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每一件都要做到
下午三點的陽光,透過縣公安局辦公樓的玻璃窗,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易飛的腳步踩在光影里,不疾不徐的走著。
左肩的繃帶已經換過一次,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用透明膠帶纏了兩層的黑色U盤。
從省立醫院出來,他讓林浩先回所里盯著,自己則開著那輛老普桑一路疾馳,
用最快的速度從省城趕回了雲東。
三個小時的車程,他幾乎沒怎麼說話,
腦子裡反覆過著沈曼如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名字,每一筆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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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U盤裡裝的,不是冰冷的數字和文字,
是七年的血淚,
是無數個被楊進毀掉的人生,
也是壓垮楊進和他背後整個黑惡網絡的最後一根稻草。
走到副局長辦公室門口,易飛站住調整一下呼吸,隨後抬手敲了敲門。
「進。」
裡面傳來劉建國沉穩的聲音。
易飛推開門走進去,劉建國正戴著老花鏡,低頭看著大嶺鎮緝毒案的結案報告。
桌上的茶杯冒著裊裊的熱氣,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
顯然他也熬了好幾個通宵。
扭頭一看,是易飛進來,劉建國放下手裡的筆,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
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省城那邊怎麼樣?人沒事吧?」
「沈澤已經安頓好了,省立醫院的專家給他做了全面檢查,沒有生命危險,」
易飛點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
「就是身體虧空得厲害,需要長期住院調理……」
劉建國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沉默了一會,也同樣無言的搖了搖頭,
再次指了指椅子。
易飛坐下,把手裡的U盤放在了劉建國的辦公桌上,
「這就是沈曼如交給我的,楊進犯罪集團所有的核心罪證,都在這裡面。」
劉建國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U盤上。
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慢慢伸手拿起U盤,動作極為緩慢,
這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東西,分量卻重逾千斤。
他沒有立刻插電腦,而是看著易飛,沉聲問道:
「這些東西,是誰給你的?」
「楊進的妻子,沈曼如。」
易飛平靜的回答。
劉建國再一次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
久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響,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過了足足有五分鐘,他才緩緩轉過頭,看著易飛,
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感慨,
也有深深的敬佩。
「這女人在楊進身邊待了七年。」
劉建國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七年啊,楊進是什麼人,心狠手辣,多疑成性,多少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兄弟,都被他卸磨殺驢了……
她一個女人,能在他身邊待七年,還能把這些核心罪證一點一點收集起來,簡直是不可思議。」
劉建國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易飛,語氣里滿是讚許:
「易飛,你只用了不到一個月,就讓她心甘情願的徹底反水,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我們手裡。
你做的不是案子,是人心啊……」
易飛輕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
臉上沒有絲毫的得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鄭重。
低沉的說道:「不是我做的。劉局,是她自己等了八年。從她父親被楊進逼死,母親抑鬱而終,弟弟被關進精神病院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
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等一個能把楊進繩之以法的機會。我只是剛好,出現在了她最需要的時候。」
是的,不是易飛策反了沈曼如。
是楊進自己,用七年的時間,把一個原本溫柔善良的女人,逼成了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是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
是對弟弟的刻骨思念,
是對仇人的恨,
支撐著她走過了這七年。
易飛不過是那個,剛好伸手接住了這把刀的人。
劉建國完全聽懂了。
默默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拿起U盤,插進了辦公桌上的電腦里。
