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偽裝視察精神病院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城東派出所值班室的玻璃窗,
落在斑駁的辦公桌上,
也落在易飛左肩厚厚的繃帶上。
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盡,昨夜縫針時鑽心的痛感,還殘留在神經里,
現在哪怕只是抬一下胳膊,都會牽扯到骨裂的傷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
可易飛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右肩微微下沉,刻意避開受傷的左肩,
指尖捏著鋼筆,正在一頁一頁地整理著大嶺鎮緝毒行動的卷宗材料。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
昨天下午,他和林浩、王鵬三個人,在縣局禁毒大隊熬了整整一下午,
才把這次行動的所有材料完成整理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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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線人情報、行動部署,到現場抓捕、贓物收繳……
每一個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絲毫的遺漏。
劉建國看完材料之後,當著縣局所有人的面,
再次狠狠的表揚了易飛,說他是雲東公安的驕傲,
還特意叮囑他,一定要回醫院好好養傷,至少臥床休養一個月。
可他哪裡躺得住。
彪子雖然招了,可核心的帳本和證據,還在楊進手裡。
趙書亮的命案,還需要補充更多的證據鏈。
王海濤這個最大的保護傘,
還穩穩的坐在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紋絲不動。
更重要的是,他答應了沈曼如,
一定會把她的弟弟沈澤,從三通縣的安康精神病院裡救出來。
這是他對沈曼如的承諾。
也是他釘死楊進,徹底收服這個最關鍵線人的核心一步。
易飛放下手裡的鋼筆,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涼掉的茶水。
就在這時,放在桌角的諾基亞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了起來,進來了一條簡訊。
易飛隨手拿起手機,劃開屏幕,看到了那條簡訊。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匿名號碼,
簡訊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有人要對那個病人下手,越快越好。」
看到這句話的瞬間,易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個病人?
幾乎是一瞬間,一飛就反應了過來,
是沈澤!
易飛的心臟猛的一沉,
握著手機的手,瞬間收緊。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條簡訊是誰發的。
溫景然。
除了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用這種隱晦的方式,給他傳遞關於沈澤的消息。
之前他就查到,溫景然是梁家安插在楊進身邊的暗棋,
也是唯一能向沈曼如傳遞沈澤消息的人。
沈澤被非法拘禁的事,溫景然從頭到尾都參與其中。
他能發來這條簡訊,就意味著,事情已經到了萬分緊急的地步。
梁家要對沈澤下手了。
或者說,楊進和梁家,已經達成了共識,
要在東窗事發之前,處理掉沈澤這個唯一的人證,銷毀所有的證據。
一旦沈澤死了,不僅沈曼如會徹底崩潰,
就連梁家非法拘禁、楊進挾制沈曼如的這條關鍵線索,
也都會徹底斷了。
更重要的是,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已經在精神病院裡被關了整整三年,受盡了折磨,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少年,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精神病院裡。
易飛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翻出沈曼如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卻始終無人接聽,
最終被自動掛斷了。
他又連續撥了兩次,依舊是無人接聽。
易飛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又給沈曼如發了幾條簡訊,詢問她的情況,
問她沈澤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可所有的簡訊都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復。
和沈曼如的聯繫,徹底斷了。
易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沈曼如不接電話,不回簡訊,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她已經被楊進控制了,失去了人身自由,連手機都被收走了。
要麼,她已經出事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情況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楊進和梁家,已經同時動了起來。
留給他們救沈澤的時間,不多了。
易飛閉目思忖片刻,隨後猛的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
沒有絲毫的猶豫,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沉聲說道:
