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二具骸骨
凌晨五點半,天還沒亮。
易飛站在派出所的院子裡,
腳邊放著三把鐵鍬、一把鎬頭、一台金屬探測儀,
還有一個黑色的勘查箱。
秋末的晨風裹著濕冷的霧氣,吹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沙沙作響。
他的警服外面套了一件舊夾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
「易所,早,」
林浩和王鵬一前一後的到了。
林浩手裡提著兩袋豆漿和幾個包子,往易飛手裡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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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哥,先吃點東西,一會兒有力氣幹活。」
王鵬則沉默的把勘查箱重新檢查了一遍,
確認裡面的取證袋、手套、標籤都齊全。
孫濤也跟來了,身上穿著嶄新的警服,
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是第一次參與這種行動,昨晚幾乎一夜沒睡,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易所說要去「挖人」,到底是挖什麼?
「易所,我也想去。」
孫濤站得筆直,有些緊張的:「我不怕累,也不怕髒……就想跟著你,長長見識……」
易飛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走。」
四個人迅速登上那輛老舊的警車。
林浩發動車子,駛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車燈刺破濃霧,在空蕩蕩的馬路上投下兩道光柱。
車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路邊的行道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倒退。
目的地是城郊開發區,那片荒了兩年多的工地。
周長青的骸骨,就埋在那裡。
易飛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一遍遍的過著前世的記憶。
2010年,開發區施工,挖掘機挖地基的時候,挖出了一具骸骨。
DNA比對確認是失蹤了六年的建材老闆周長青。
法醫鑑定,死者顱骨後側有貫穿性骨裂,系他殺。
而周長青在臨死之前,手裡依舊死死的攥著那份環保檢測報告。
那是楊進殺他的原因,也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證據。
易飛睜開眼,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前世他是在檔案室里看到這份卷宗的,
那時候案子已經破了,兇手也已經伏法,
可他始終記得卷宗里那張照片,
周長青的妻子張秀蘭站在法院門口,
手裡舉著丈夫的遺像,頭髮全白了。
她等了六年,等到了一個結果,也等到了自己的一頭白髮。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霧氣散了一些,遠處的村莊露出輪廓,
幾聲狗叫從村子裡傳來,很快又被風吹散。
孫濤坐在后座,手裡緊緊攥著鐵鍬,手心全是汗。
「林哥,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找一個人。」
林浩的聲音很沉,眼睛盯著前方的土路,
「一個等了兩年的人。」
孫濤沒有再問。
他隱約感覺到了什麼,心跳得很快。
早上七點,車子停在了一片荒地上。
這片地原本規劃的是開發區,後來項目黃了,就荒了下來。
一人多高的荒草幾乎淹沒了整個地塊,
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揮舞。
遠處有幾間廢棄的工棚,屋頂的鐵皮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偶爾掉下來一塊,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易飛下了車,環顧四周。
記憶很清楚,前世卷宗里清清楚楚的寫著:
周長青的骸骨埋在開發區東南角,距離那棵枯死的槐樹二十米。
他憑著記憶,朝著東南角走去。
腳下的土地鬆軟,踩上去發出「噗噗」的聲響,鞋底沾滿了泥。
荒草划過他的褲腿,留下細細的劃痕。
林浩和王鵬拿著金屬探測儀跟在後面,
孫濤扛著鐵鍬走在最後,仍然有些緊張的,
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路,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向。
走到枯死的槐樹下,易飛停下腳步。
這棵槐樹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樹幹光禿禿的,樹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質。
樹枝扭曲著伸向天空,像是一隻只乾枯的手。
樹下堆著一些碎石和建築垃圾,顯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就是這兒。」
林浩打開金屬探測儀,在槐樹周圍來回掃著。