屏幕亮起,U盤裡的文件夾一個個顯示出來,
文件夾的命名都很簡單,但也非常清晰:
「天上人間帳目2000-2005」、「砂石場非法開採記錄」、「高利貸催收台帳」、「保護傘資金往來」、「毒品出入庫明細」……
劉建國的手指在滑鼠上滑動著。
一個個點開文件夾,看著裡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字,
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越看,手越抖,
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這些帳目太詳細了,
詳細到每一筆錢的進出時間、金額、經手人、交易地點,
甚至連楊進給哪個保護傘送了什麼禮,送了多少,
都記得一清二楚。
從2000年楊進開第一家遊戲廳開始,
到後來的天上人間、砂石場、恆信金融公司,
再到暗地裡的販毒、開設賭場、暴力催收,
整整五年的時間,楊進所有的犯罪軌跡,全部被完整的記錄在了這個小小的U盤裡。
涉及的資金高達數千萬,牽扯的人員從基層派出所民警,到縣局中層幹部,再到縣委副書記王海濤,
甚至還有市裡的個別領導……
「觸目驚心啊……」
劉建國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雲東縣幹了十幾年公安,早就知道楊進不是什麼好人,也知道他背後有人。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楊進的勢力竟然這麼大,
牽扯的範圍竟然這麼廣,
這麼多年來,竟然在雲東縣織成了一張這麼密不透風的黑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看向易飛,
眼神無比堅定:「易飛,你立了大功。有了這些證據,楊進和他背後的那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說到這,劉建國無意中深深嘆了口氣,
似是也想到了這件事的複雜的程度,如果真要一查到底,那將會遇到何等的困難……
易飛注意到了劉建國的神色。
心裡也同樣清楚的知道這些。
只是什麼都沒說,默默的等著劉建國的下文。
過了一會,劉建國繼續說道:「沈曼如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她主動提交罪證,揭發楊進及其保護傘的犯罪事實,符合污點證人的條件。
我現在就簽字,正式將她列為警方的受保護證人,安排專人24小時保護她和她弟弟的安全,絕對不會讓楊進的殘餘勢力傷害到他們。」
「謝謝劉局。」
易飛站起身,鄭重的敬了一個禮。
這是他最擔心的事,現在終於落了地。
只要沈曼如和沈澤安全了,他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不用謝我,這是她應得的。」
劉建國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法制科的號碼,
「喂,老張,你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個污點證人的手續,需要馬上辦理。」
掛了電話,劉建國看著易飛,又細緻入微的叮囑道:
「沈曼如現在是我們最重要的證人,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等會兒她到了,你親自帶她去談話室,我親自給她做筆錄。談話的時候,注意語氣,不要刺激她,她受了太多苦了。」
「我明白,劉局。」
易飛點了點頭。
從劉建國辦公室出來,易飛沒有急著去門口等沈曼如。
他拐進樓梯間,拿出手機,先給父親易建國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那頭傳來易建國中氣十足的聲音:
「小飛?怎麼這時候打電話?所里不忙?」
「爸,媽這兩天怎麼樣?」
易飛靠在牆上,聲音放得很柔。
「好著呢!你媽昨天都能扶著走廊扶手走一個來回了,陳主任查房的時候還誇她恢復得快,說再觀察一周就能出院了。」
易建國的語氣里透著藏不住的歡喜,
隨即又壓低聲音,
「就是你媽老念叨你,說你瘦了,讓我多給你做點肉吃。我說兒子在派出所抓壞人呢,哪有空天天回家吃飯,她就罵我不管兒子死活。」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李秀蘭的聲音:
「你跟小飛說什麼呢?把電話給我!」
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搶奪聲……
不一會,取得勝利的李秀蘭的聲音清晰的響了起來:
「小飛,你別聽你爸瞎說。媽好著呢,傷口也不疼了,胃口也好。你在所里好好工作,別老惦記我。就是……就是要注意安全,別總往危險的地方沖,聽到了沒有?」
易飛握著手機,嘴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
前世母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時說的那句「媽信你」,
和此刻電話里絮絮叨叨的叮囑疊在一起,
像是同一句話穿越了時空,穿越了生死。
「聽到了,媽。等忙完這陣子,我接你回家。」
「好好好,媽等著。」
掛了電話,易飛又翻出妹妹易瑤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最後還是忙音……
這個時間點,她應該還在上課。
易飛想了想,沒有重撥,而是給她轉了三千塊錢,
又在轉帳備註里寫了幾個字:生活費,別省著,好好吃飯。
做完這些,易飛把手機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氣,走下樓梯。
十幾分鐘後,沈曼如在兩名便衣警察的護送下,
來到了縣公安局。
她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了一個馬尾,