「林浩,王鵬,立刻到值班室來一趟,有緊急情況。」
不到一分鐘,值班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林浩和王鵬一前一後跑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剛出完警的疲憊,
可看到易飛凝重的臉色,兩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易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林浩快步走過來,急聲問道。
易飛沒有廢話,直接把手機里的簡訊遞給兩人看,
沉聲說道:「沈澤有危險,梁家要對他下手了。我跟沈曼如也斷了聯繫,她很可能已經被楊進控制了。」
林浩和王鵬看完簡訊,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倆都知道沈澤是誰,
也知道這個少年對整個案子有多重要,
更知道易飛答應了沈曼如,要把人救出來。
「媽的!這群狗娘養的,真是喪心病狂!」
林浩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的罵道:
「一個十七歲的孩子,他們都下得去手?」
王鵬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沉聲問道:「易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易飛走到牆邊,拉開牆上的捲簾,露出了裡面雲東縣和周邊區縣的地圖。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了三通縣的位置,
又精準的落在了安康精神病院的坐標上。
「沈澤被關在三通縣安康精神病院,三樓307病房。」
易飛轉過身,眼神堅定的看著兩人,
「我們必須立刻行動,搶在他們下手之前,把沈澤救出來。」
「救出來?」
林浩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看著易飛謹慎的問道:「易哥,那可是精神病院,不是廢棄倉庫,也不是毒窩。裡面有保安,有監控,還有醫生護士,硬闖的話,風險太大了……
而且我們沒有搜查令,也沒有辦案手續,私闖精神病院救人,一旦出了岔子,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啊!」
林浩說的是實話。
安康精神病院是正規的醫療機構,不是楊進的私人地盤。
他們三個就算是警察,沒有正規的手續,也沒有權力隨便闖入精神病院,帶走裡面的病人。
一旦硬闖,不僅救不出人,反而會被人抓住把柄,
別說他們剛轉正的警察身份保不住,甚至可能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我知道,風險確實很大。」
易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沉聲說道:「可我們沒有時間等手續了。等我們走正規流程,打報告申請,層層審批下來,沈澤可能早就沒命了。」
「那我們怎麼辦?」
王鵬急切的問道。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退縮,只有堅定,
「易哥,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先踩點,」
易飛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了一疊紙,
鋪在了桌上。
最上面的一張,是之前沈曼如給他的,安康精神病院的詳細地形圖。
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著醫院的大門、側門、住院部、監控位置、保安換班時間,
還有沈澤所在的307病房的具體位置。
「這是之前沈曼如給我的地形圖,可這畢竟是她遠程踩點畫的,很多細節,只有到了現場才能確認。」
易飛的指尖點在圖紙上的307病房位置,
「我化裝進去,實地踩點,確認裡面的布局、保安值守情況、監控盲區,還有沈澤的具體情況。你們倆在外面接應。」
「化裝進去?」
林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易哥,你想裝成什麼人?」
「縣衛生局醫政科的工作人員。」
易飛淡淡開口說道:「以例行檢查病房衛生和防疫工作的名義,光明正大的進去,誰也不會懷疑。」
林浩和王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個辦法,簡直是膽大包天,卻又天衣無縫。
衛生局的例行檢查,對於醫院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只要易飛裝得像,根本不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走遍整個住院部,
把所有的細節都摸得一清二楚。
「方案我已經想好了。」
易飛看著兩人,有條不紊的安排道:
「明天上午,我換上衛生局的白大褂,戴上工作牌,以例行檢查的名義進入安康精神病院,摸清裡面的所有情況。」
「林浩,你開所里那輛民用牌照的麵包車,停在醫院側門外兩百米的村道上,隨時待命,一旦我發出信號,立刻開車到側門接應。」
「王鵬,你留在派出所值班室,守著座機和電台,萬一我在裡面失聯,或者出了突發情況,你第一時間給劉局打電話,匯報情況,請求支援。」
兩人聽完,都重重的點了點頭。
林浩看著易飛左肩的繃帶,還是有些不放心,急聲說道:
「易哥,你的傷還沒好,要不然,我跟你一起進去吧?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萬一出了什麼事,也能互相幫襯一把。」
「不行。」
易飛想都沒想,直接搖了搖頭,
「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懷疑,暴露目標。我一個人進去,目標小,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也更靈活。」
伸手拍了拍林浩的肩膀,笑著說道:
「放心,我進去只是踩點,不是硬闖,不會有事的。你在外面接應我,這個位置,比跟我進去更重要。我的後背,就交給你了。」