探測儀的探頭貼著地面緩緩移動,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林浩的手很穩,腳步很慢,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異常信號。
掃了不到一分鐘,探測儀突然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
林浩的手一抖,抬起頭看向易飛。
「易哥,有反應!」
「挖。」
易飛接過鐵鍬,用力鏟了下去。
泥土很硬,夾雜著碎石和草根,
每一鏟都要用盡全力。
鐵鍬切入泥土的聲音非常的沉悶,像是切開一塊凍了很久的肉。
易飛的動作很快,一鏟接一鏟,
泥土被翻起來,堆在坑邊。
林浩和王鵬也加入了挖掘,三個人輪流往下挖。
孫濤在旁邊清理挖出來的泥土,用鐵鍬把鬆土鏟到一邊。
四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沉默而快速的挖掘著。
「咚!」
挖了不到半米深,王鵬手裡的鐵鍬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物,發出一聲悶響。
四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八隻眼睛凝聚成一個焦點。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易飛蹲下身,屏住呼吸,用手一點一點扒開浮土。
泥土很涼,帶著潮濕的腥氣,混著腐爛植物根莖的味道。
他的指尖觸到了一片冰涼的、帶稜角的東西。
不是石頭。
是骨頭。
那觸感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檔案室里看過無數骸骨的照片,
但親手從泥土裡把它挖出來,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趙書亮,這一次是李成良。
林浩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他當警察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從土裡挖出來的骸骨,臉色有些發白。
王鵬也屏住了呼吸,雙手緊緊的握著鐵鍬,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孫濤站在旁邊,臉色發白,雙腿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易飛沒有說話,繼續扒開周圍的泥土。
很快,一截泛黃的人類腿骨露了出來。
然後是骨盆、肋骨、脊椎骨……
每一根骨頭都帶著泥土的痕跡,泛黃、乾枯,
拼湊起來依然完整。
從殘骸中可以清晰的辨別出來,這個人的肋骨有幾根斷裂了,
斷口處有明顯的鈍器撞擊痕跡。
最後,是頭骨。
頭骨的後側,有一道非常明顯的貫穿性骨裂,
裂口的邊緣很整齊,那是鈍器重擊留下的痕跡。
裂口從後腦一直延伸到頂骨,足足有七八厘米長。
法醫後來鑑定說,這一擊足以讓人當場死亡。
和趙書亮的死法一模一樣。
易飛站起身,看著坑裡的骸骨,深深吸了一口氣。
清晨的風吹過,帶著泥土和荒草的氣息。
遠處的天邊,太陽正在升起,
金色的光線穿過霧氣,灑在這片荒地上。
找到了。
失蹤了兩年多的周長青,終於找到了。
孫濤蹲在坑邊,看著那具骸骨,手在發抖。
「易所……這……這是……」
「周長青。」
易飛平靜的說道:「建材市場老闆,2004年失蹤。他的妻子等了他兩年,每天都在等他回家。」
孫濤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鐵鍬。
他想起了自己在警校時宣誓的誓詞,
「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是一句口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易飛拿出手機,給劉建國打了電話。
「劉局,城郊開發區東南角,我們發現了一具骸骨。初步判斷是2004年失蹤的建材老闆周長青。請派法醫和技術人員過來。」
「什麼???」
電話那頭的劉建國聽了一驚,
立刻說道:「看好現場,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易飛看著坑裡的骸骨,沉默了很久。
林浩走過來,低聲說道:
「易哥,你剛才挖的時候,手在抖……」
「我知道,」
易飛抿緊了嘴唇,擠出幾個字:
「但我不能停……」
他蹲下身,對著坑裡的骸骨輕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周老闆,你回家了。」
林浩沒有聽到。
但他看到易飛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一個多小時後,劉建國帶著法醫和技術人員趕到了現場。
來的人不少。
法醫科的三個人,技術隊五個人,
還有刑偵大隊的兩個偵查員。
劉建國的警車停在路邊,他推開車門走下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他走到坑邊,看著裡面那具骸骨,沉默了很久。
「又是楊進乾的?」
「手法和趙書亮案完全一致,」
易飛說道:「後腦鈍器擊打,埋在不深的地下。而且,周長青失蹤前,掌握了楊進砂石場的環保違規證據,正準備舉報。」
他從夾克內兜里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劉建國。
「這是他留下的。省環保廳對楊進砂石場的檢測報告,還有他寫的舉報信。他的妻子保管了兩年,一直沒敢打開。」
