一十的,
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全部交代了出來。
從楊進組織賣淫、開設賭場、放高利貸,
到暴力催收、尋釁滋事、故意傷害,
再到三年前殺害鄰市砂石場老闆李建軍,埋屍荒野的事,
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最關鍵的,是三條足以撼動整個雲東官場的核心信息。
第一,楊進多年來,一直用城東砂石場和天上人間會所做掩護,通過地下錢莊洗錢,
每年洗白的非法所得,超過一千萬。
所有的洗錢流水,都有完整的記錄,全部掌握在楊進自己手裡。
第二,楊進和縣委副書記王海濤的權錢交易,有著明確的分成約定。
王海濤作為楊進的保護傘,每年固定拿走楊進所有生意淨利潤的15%,
逢年過節的紅包、禮品另算,
近五年下來,王海濤從楊進手裡拿走的錢,超過八百萬。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條,楊進有一個加密的保險柜,一直放在城北8號倉庫的二樓最裡面的鐵皮房裡,
那扇暗紅色的鐵門上,還掛著一塊「員工通道」的舊牌子。
保險柜里,放著他和王海濤近五年的分帳明細、銀行轉帳記錄、行賄的錄音,
還有他所有非法生意的完整帳本。
「楊進跟我說過,這些東西,是他的命根子。」
彪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繼續說道:「他說,這些東西留著,就是為了防止王海濤哪天翻臉不認人,卸磨殺驢。只要這些東西在,王海濤就不敢動他。」
易飛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果然。
前世楊進倒台的時候,警方就是在城北8號倉庫的保險柜里,找到了這些核心證據,
才最終把王海濤這個保護傘,徹底拉下馬。
只是前世,這些證據被找到的時候,已經是幾年之後的事情了。
王海濤早已靠著這些年貪來的錢,爬到了更高的位置,給辦案造成了極大的阻力。
而這一世,易飛提前拿到了這個關鍵信息。
審訊結束,易飛拿著厚厚的審訊筆錄,走出了審訊室。
劉建國立刻迎了上來,一把接過筆錄,快速翻看著,
越看,臉色越凝重,眼神里的怒火也越來越盛。
「好啊!好一個王海濤!好一個楊進!」
劉建國狠狠的一拳砸在了牆上,咬牙切齒的說道:
「堂堂縣委副書記,竟然成了黑惡勢力的保護傘,貪了這麼多錢,簡直是無法無天!」
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易飛,沉聲問道:
「易飛,你之前說,你去城北8號倉庫踩過點,楊進已經把保險柜里的東西轉移了?」
「是。」
易飛點了點頭,臉色也無比凝重,
「大概十天前,楊進就已經把保險柜里的核心帳本和證據,從8號倉庫轉移走了。只是具體轉移到了哪裡,目前還不清楚。」
「那你覺得,這些東西,現在會在哪裡?」
劉建國問道。
易飛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說道:「我的判斷是,楊進會在最近幾天內,把這些東西徹底銷毀。
今天凌晨,彪子被抓,販毒網絡被端,他一定知道,我們很快就會查到他的頭上,查到王海濤的頭上。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銷毀所有的證據,死無對證,讓我們查無實據。」
一旦這些核心證據被銷毀,想要再釘死王海濤和楊進,難度就會成倍增加。
劉建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最終猛的停下腳步,
用力一拍桌子,斬釘截鐵的說道:
「那就提前收網!不能再等了!我現在就給省廳督導組打電話,把這裡的情況全部匯報上去!
你拿到的彪子的供詞,加上沈曼如提供的證據,還有這次緝毒的戰果,足夠向檢察院申請搜查令了!
我們立刻對楊進的所有住處、辦公場所、天上人間、砂石場,進行全面搜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證據找出來!」
「是!」
易飛朗聲應道。
散會後,所有人都立刻行動了起來,聯繫省廳,申請搜查令,制定搜查方案,
整個縣局,都高速運轉了起來。
劉建國把易飛單獨留在了辦公室里。
他看著眼前這個左肩纏著繃帶,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微笑說道:「易飛,這次的案子,你立了首功。省廳督導組那邊,已經知道了大嶺鎮緝毒行動的戰果,對你非常認可,特意打電話過來表揚,」
「劉局,我……」
易飛剛想謙虛幾句,卻被劉建國抬手止住,
劉建國繼續說道:「水坳村趙書亮的命案骸骨,加上這次大嶺鎮查獲的十二公斤冰毒,還有王海濤收楊進黑錢的錄音和線索,
這三件事加起來,已經夠一個個人一等功的底子了。等案子徹底辦結,楊進和王海濤全部落網,我親自給你向省廳申報一等功!」
一等功!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易飛的耳邊炸響。
前世的他,窩囊苟活了二十年,
到死,連一枚獎章都沒有摸到過,
最終沉屍江底,死不瞑目。
而這一世,他重生回來,不過短短二十天,
一等功,已經近在眼前,
而且還是完好無損的站著領……
易飛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臉上卻依舊神色平穩。
對著劉建國,鄭重的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朗聲說道:「謝謝劉局!打擊犯罪,保護人民,是我身為警察的職責!」
走出劉建國的辦公室,走廊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易飛的身上。
他停下腳步,背靠著牆壁,
緩緩抬起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左手無名指的位置。
那裡,是前世被手銬勒出永久傷疤的地方,
這一世,還沒有出現。
可那個位置傳來的觸感,卻依舊清晰。
前世二十年的屈辱和窩囊,家破人亡的痛苦,沉屍江底的絕望,
在這一刻,仿佛都隨著陽光,
一點點消散了。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這一次,他要讓一等功,貨真價實的落在自己手裡。
這一次,他要掀翻整個黑惡利益集團,權傾一方,萬家平安。
易飛抬起頭,看向窗外的陽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堅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