林浩看著易飛信任的眼神,心裡的那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用力點了點頭,紅著眼眶說道:「易哥,你放心!我一定死死守在側門口,就算是一隻蒼蠅,也別想攔住我們的路!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出來!」
易飛笑了笑,轉身走到值班室的儲物櫃前,打開櫃門,從最裡面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個用舊收音機零件改裝的簡易磁卡干擾器,
線路板被焊得整整齊齊,外面用黑色的絕緣膠帶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根短短的天線。
這是他前世在檔案室里,用二十年的閒工夫,
一點點琢磨著做出來的東西。
那時候他被發配到檔案室,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
閒著沒事,就靠著擺弄這些電子零件打發時間,
沒想到,重生回來,竟然派上了大用場。
這個簡易的干擾器,能干擾老式電子鎖的磁卡信號,
只要在有效距離內,就能讓電子鎖暫時失效,
不用鑰匙,也不用磁卡,就能打開門。
沈曼如給的地形圖上寫著,安康精神病院的側門,
裝的就是這種老式的電子鎖。
「易哥,這是什麼東西?」
林浩和王鵬都湊過來,看著這個黑乎乎的盒子,一臉好奇的問道。
「磁卡干擾器,一個小玩意而已。」
易飛把干擾器小心翼翼的收進包里,淡淡說道,
「到時候開門用的。」
林浩和王鵬對視一眼,眼裡都滿是崇拜。
他們實在是想不明白,易哥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他們不知道的。
不僅破案厲害,身手好,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會做。
「好了,別愣著了。」
易飛拍了拍手,開始嚴肅的布置任務:
「林浩,你現在去縣局後勤處,借一套衛生局的白大褂和工作牌,記住,工作牌上的照片,換成我的,名字和職務編一個,別太顯眼,就寫普通科員就行。」
「王鵬,你去準備一下勘查用的微型相機、錄音筆,還有望遠鏡,明天一早用。」
「是!」
兩人立刻應聲,轉身分頭行動起來。
值班室里,只剩下易飛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屏幕上,
那條溫景然發來的匿名簡訊。
他知道,溫景然發來這條簡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一直活在掙扎和矛盾里的年輕人,
終於選擇了站在光明這一邊,終於選擇了背叛梁家,
守住自己的底線。
這條簡訊,是溫景然遞過來的投名狀,
也是他和梁家徹底決裂的開始。
易飛收起手機,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溫景然未來會走到哪一步,
但至少現在,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都是為了救沈澤,都是為了扳倒楊進和梁家這群黑惡勢力。
易飛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張安康精神病院的地形圖上,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沈澤,你再等等。
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三通縣的鄉間小路上,一輛銀灰色的民用麵包車,正不緊不慢的行駛著。
開車的是林浩,副駕駛上坐著易飛。
易飛穿著一身乾淨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平光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面裝著偽造的衛生局工作證件、檢查表格、微型相機和錄音筆,
還有那個磁卡干擾器。
原本凌厲的眉眼,被平光眼鏡遮住了鋒芒,
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完全就是一個機關單位里的普通科員,沒有絲毫的破綻。
「易哥,前面就到安康精神病院了。」
林浩放慢了車速,指著前面不遠處,
一棟孤零零的白色樓房,低聲說道。
易飛抬眼望去。
安康精神病院坐落在三通縣城郊的山腳下,遠離市區,
周圍都是農田和村莊,位置偏僻得很。
一棟四層高的白色樓房,就是住院部,
外面圍著高高的圍牆,牆頭上還裝著鐵絲網,
大門是厚重的鐵門,門口有保安亭,看起來戒備森嚴。
和沈曼如給的地形圖上,畫的一模一樣。
「就在前面路口停車。」
易飛低聲吩咐道:「你把車開到側門對面的村道上,停在隱蔽的位置,隨時等著我的信號。手機保持暢通,不要掛斷,我這邊的聲音,你隨時能聽到。」
「明白!易哥,你千萬小心!」
林浩重重的點了點頭,把車停在了路口,
看著易飛,眼裡滿是擔憂。
易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放心,我就是進去做個例行檢查,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推開車門,拎著公文包,
不緊不慢的朝著精神病院的大門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神態自若,沒有絲毫的慌亂,
完全就是一副來檢查工作的機關工作人員的樣子。
走到大門口,保安亭里的兩個保安立刻站了起來,
隔著鐵門,警惕的看著易飛,
厲聲問道:「幹什麼的?」
易飛停下腳步,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
舉了舉胸前掛著的工作牌,不緊不慢的說道:
「縣衛生局醫政科的,過來做第二季度的病房衛生和防疫工作例行檢查。這是我的工作證,你們看一下。」
他把工作證從鐵門的縫隙里遞了進去。
兩個保安接過工作證,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
又抬頭打量了易飛半天。
工作證做得天衣無縫,鋼印、照片、職務、編號,
一應俱全,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