劉奉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一頁一頁的翻著。
環保檢測報告上,數據觸目驚心,
COD超標十二倍,氨氮超標八倍,重金屬多項超標。
報告的最後寫著建議:「立即關停,限期整改,追究相關責任人法律責任。」
而舉報信上,周長青的字跡工整而用力,
條理清晰的列著楊進砂石場的罪證:
非法開採、污染環境、偷稅漏稅、欺行霸市……
劉建國越看越怒。
「楊進這個畜生……」
咬牙切齒,憤怒的低吼:「一條人命,就這麼被他埋了……還有趙書亮,還有這個李成良……他到底殺了多少人?」
易飛轉身找到法醫,輕輕說了一句話。
法醫點了點頭,開始小心翼翼的清理骸骨周圍的泥土,
用刷子一點一點的掃去浮土,露出完整的骨骼。
……
上午十點,消息傳到了周長青家裡。
他的妻子叫張秀蘭,四十三歲,
在縣城一家超市當收銀員。
接到電話的時候,她正在理貨。
現在還沒到購物尖峰時段,超市里很安靜。
「你好,請問是周長青的家屬嗎?我們是城東派出所的,關於你丈夫失蹤的案子……」
張秀蘭手裡的罐頭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紅色的糖水濺了一地,玻璃碴子散落得到處都是。
旁邊的同事嚇了一跳,連忙蹲下來幫她撿。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嘴唇也在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他在哪兒?他……他還活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請你來一趟城郊開發區。」
張秀蘭掛了電話,腿一軟,差點摔倒。
旁邊的同事急忙扶住她,問她怎麼了,她沒有回答,
只是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她跑出超市,跑過馬路,
跑過那條她每天都要走的街道。
她跑得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跑到開發區的時候,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
藍色的警戒帶在風中飄動,幾個穿著警服的人站在外面,
看到她要往裡闖,連忙攔住她。
「大姐,你不能進去,裡面正在勘查現場……」
「我是他妻子!我是周長青的妻子!」
她抓著警戒帶,大聲喊著:「讓我進去!讓我看看他!」
易飛從裡面走出來,看到她,沉默了幾秒。
「讓她進來吧。」
張秀蘭被放了進去。
她跌跌撞撞的走到坑邊,看著裡面的骸骨,
看著那個白色的取證袋,看著法醫手裡的刷子和鑷子。
腿一軟,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長青……長青……」
她沒有哭,只是癱坐在地上,
一遍一遍的叫著丈夫的名字。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紅了眼眶。
林浩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想扶她起來。
「大姐,節哀……」
張秀蘭抓住林浩的手,指甲嵌進了他的手背。
「他走的時候,跟我說去省城進貨,讓我等他回來吃飯……
那天我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排骨,熱了一遍又一遍……
我等了他一晚上,他沒回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問在場所有人。
「我以為他出了車禍,我以為他被人騙了……我從來沒想過……」
她終於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迴蕩,驚起了遠處的幾隻麻雀。
易飛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手指緊緊攥著那份環保檢測報告。
這份報告,是周長青用命換來的。
他走到張秀蘭身邊,蹲下來,把報告遞給她。
「大姐,這是你丈夫留下來的。他一直在舉報楊進,所以才被害。他是個好人。」
張秀蘭接過報告,看著上面丈夫的字跡,哭得更厲害了。
「他跟我說過,說那個砂石場有問題,說要去找環保局……
我說你別多管閒事,那不是你該管的……
他說,這怎麼是閒事呢?那河水都黑了,村裡的孩子還在裡面游泳……」
她抬起頭,看著易飛,眼睛紅腫,滿臉淚水。
「警察同志,我丈夫是被誰害的?」
「楊進。他已經落網了……」
易飛說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給他一個公道。」
張秀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只是抱著那份報告,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下午,法醫的初步鑑定結果出來了。
死者顱骨後側貫穿性骨裂,系鈍器重擊致死。
死亡時間大約在兩年到兩年半之前,與周長青失蹤時間吻合。
肋骨多處骨折,推測死前曾遭受暴力毆打。
與趙書亮案手法完全一致。
易飛站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看著法醫遞過來的報告,
沉默了很久。
劉建國走過來,遞給他一支煙。
易飛接過來,沒有點,只是夾在手指間。
「劉局,我有個想法。」
他說。
「說。」
「楊進的砂石場開了八年,工人換了一茬又一茬。那些失蹤的工人、討薪的農民工、舉報他的小老闆……」
「不止趙書亮和周長青兩個人。」