臉上沒有化妝,素麵朝天,
褪去了在天上人間時的那種風情萬種和冷艷疏離,
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鄰家姐姐,
只是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滄桑。
看到易飛站在辦公樓門口等她,沈曼如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輕,卻像冰雪初融,帶著一絲久違的輕鬆。
易飛也對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局在裡面等你,談話室已經準備好了。」
「好。」
沈曼如輕輕應了一聲,跟著易飛,走進了辦公樓。
談話室里很安靜,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
劉建國已經坐在了桌子後面,面前放著筆錄本和鋼筆。
看到沈曼如進來,他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溫和的說道:「沈女士,請坐。不用緊張,我們就是例行了解一下情況,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慢慢說,不用急。」
沈曼如坐下,雙手放在桌子上,指尖微微有些發白,
可她的眼神卻很平靜,沒有絲毫的慌亂。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無畏的看著劉建國,緩緩開口:
「劉局長,您問吧。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
劉建國點了點頭,拿起鋼筆沉聲問道:
「首先,請你介紹一下楊進犯罪集團的組織架構和主要成員。」
沈曼如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馬上就條理清晰的說了起來。
仿佛這些東西,已經在她的腦子裡刻了幾百遍幾千遍:
「楊進是整個集團的核心,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他下面分了四個主要的業務線,分別由四個人負責。」
「第一個是劉彪,外號彪子,主要負責毒品生意。從進貨、倉儲到分銷,都是他一手操辦……
這次大嶺鎮的交易,就是他負責的。他手上沾過人命,三年前鄰市砂石場的老闆李建軍,就是他殺的,屍體埋在了大嶺鎮的後山。」
「第二個是劉洪喜,外號大劉,主要負責暴力催收和尋釁滋事。恆信金融公司的高利貸,凡是逾期不還的,都是他帶人去上門催收……
他的手段很殘忍,打斷胳膊腿是常有的事,去年有個個體戶,因為還不上高利貸,被他逼得跳了樓。」
「第三個是溫景然,主要負責洗錢。楊進所有的非法收入,都是通過他的公司,轉到地下錢莊……
洗白之後再轉回來。他不是楊進的人,他是省城梁家安插在楊進身邊的眼線。」
聽到「梁家」兩個字,劉建國的筆頓了一下,
霍然抬起頭,看著沈曼如,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溫景然是梁家的人?」
「是。」
沈曼如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
「梁家在雲東有很多生意,楊進只是他們在雲東的代理人之一。溫景然名義上是楊進的財務總監,實際上是梁家派來監督楊進的,楊進的每一筆大的支出,都要經過溫景然的同意。」
沈曼如仰臉略做思考,接著繼續說道:
「但他和梁家其他人不一樣。他沒有對我弟弟下過手。這三年裡,我弟弟在精神病院裡的所有消息,都是他冒險帶出來給我的……
楊進不讓我見我弟弟,也不讓我跟我弟弟有任何聯繫,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知道我弟弟還活著。」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種子,埋在了所有人的心裡。
劉建國在筆錄本上,特意在「溫景然」三個字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這個名字,以後一定會再出現的。
沈曼如沒有停下,繼續說道:
「第四個是張力維,城東派出所的所長。他是王海濤安插在派出所的眼線,主要負責給楊進通風報信,擺平一些小的麻煩。三年前趙書亮的命案,就是張力維收了楊進五萬塊錢,壓成了失蹤案。」
「除了這四個人,下面還有各個業務線的打手、小弟,加起來大概有一百多人……
保護傘方面,王海濤是核心關係,楊進每年給他的分成,是所有生意淨利潤的百分之十五……
還有縣局治安大隊的副隊長李強,負責給天上人間和賭場通風報信,
市里住建局的副局長周明,違規給楊進批了砂石場的開採許可證和天上人間的建設用地……」
她一口氣說了半個多小時。
把楊進犯罪集團的組織架構、主要成員、分工、犯罪事實,還有背後的保護傘,
全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絲毫的遺漏。
劉建國的筆在筆錄本上飛快的寫著,
越寫,心裡越震驚。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楊進的勢力了,
可沒想到,竟然還是低估了許多……
等沈曼如說完,劉建國放下手裡的筆,
看著她鄭重的說道:「沈女士,謝謝你。謝謝你提供的這些線索,謝謝你為雲東縣的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沈曼如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淡淡說道:「我不是為了別人,我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弟弟,為了我死去的父母。楊進毀了我的家,我只是想讓他,還有那些幫他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談話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劉建國簽完字,正式確認了沈曼如的污點證人身份,