而且衛生局來檢查,是常有的事,他們也不敢輕易得罪。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連忙打開了鐵門,
臉上堆起了討好的笑容:「原來是衛生局的領導,快請進,快請進!我這就去通知我們院長!」
「不用麻煩院長了。」
易飛擺了擺手,帶著一種體制內天然養成的威嚴氣勢,
淡淡說道:「就是常規的例行檢查罷了,我自己隨便看看就行,不用驚動領導。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哎,好,好!領導您隨意!」
兩個保安連忙點頭哈腰的應著,再也不敢多問一句。
易飛點了點頭,拎著公文包,
不緊不慢的走進了精神病院的大門。
剛走進大門,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就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還有一種沉悶的、壓抑的氣息,讓人心裡莫名的發緊。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隻麻雀在地上跳來跳去,
偶爾能聽到住院部里傳來幾聲病人的叫喊聲,很快又歸於沉寂。
易飛沒有急著上樓。
先在院子裡慢悠悠的轉了一圈,
看似隨意的打量著四周,
實則把整個醫院的布局、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側門的具體位置、消防通道的走向,
全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和沈曼如給的地形圖上標的,基本一致。
監控攝像頭一共有六個,
大門一個,住院部正門一個,院子裡兩個,側門一個,住院部後門一個,
沒有任何死角。
唯一的監控盲區,是住院部東側的消防樓梯,
因為有一根粗壯的煙囪擋住了攝像頭的鏡頭,
拍不到樓梯口的位置。
側門在醫院的西北角,是消防通道,
裝的果然是沈曼如說的那種老式電子鎖,
旁邊只有一個監控攝像頭,正對著側門外的巷口。
保安亭在正門,側門這裡沒有固定的保安值守,
只有巡邏的保安,每隔一個小時過來一趟。
易飛把所有的細節都記在心裡,然後才轉過身,
朝著住院部的大門走去。
住院部的一樓,是掛號處、醫生辦公室和護士站。
易飛走進去的時候,
護士站里的幾個小護士,正湊在一起聊著天,
看到穿著白大褂的易飛走進來,都愣了一下。
易飛對著她們點了點頭,再次舉了舉工作牌,
擺出一副公式化的態度說道:「你們好,我是縣衛生局的,例行檢查病房衛生和防疫工作。」
幾個護士一聽是衛生局的,連忙站起身,
臉上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其中一個護士長模樣的女人,連忙笑著迎了上來:
「領導您好,您好!我是這裡的護士長,需要我陪您一起檢查嗎?」
「不用了。」
易飛搖了搖頭,淡淡說道:「我就是隨便看看,做個常規登記,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他刻意把聲音放得很平淡,帶著一股機關單位領導特有的疏離感,
讓護士長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連忙點頭應著,
不敢再跟著他。
易飛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他先是不緊不慢的在一樓和二樓轉了一圈,
手裡拿著檢查表格,時不時的停下來,在表格上寫著什麼,
偶爾還拿出微型相機,對著病房裡的衛生情況拍兩張照片,
看起來完全就是在認真的做檢查。
一樓和二樓,都是普通的精神病患者病房,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醫生,有護士,還有在走廊里散步的病人,
監控攝像頭每隔十米就有一個,幾乎沒有任何死角。
易飛一邊假裝檢查,一邊把樓層的布局、監控的位置、消防通道的走向,
全都牢牢地記在心裡。
轉完二樓,他看了看四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便自然的邁上樓梯,朝著三樓走去。
三樓,是重症隔離病房。
和樓下兩層的熱鬧不同,
三樓的走廊里,安靜得可怕,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著。
走廊的牆壁被刷成了冰冷的白色,
兩側的病房門,全都是緊閉著的,
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走廊的盡頭東側,就是307病房。
和沈曼如說的一樣,病房門口,放著一把椅子,
椅子上放著一個不鏽鋼的保溫杯,
顯然是有人長期在這裡值守。
只是現在,椅子上沒有人。
易飛的腳步微微放慢,心臟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朝著307病房的方向走去,
經過病房門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透過門上的小窗,朝著裡面看了一眼。
病房很小,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張鐵架床,一個床頭櫃,連窗戶都被磚頭封死了,
只留下一個小小的通風口,整個房間裡昏暗又壓抑。
床上,蜷縮著一個瘦到脫形的少年。
他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腕上纏著一圈紗布,整個人縮在床角,抱著膝蓋,眼神空洞的看著牆壁,
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這就是沈澤。
沈曼如的弟弟。
被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病房裡,整整三年。
看到這一幕,易飛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悶得發慌。
他的腳步沒有停,只是用眼角的餘光,快速掃了一眼病房裡的情況,
把病房的布局、門鎖的類型、通風口的位置,
全都記在了心裡。
就在這時,走廊拐角處,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穿著藍大褂的保安,手裡拿著橡膠輥,正朝著這邊走過來,
看到易飛,立刻停下了腳步,