易飛抬起頭,看著劉建國的眼睛,
沉聲說道:「我懷疑,楊進的砂石場底下,可能還埋著更多。」
劉建國霍然抬起頭,看著易飛。
「你的意思是……」
「趙書亮、周長青,還有金凱悅賭場命案的死者宋強,還有2002年拆遷致殘的那個老人……這些案子,都指向同一個人,」
「楊進!」
「不,」
易飛嚴肅說道:「楊進一個人幹不了這麼多事……他背後還有人。」
劉建國沉默了。
默默的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面那片荒蕪的工地,
抽完了整支煙。
煙霧在風中散開,很快就消失不見。
然後劉建國轉過身,對著身後的技術人員下達名字:
「把方圓五百米全部圈起來。一寸一寸的挖!」
技術人員愣了一下:「劉局,方圓五百米?那是十幾畝地啊?光靠我們這幾個人,至少得挖一個月。」
「挖!」
劉建國大手一揮,不容置疑的:
「就算挖到明年,也要給我挖乾淨!我明天就調兩個施工隊過來,用挖掘機配合一起挖!我倒要看看,就在這片土地下面,到底埋著多少骸骨!」
易飛看著劉建國的背影,一時五味雜陳。
劉建國這是在給他撐腰,也是在給那些死去的人討一個公道。
「易飛,」
劉建國轉身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對。這些案子,不能再等了……」
然後他思考了一會,對著易飛說:
「我會申請專項資金,對這個區域進行全面勘探……如果真如你所說……
那就是十幾條人命。易飛,你做好心理準備,這可能是我縣自從建國以來最大的命案。」
易飛無聲的點了點頭。
他走出帳篷,站在陽光下,看著遠處的那棵枯死的槐樹。
風很大,吹得荒草東倒西歪。
天上的雲跑得很快,陽光一會兒被遮住,一會兒又露出來,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想起林浩挖到一半手軟的樣子,
想起自己接過鏟子時說的那句話。
「當年沒人替他們挖,現在我們替他們挖。別停……他等這條路等了三年,不能等第二次。」
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握在手心。
石頭很涼,硌得手心生疼。
但他沒有鬆開。
因為他知道,這塊土地下面,可能還埋著更多的人。
他們等了三年、五年、八年……
他們等得太久了。
不能再等了。
……
傍晚,易飛回到派出所。
張秀蘭坐在值班室里,手裡還抱著那份環保檢測報告。
她的眼睛哭腫了,頭髮也亂了,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但現在她沒有哭,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
像是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
看到易飛進來,她站起身。
「易所長,我能見見我丈夫嗎?」
易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還在做屍檢,等做完之後,就能認領了。到時候我們會通知你。」
張秀蘭點了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易飛。
「這是我丈夫生前買的一份保險,受益人是我的名字。理賠款下來之後,我想拿出一部分,捐給派出所。你們破了案,替我丈夫報了仇……」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易飛急忙把信封推回去,溫和而堅決的勸道:
「這是你丈夫留給你的。你留著,好好過日子。你過得好,他在天上也能安心啊……是不是大姐?」
張秀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謝謝你,易所長。謝謝你,謝謝……」
她緊緊攥著易飛的手,不肯鬆開。
她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
「不,」
易飛扶住她的胳膊,輕聲說:「是我們讓你等太久了。應該是我道歉。」
張秀蘭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轉身走出了派出所。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易飛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手機震動了。
是蘇雯發來的簡訊。
「聽說你們又挖出了一具骸骨?明天我去所里採訪你。」
易飛回覆:「好。」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轉身走進辦公室。
辦公桌上,擺著那份金凱悅賭場命案的卷宗。
他翻開卷宗,一頁一頁的看著。
明天,他要開始查這起案子。
還有拆遷致殘案。
還有很多人在等。
他不能停。
夜色漸深。
易飛坐在辦公室里,沒有開燈。
窗外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歸於沉寂。
秋風掃過院子,捲起幾片落葉。
趙書亮的父親已經回家了,但明天,他還會來。
他會拿著掃帚,一下一下的打掃這個院子。
就像張秀蘭會一直等著丈夫回家。
就像那些被埋在地下的骸骨,
會一直等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易飛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遠處那盞路燈,心裡默默的說了一句:
「不會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