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不是一個人


  十月的雲東,秋意漸濃。

  派出所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

  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鋪了一地金黃。

  趙書亮的父親趙德厚依舊每天來掃地,

  把落葉掃成一堆,再用簸箕撮走,

  日復一日,從不間斷。

  易飛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個佝僂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

  周長青的案子有了初步進展。

  

  大劉在金凱悅賭場的消費記錄與失蹤時間高度吻合,

  王鵬正在進一步固定證據鏈。

  但易飛心裡清楚,周長青只是楊進所有罪惡的冰山一角。

  檔案室里那三份卷宗,每一份背後都是一條人命,

  同時也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他剛準備下樓去找趙德厚說幾句話,

  值班室的電話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

  「餵……什麼?什麼什麼??」

  孫濤接起電話,說了沒兩句,臉色就變了。

  不敢有片刻耽擱,馬上用一手捂住話筒,抬頭朝樓上喊道:

  「易所!縣局刑偵大隊林隊長電話,說有緊急情況!」

  易飛一聽也不敢怠慢,趕緊快步下樓,接過電話。

  「易飛,我是林盛。」

  電話那頭,刑偵大隊長林盛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有個叫胡志強的男人,剛剛到縣局投案自首。他說他知道2003年金凱悅賭場命案的內情,點名要見你。」

  聽到這話,易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金凱悅賭場命案!

  2003年11月5日,賭客宋強被酒瓶砸中頭部,

  送醫後死亡。

  卷宗里只有薄薄幾頁紙,被張力維定性為「過失致人死亡」,

  犯罪嫌疑人賠了五萬塊錢就被放了。

  而那個犯罪嫌疑人,是楊進手下賭場的看場子頭目,

  外號「黑子」。

  「我馬上到。」

  易飛掛了電話,拿起警帽就往外走。

  「林浩,跟我去縣局。王鵬,你繼續查周長青案的資金流向。孫濤,留守。」

  「是!」

  三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二十分鐘後,易飛和林浩趕到了縣公安局。

  刑偵大隊的審訊室里,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坐在鐵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上。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

  臉上有好幾道新舊交疊的疤痕,眼神里滿是疲憊和恐懼。

  看到易飛進來,他猛的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急促的說道:「你,你就是易飛?那個把楊進送進去的易飛?」

  「沒錯,我就是易飛。」

  易飛在他對面坐下,雙眼緊盯著他的眼睛。

  林浩站在旁邊,目光警惕的盯著胡志強。

  「我叫胡志強,以前在金凱悅賭場當服務員……」

  男人的聲音顯得很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

  「2003年11月5號晚上,我在賭場上班……那天發生的事,我全都看見了……」

  「你為什麼要自首?」

  易飛沒有急著問案情,而是先問動機。

  胡志強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不想再逃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兩年了,我東躲西藏,不敢回家,不敢聯繫家裡人,連覺都不敢睡踏實……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宋強滿頭是血地倒在地上,夢見黑子拿著酒瓶沖我笑……」

  「我知道,我當年沒有站出來作證,我也是幫凶。我良心上過不去……

  但現在楊進倒了,我想,也許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易飛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你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原原本本的講一遍,不許有任何遺漏。」

  「好,我全說,」

  胡志強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2003年11月5號晚上,大概十點多,金凱悅賭場三樓的大包廂里,來了幾個客人……

  其中一個名叫宋強,他來賭過幾次,我對他有點印象,但他好像手氣一直不太好……」

  「那天晚上他手氣也不行,輸了不少錢。喝了很多酒,脾氣越來越大……為了一點小事就跟荷官吵了起來……

  黑子……就是賭場的看場子頭目,真名叫張黑子,他帶著幾個人過去勸架,宋強不依不饒,指著黑子的鼻子大罵『不過是楊進養的一條狗』……」

  「黑子當時就火了,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照著宋強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酒瓶碎了,宋強頭上全是血,當場就倒在了地上。」

  「後來呢?」

  易飛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表面上很平靜,淡淡的問道。

  「後來……賭場的人把宋強送到了醫院。但路上耽誤了太久,送到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胡志強的聲音越來越低,

