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溫景然的迷信


  十一月的最後一天,沈曼如來了。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盤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比以前瘦了一些,

  不過看起來精神很不錯。

  「又見花開」的生意不錯,上個月的利潤夠交半年房租了。

  她每周三去醫院看沈澤,醫生說沈澤恢復得很好,

  下個月就可以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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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曼如快步走進城東派出所的大門,在值班室登記的時候,

  林浩認出了她,熱情的跟她打個招呼,

  「是你啊?好久不見,一定是來找易所長的吧?正巧他在,你從這邊上二樓,再……」

  「謝謝你,不過……」

  沈曼如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林浩,

  輕輕說了一聲:「幫我轉交給他。告訴易飛,是溫景然讓我送來的。」

  林浩接過信封,翻來覆去看了看。

  信封沒有封口,但折了一個很巧妙的角。

  誰要是打開過,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你……」

  林浩抬頭再看之時,眼前已人影杳杳,

  沈曼如早已不知去向。

  無奈之下,林浩只好自己給易飛送去。

  他把信封拿上二樓,放在易飛桌上。

  「沈曼如送來的,說是溫景然給你的。」

  易飛一怔,看看信封,再抬眼看看林浩。

  林浩聳聳肩:「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她放下就走了。」

  「這個女人,還是喜歡搞這麼神秘……」

  易飛搖搖頭,順手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紙。

  紙上寫著兩行字,字跡不算端正,好歹能認得出來,顯見寫字之時頗為倉促,

  像是匆忙間寫下的,筆畫末端有明顯的抖動。

  易飛注意到紙張邊緣有輕微的摺痕,

  像是被人反覆摺疊又展開過,

  顯然寫信的人在猶豫要不要發出這封信。

  「密碼是你救沈澤那天。溫景然。」

  偌大一張紙,總共就只有這麼幾個字。

  易飛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

  他又看了一遍正面,每一個字都看得很仔細。

  那些字有些潦草,有幾個筆畫出了邊界,像是寫到一半被人催了一下。

  「你救沈澤那天」這幾個字讓他心頭一震。

  那天是2005年8月12日,凌晨一點,

  他和林浩、王鵬三個人,從三通縣安康精神病院把沈澤救出來的那天。

  那天夜裡沈澤哮喘發作,他用備用藥救了他,

  差一點就被保安發現了。

  那個日期的細節他從未對溫景然提過。

  可溫景然知道。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知道沈澤被關在哪裡,知

  道他們什麼時候行動,

  甚至可能在他們行動的那天夜裡,

  就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裡,看著他們。

  易飛把信紙折好,放進口袋裡,抬起頭看著林浩,

  皺眉問道:「沈曼如走了?」

  「走了。她說沒讓看裡面的內容,溫景然只讓她轉交給你,說這個密碼只有你知道。」

  易飛沉默了幾秒。

  再問一句:「她人呢?」

  「她沒說……我啥都不知道啊……不過我猜……應該回花店了。」

  林浩苦笑著回答。

  「你守著,我去找她。」

  易飛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沈曼如的花店在那條安靜的街道上,門頭的招牌還非常的新。

  木質的底,白漆的字,朴樸素素。

  易飛到的時候,沈曼如正在給一束百合花剪枝,

  剪刀咔咔的響成一片,花枝落了一地。

  驀然,沈曼如似乎有所感應,回頭一看,正好看到易飛進來。

  她愣了一下,放下剪刀,把花束插進花瓶里。

  花瓶是淡藍色的玻璃瓶,插著幾枝百合,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我猜到你會來。」

  她把手擦乾淨,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給易飛倒了杯水,

  直接了當的說道:「他沒讓我看裡面的內容,只讓我轉交給你。」

  「他說了什麼?」

  沈曼如沉默了一會兒。

  她轉過身,從櫃檯最裡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

  翻開其中一頁,遞給他。

  本子上是溫景然的字跡,比那封信上的更端正,

  一筆一划寫得極其認真,像是在寫很重要的話: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告訴他,我不是壞人。我只是沒得選。」

  易飛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慢慢的把本子還給沈曼如,

  問道:「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這話?」

  「上個月。」

  沈曼如把本子放回抽屜。

  手指停在抽屜邊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慢慢關上,

  「他來找我,說讓我幫他保管一樣東西。我問是什麼,他說是留給你的……

  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就把這個交給你。他還說……」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看看易飛的眼睛,咬著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

  「他說他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那個硬碟交給你。」

  易飛沒有接話。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有點甜,像是放了蜂蜜。

  「他還說了一句話。」

  沈曼如的聲音很低,語速很慢:「他說,那個硬碟他存了五年。有些東西,早該拿出來了。」

  易飛放下水杯,看著沈曼如的眼睛,沉聲問道:「你相信他嗎?」

  沈曼如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沒有對我弟弟下過手……

  這三年,如果沒有他,我可能連阿澤還活著都不知道。」

  易飛聽到這裡,心裡有數了。

  於是站起身,對她點了點頭:「謝謝你。」

  說完轉身往外走。

  沈曼如也沒有挽留,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不見。

  輕嘆一聲:「本不想見你,你非要來找……唉,又弄亂了我的心……」

  慢慢轉回身,重新開始自己的工作。

  回到派出所,易飛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

  打開保險柜,拿出那個溫景然托人送來的加密硬碟。

  黑色的小方塊躺在手心裡,冰涼的金屬外殼,接口處磨得發亮,被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他把硬碟插進電腦,打開那個讓他試了無數次密碼的文件夾。

  密碼是你救沈澤那天。

  他沒有急著輸入。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飛速閃過各種可能的日期。

  楊進落網那天?