安排了兩名便衣警察,24小時貼身保護她的安全,
並且派人去省立醫院,加強了對沈澤的安保力量。
沈曼如從談話室里走出來,腳步很輕,卻很穩。
和進去時相比,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進去的時候,她像一把緊繃的刀刃,隨時準備刺向敵人,
渾身都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出來的時候,那把刀終於收進了鞘里,
她的肩膀放鬆了下來,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許多,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站在縣公安局的大門口,停下腳步,
抬起頭,看向天空。
下午五點的陽光,溫柔而不刺眼,
金燦燦的,灑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著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溫度,
嘴角不自覺的向上揚了揚。
這是她這七年裡,第一次,
安安心心的站在陽光下。
沒有猜忌,沒有防備,
沒有提心弔膽,沒有刀光劍影。
陽光是暖的,風是輕的,空氣是自由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沒有菸酒和香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青草香。
不遠處,縣局圍牆邊的花壇里,不知誰種下的一叢月季正開得熱烈,
深紅色的花瓣在夕陽里鑲了一圈金邊。
她看著那叢花,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日記本上寫過的那八個字……
活下去,等春天再來。
現在雖然不是春天,
但她的春天,終於要來了。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輸入了幾個字:「阿澤,等姐回來。」
發送鍵按下之後,她盯著屏幕上「發送成功」的提示看了很久,
然後才切到通訊錄,找到了易飛的號碼,
指尖懸在屏幕上,輕輕敲下另一行字:
「我可以開自己的花店了。」
城東派出所的值班室里,易飛正坐在辦公桌前,寫著楊進犯罪集團的初步調查報告。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看到了沈曼如發來的簡訊。
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易飛的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個字,回復了過去:
「嗯。」
放下手機,他拿起鋼筆正準備繼續寫報告,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省城老陳發來的消息:「易小哥,這個月的銷售分成我給你爸的卡上打過去了,一共兩萬三千六。你上次說的新品狗糧,我這邊已經跟廠家談好了代理價,隨時可以上架。」
易飛快速回了一條:「收到,辛苦了。新品的事我晚上回去看數據,明天給你具體方案。」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拿起了鋼筆,
卻忽然頓住了筆尖。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易飛迅速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
便簽紙上,是他重生回來那天,用鋼筆寫下的三行字,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媽的住院費
轉正
一等功。」
他拿起鋼筆,在「一等功」前面,工工整整的打了一個勾。
然後,他看著這三行字,想了想,又在旁邊加了一行:
「花店→又見花開。」
寫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又在右下角補了四個更小更淡的字:
「瑤瑤學費。」
前世妹妹十六歲輟學,在南方工廠的流水線上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
每個月把攢下來的錢往家裡寄,自己瘦得皮包骨。
最後那條簡訊「哥,我養不起這個家了」……
他刻骨銘心記了整整二十年。
而今生,他翻遍帳本和銀行卡餘額默默算過,
老陳那邊寵物用品網店的月利潤已經穩定在兩萬以上,
馬上要簽約的李衛國快遞代理點一旦開始運營,
又將會多一條穩定的現金流。
易瑤從現在到大學畢業,所有費用加起來,已經綽綽有餘。
他把便簽紙重新折好,放回抽屜的最底層,
拿起鋼筆,繼續寫起了報告。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
落在他的背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報告寫完最後一個字,易飛擱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窗外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正緩緩沉入地平線,
派出所院子裡的路燈次第亮了起來。
再過幾天,楊進就要徹底覆滅,王海濤也會被省紀委帶走。
而他要替母親辦好出院手續,要陪妹妹去新學校報到,
要給沈曼如的花店送一個開業花籃……
這些事情,前世他一件都沒能做到。
這一次,都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