  「楊進知道後,讓黑子先出去躲一陣,又叫張力維把案子壓下去。」

  「張力維來了之後,看了現場,做了筆錄,然後就定性成了『過失致人死亡』……

  黑子賠了宋強家屬五萬塊錢,連案都沒立,人就放了。」

  「你剛才說,開槍的是梁家的人?」

  易飛的目光緊緊鎖著胡志強的臉。

  胡志強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對。那天晚上,除了宋強的事,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大概凌晨一點多,賭場來了幾個陌生人,領頭的是省城來的,姓梁……

  他們不是來賭錢的,是來找楊進的。楊進親自把他們迎進了最裡面的VIP包間,關著門談了很久。」

  「我那天負責給VIP包間送酒水。推門進去的時候,我聽到那個姓梁的說了一句……

  『青山煤礦的事,高書記已經打了招呼,你這邊把尾巴處理乾淨就行。』」

  「楊進說:『梁少放心,我辦事,不會留後患。』」

  聽到這句話,易飛的心臟猛的一跳。

  青山煤礦。

  高書記。

  這和王海濤、楊進交代的梁家洗錢案、礦難瞞報案,完全吻合。

  那個「姓梁的」,應該就是梁振國的兒子,

  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隊長,梁少峰。

  而「高書記」,極有可能就是省委政法委副書記高建民。

  「你確定你聽到的是『梁少』和『高書記』?」

  易飛的聲音壓得很低。

  「確定。」

  胡志強用力點頭:「我當時還特意看了一眼那個姓梁的,三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很講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後來呢?」

  「後來,我送完酒水就出去了。過了大概一個小時,那個姓梁的帶著人走了。楊進親自送到門口,態度很恭敬。」

  「再後來,劉建國的案子出了事,黑子跑了。我怕被滅口,也跟著跑了……

  這兩年在外面東躲西藏,不敢用身份證,不敢住旅館,連生病了都不敢去醫院……」

  胡志強說到這裡,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易警官,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我當年沒有站出來作證,我有罪。但我真的不想再逃了……

  現在我願意作證,願意指認張黑子,願意指認楊進,也願意指認那個姓梁的。」

  易飛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胡志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些新舊交疊的疤痕,

  看著他因為長期逃亡而瘦得皮包骨的身體,

  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既是一個目擊證人,

  也是一個懦夫。

  他當年選擇了沉默,選擇了逃跑,

  選擇了自保。

  但現在,他選擇了回來,選擇了面對,

  選擇了說出真相。

  「林浩,去倒杯水來。」

  林浩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倒了一杯溫水,

  放在胡志強面前。

  胡志強雙手顫抖著捧起水杯,大口大口的喝著,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衣領。

  「慢點喝,別急。」

  易飛的聲音很難得的柔和了一些。

  胡志強喝完水,擦了擦嘴,看著易飛,

  眼神里滿是懇求:「易警官,我會被判刑嗎?」

  易飛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當年沒有主動作證,也沒有參與犯罪,只是選擇了沉默。

  如果你現在願意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我會向檢察院和法院提交你的立功材料。至於怎麼判,那是法院的事。」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配合,我們一定會保障你的安全,不會讓梁家的人傷害你。」

  胡志強用力點了點頭:「好。我配合。我什麼都配合。」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

  易飛和林浩一起,對胡志強做了詳細的訊問筆錄。

  從金凱悅賭場的組織架構、經營模式,

  到楊進、張黑子等人的分工,

  再到2003年11月5日那晚的全部細節,

  胡志強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還交代了另外兩起賭場裡發生的暴力傷人事件,

  以及楊進通過賭場洗錢的部分方式。

  最關鍵的是,他提供了梁少峰那天晚上在賭場出現的具體時間、隨行人員特徵,

  以及那句關鍵的對話……「青山煤礦的事,高書記已經打了招呼,你這邊把尾巴處理乾淨就行。」

  這些話,和溫景然硬碟里的那些帳目、錄音,

  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做完筆錄,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易飛走出審訊室,林浩跟在後面,

  兩人站在走廊里,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林浩左右看看沒人,悄悄湊近到易飛的身邊,