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滿是警惕,
厲聲問道:「你是誰?幹什麼的?」
易飛的心裡沒有絲毫的慌亂,停下腳步,轉過身,
再次舉了舉胸前的工作牌,臉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鎮定自若的回答:「縣衛生局醫政科的,過來例行檢查病房衛生狀況。這個房間怎麼沒有標識?是隔離病房嗎?」
保安盯著他的工作牌看了半天,又上下打量了他半天,
沒有看出任何破綻,臉上的警惕才稍稍放鬆了幾分,
可依舊沒有放下手裡的橡膠輥,粗聲粗氣的說道:
「這是特殊隔離病房,不對外開放檢查。領導,你檢查完了就趕緊下樓吧,三樓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哦?特殊隔離病房?」
易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在手裡的表格上打了兩個勾,
隨口問道:「裡面的病人,是什麼情況?怎麼連個病房標識都沒有?不符合防疫規定啊。」
「這是院長特意交代的,我們也不清楚。」
保安顯然不想多說,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領導,你趕緊下樓吧,別在三樓待著了,出了什麼事,我們擔待不起。」
「行,我知道了。」
易飛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免得引起對方的懷疑。
他裝作檢查完了的樣子,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在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三樓走廊,
把走廊的長度、拐角的位置、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從樓梯口到307病房的距離、最近的消防通道的位置,
全都牢牢的刻在了腦子裡。
從三樓到最近的東側消防樓梯,只需要下兩級台階,
全程不到二十米,而且全程都在監控盲區里。
307病房的門鎖,是老式的掛鎖,不是電子鎖,
用一根細鐵絲就能打開,難度不大。
門口值守的保安,只有一個人,
大部分時間都在走廊拐角的保安休息室里待著,
只有巡邏的時候才會過來。
所有的細節,都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更順利。
易飛不緊不慢的走下樓梯,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對著護士長點了點頭,
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徑直走出了住院部,
朝著大門走去。
門口的保安看到他出來,連忙笑著打開了鐵門,
恭敬風把他送了出去。
易飛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門,依舊沒有絲毫的慌亂,不緊不慢的朝著前面的路口走去,
直到拐過一個彎,確認精神病院裡的人看不到他了,
他才快步朝著側門對面的村道走去。
林浩正坐在麵包車裡,急得團團轉,
耳朵貼在手機上,聽著裡面的動靜,
看到易飛走過來,立刻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急聲問道:「易哥!怎麼樣?沒事吧?裡面什麼情況?」
「沒事,一切順利。」
易飛坐進車裡,摘下臉上的平光眼鏡,
脫掉身上的白大褂,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
憑著記憶,快速的在紙上畫了起來,
把剛才在精神病院裡看到的所有細節,全都補充到了之前的地形圖上。
監控的位置、保安的值守情況、307病房的具體布局、消防通道的走向、側門電子鎖的型號,
全都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林浩湊在旁邊看著,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佩服。
易哥只是進去轉了一圈,竟然把裡面的布局記得這麼清楚,連監控的位置都標得分毫不差,
這記憶力,簡直太逆天了。
畫完地形圖,易飛放下筆,抬起頭看著林浩,
沉聲說道:「方案已經確定了,」
「行動時間,定在明天凌晨一點,保安交接班的空檔。這個空檔大約有十分鐘,在這十分鐘裡,正門的保安室沒人,三樓的巡邏保安也會換班,就是最好的時機!」
「潛入路線,從西北角的側門進去,我用磁卡干擾器破解電子鎖,進去之後,直接走東側的消防樓梯上三樓,全程都是監控盲區,不會被拍到。」
「上樓之後,直接去307病房,打開門鎖,接沈澤出來,原路返回。」
「撤離路線,還是從側門出來,你開車在側門外的巷口等著,接到人之後,立刻開車離開,走鄉間小路,直接回雲東縣城,不要走大路。」
林浩全神貫注的聽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竭力把每一個細節都牢牢的記在心裡。
「那萬一……萬一行動暴露了怎麼辦?」
聽完易飛的話,林浩低聲問道。
「那就搶!」
易飛斷然說道:「如果行動暴露,那就把沈澤搶出來!」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林浩的心臟猛的一跳。
看著易飛堅定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
沉聲說道:「好!易哥,我聽你的!就算是搶,我們也把沈澤搶出來!大不了,這條命豁出去了!」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次行動,風險極大。
一旦暴露,他們不僅救不出人,甚至可能會丟掉自己的警察身份,甚至性命。
可他沒有選擇。
沈澤的命,就握在他們的手裡。
他答應了沈曼如,一定會救她弟弟出來。
他穿著這身警服,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少年,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精神病院裡。
這一次,就算是刀山火海,那也必須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