  「易哥,這個案子一旦查下去,就不是縣局能管得了的了。」

  林浩壓低聲音:「梁少峰是省廳的人,高建民是省委政法委的副書記,這已經超出我們的權限了……」

  「我知道。」

  易飛點了點頭:「所以這些材料,要原封不動的移交給省紀委。」

  「蘇書記那邊?」

  「對。」

  易飛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我先給劉局匯報,然後讓他幫忙聯繫省紀委。」

  兩人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劉建國急匆匆的走了過來。

  「易飛,情況我都聽林隊長說了。」

  劉建國的臉色很凝重,

  「這個案子,水太深了。胡志強的證詞,牽扯到了省里的人……

  我和陳局長商量過了,材料整理好之後,第一時間移交給省紀委。我們不能碰,也碰不起。」

  「我明白,劉局。」

  「還有一件事。」

  劉建國湊近易飛面前,壓低聲音說道:

  「胡志強現在的安全,是重中之重。梁家如果知道他回來了,肯定會想方設法滅口。我建議把他轉移到市局的看守所,派專人看護,24小時不能離人。」

  「好,我馬上去辦。」

  易飛轉身回到審訊室,對胡志強說道:「從現在起,你會被轉移到市局的看守所,有專人保護你的安全。

  在出庭作證之前,你不能見任何人,也不能跟外界聯繫。這是為了你的安全,你明白嗎?」

  胡志強點了點頭:「我明白。易警官,我相信你。」

  易飛看著他的眼睛,鄭重的說道:「你放心,只要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下午三點,胡志強被轉移到了市局看守所。

  易飛親自押車,林浩坐在副駕駛,手裡緊握著對講機。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車子駛進市局大院的時候,

  易飛看到趙剛站在辦公樓門口,正等著他們。

  「易飛,人交給我吧。」趙剛走過來,壓低聲音,

  「陳局長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我會安排最信任的人看護他,24小時不離人。你放心,在我這裡,沒人能動他。」

  「謝謝趙支隊。」

  「不用謝。」

  趙剛拍了拍他的肩膀,

  微笑說道:「你幹的事,是整個公安系統都該幹的事。我幫你是應該的。」

  易飛把胡志強交接給趙剛的人,然後帶著林浩返回了縣局。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傍晚了。

  易飛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雯發來的簡訊。

  「聽說你今天又辦了個大案?金凱悅那個?」

  易飛愣了一下,回復道:「你消息怎麼這麼靈通?」

  「我是記者嘛,全縣城的事都瞞不過我。再說了,縣局有我的線人。」

  「誰?」

  「不告訴你。」

  易飛無奈的笑了笑,把手機放在桌上。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動了。

  「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易飛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

  他本想拒絕,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行,所里附近有家麵館,你來吧。」

  「好,十分鐘到。」

  易飛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林浩正在值班室里整理今天的筆錄,看到易飛出來,

  急忙站起來問道:「易哥,你去哪?」

  「出去吃點東西,馬上回來。你也別餓著,去食堂吃吧。」

  「知道了。」

  易飛走出派出所,穿過兩條街,

  來到一家叫「老劉麵館」的小店。

  這家店開了十幾年,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張桌子,

  但麵條是手工擀的,湯是用大骨熬的,

  味道非常的地道。

  易飛加班晚了經常來這裡吃麵。

  他剛坐下沒幾分鐘,蘇雯就推門進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扎著馬尾,

  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你怎麼又帶文件來了?不是說吃飯嗎?」

  易飛有些哭笑不得。

  「順路嘛,」

  蘇雯一點都不跟他客氣,直接在他對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不是說你們食堂的紅燒肉好吃嗎?怎麼今天不請我去食堂吃了?」

  「食堂的師傅今天休息,沒人做飯。」

  「哦,所以你才請我來麵館?」

  蘇雯故意板著臉,

  「易所長,你也太小氣了吧?」

  「麵館怎麼了?這家麵館的麵條是全縣城最好吃的。不信你嘗嘗。」

  老闆劉叔走過來,笑眯眯的問道:

  「小伙子,帶女朋友來吃麵啊?」

  易飛還沒來得及解釋,蘇雯就笑著接話了:

  「劉叔,您可別瞎說,我們只是同事。」

  「同事?我看著不像。」

  劉叔聳聳肩,搖搖頭,一臉意味深長的:

  「我在這兒開了十幾年麵館,是不是一對兒,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雯的臉微微有些紅,低下頭假裝看菜單。

  「咳咳……」

  易飛也有些不自在,咳嗽一聲說道:「劉叔,來兩碗牛肉麵,多加香菜。」

  「好嘞!」

  劉叔含笑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兩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麵館里很安靜,只有鍋里咕嘟咕嘟的煮麵聲,

  和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你今天去縣局,是為了金凱悅那個案子?」

  蘇雯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易飛點了點頭:「有個證人出現了,提供了很重要的線索。」

  「能跟我說說嗎?」

  「暫時不能。」

  易飛又搖了搖頭:「這個案子牽扯到了省里的人,在正式立案之前,不能對外透露任何信息。」

  蘇雯沒有追問,只是點頭說道:「我明白。等你覺得可以說了,再告訴我。」

  「好。」

  兩碗面端上來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蘇雯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吹了吹,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怎麼樣?」

  易飛看著她。

  蘇雯的眼睛亮了起來:「嗯!真的好吃!麵條很勁道,湯也很鮮。」

  「我沒騙你吧?」

  兩人埋頭吃麵,偶爾抬頭對視一眼,

  又各自低下頭。

  吃完面,易飛要付錢,蘇雯攔住了他:

  「說好了我請你。」

  「你從省城來雲東駐站,工資又不高,還是我請吧。」

  「我工資再低,請你吃碗麵的錢還是有的。」

  蘇雯從錢包里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桌上,

  「劉叔,不用找了。」

  劉叔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錢,又看了看兩人,

  笑著搖了搖頭:「小伙子,你這女朋友,比你大方。」

  易飛無奈的笑了笑,沒有辯解。

  蘇雯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所里。」

  「不用了,就幾步路。」

  「那陪我走走吧。」

  兩人走出麵館,沿著街邊的路燈,慢慢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夜風很涼,帶著一絲深秋的寒意。

  蘇雯下意識的裹緊了風衣。

  易飛看到她有些冷,沒有絲毫的猶豫,

  馬上脫下自己的警服外套,披在她肩上。

  「你……」

  蘇雯愣了一下。

  「穿著吧,別感冒了。」

  蘇雯沒有拒絕,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緊了。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帶著一股令人心醉的味道。

  兩人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誰都沒有說話。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再交疊。

  「易飛。」

  蘇雯忽然開口。

  「嗯?」

  「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那些人。」

  蘇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梁家,高建民,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你這次查金凱悅的案子,肯定會觸動他們。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易飛也停下腳步,看著她。

  路燈的光落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眼底的擔憂。

  「怕。」

  易飛坦然說道:「但我更怕那些死去的人,連一個公道都等不到。」

  蘇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你知道嗎,我最喜歡你這句話。」

  「哪句?」

  「案子可以排隊,公道不能。」

  蘇雯輕聲說道:「我第一次聽到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在想,這個警察,跟別人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

  易飛淡淡一笑:「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

  「別的警察辦案,是為了完成任務。你辦案,是為了給那些人一個交代。」

  蘇雯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你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親人,把他們的委屈當成自己的委屈。所以你才會拼命,才會不要命。」

  易飛沉默了。

  「蘇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我一直都會說話,只是你以前沒注意。」

  蘇雯調皮的眨了眨眼,

  「走吧,不早了,你明天還要上班。」

  兩人繼續往前走。

  派出所的大門就在前面了。

  「到了。」

  易飛停下腳步,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

  「這麼晚了,不安全。我送你。」

  蘇雯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吧,那就麻煩易所長了。」

  易飛叫了一輛計程車,兩人上車後,蘇雯報了一個地址。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穿過幾條街,

  停在一棟老舊的家屬樓前。

  蘇雯下車,把易飛的外套遞還給他:

  「謝謝你,易飛。」

  「早點休息。」

  蘇雯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著站在計程車旁邊的易飛,

  忽然說了一句:「易飛,你不是一個人。」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進了樓道。

  易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說的對。

  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並肩作戰的兄弟,有支持他的領導,有信任他的老百姓。

  還有她。

  這個從省城追到雲東的姑娘。

  易飛坐進計程車,對司機說:「回城東派出所。」

  車子啟動,窗外的夜色飛速倒退。

  易飛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周長青的案子、金凱悅的案子,還有那個被強拆致殘的李德茂。

  一件一件來。

  案子可以排隊,但公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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