  不對。

  王海濤被雙規那天?

  也不對。

  溫景然第一次給他發匿名簡訊那天?

  還是不對。

  他曾試過楊進落網日、王海濤被帶走日、甚至自己重生的那個日期,

  全都提示錯誤。

  每一次失敗,都讓他更加確信……溫景然設的密碼,一定是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帶有某種情感聯結的日子。

  他睜開眼,手指在鍵盤上敲下20050812。

  敲完後他遲疑了一秒。

  不是,他想的是年月日的順序不對。硬碟的主人設密碼習慣用六位數字……日期倒過來,月日年。

  他的手指在退格鍵上停了一瞬,重新敲。

  120805。

  回車。

  硬碟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解鎖成功。

  文件夾里的內容像潮水一樣湧現在屏幕上。

  易飛握著滑鼠的手微微有些抖。

  不是害怕。

  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

  硬碟還在運轉,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溫景然存了五年,小心翼翼的藏在保險柜里,連梁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五年裡他有多少次想過把它交出去,又有多少次因為害怕而縮回了手?

  易飛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溫景然終於做出了選擇。

  文件夾按照年份分類,從2000年到2005年,

  每年一個文件夾。

  他點開2005年的文件夾,裡面又分了子目錄:

  「洗錢帳目」、「行賄記錄」、「資金往來」、「會議記錄」。

  易飛先點開了「洗錢帳目」。

  屏幕上跳出一個巨大的Excel表格,

  密密麻麻的數字從A列一直排到Z列。

  每一行都是一筆資金的進出。

  從來源到去向,從金額到時間,

  從經手人到最終受益人,全部清清楚楚。

  他隨便選了幾筆,都是楊進砂石場和天上人間的帳戶轉出去的,

  經過三層殼公司,最後流向境外的某個離岸帳戶。

  有一筆金額特別大,兩千三百萬,時間是在2004年3月,

  備註寫著「青山煤礦礦難賠償款餘款」。

  易飛盯著那條記錄看了幾秒,把備註抄在了筆記本上。

  接著,他點開了「行賄記錄」。

  這是一個更詳盡的清單。

  從2000年到2005年,梁家通過王海濤、楊進等人,

  向雲東縣、齊州市乃至省里各級官員行賄的記錄。

  金額從幾萬到幾百萬不等,

  時間、地點、中間人、目的……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易飛的目光在幾個名字上停了很久。

  趙立東的名字出現了六次。

  最早的一筆是2001年春節,金額二十萬,由楊進經手,

  地點是趙立東在齊州的家裡。

  梁振國的名字出現了四次。

  每一次都是梁家內部的分帳記錄,沒有直接寫行賄,但備註欄寫著「梁主任協調費」,

  金額都超過了五十萬。

  還有一個名字是他沒見過的,

  職務是省住建廳副廳長,姓馬,

  收了翡翠灣項目的好處費,在審批環節「特事特辦」。

  易飛把那個名字也記了下來。

  再接下來,易飛點開了「資金往來」。

  這份文件的內容更加直接。

  梁家與王海濤、楊進之間的每一筆資金往來都有著詳細的記錄。

  有銀行轉帳憑證的掃描件,有現金交易的照片,

  有借條、收條、合同。

  楊進每年給王海濤的分成,

  王海濤每年上交給梁家的「管理費」,

  梁家通過楊進洗白的非法所得,

  全都釘死在了這些數字里。

  有一張照片拍的是王海濤親筆簽字的收條,

  上面寫著「收到梁氏集團資助款六十萬元整」,

  落款日期是2003年9月。

  易飛把那張照片單獨保存,文件名改成了「王海濤收條_2003年9月」。

  然後他點開了「沈青山」這個文件夾。

  沈青山,沈曼如的父親,

  原雲東縣發改委副主任,2001年被以「受賄」罪名判刑入獄,三個月後「突發心梗」死在獄中。

  這是易飛重生前就知道的案子。

  他曾經在檔案室里翻到過沈青山的卷宗,

  只有薄薄幾頁紙,比趙書亮的失蹤案還潦草。

  文件夾里有一份文檔,文件名是「會議記錄_2001年9月.doc」。

  易飛點開,裡面是一份梁家內部會議的記錄。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心跳越來越快。

  會議記錄的第一頁寫著:關於對沈青山採取「必要措施」的決定。

  「鑑於沈青山掌握本公司及關聯企業數千萬國有資產轉移的內部文件,已對梁家的核心利益構成實質性威脅。經商議,決定通過王海濤協調檢法系統,以受賄罪名對沈青山提起公訴。由本公司負責提供相關證據材料(已準備完畢,附後)。案件審理期間,由王海濤負責確保定罪。沈青山入獄後,由楊進負責後續處理。」

  易飛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繼續往下看。

  後面幾頁是具體的操作細節。

  誰提供偽證,誰打通關節,誰在監獄裡動手……

  偽證提供者是一個叫劉世安的梁家公司會計,

  他在一頁證詞複印件上簽了字,證明沈青山「收受梁氏集團賄賂二十萬元」。

  那個簽名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按著手簽的。

  最後一段寫著:「沈青山入獄後第三個月,因『突發心梗』死亡。屍檢報告已由獄方出具,死因結論為『因病死亡』。相關事宜已按計劃完成,無遺留問題。」

  最後一行,括號里寫著四個字,「處理完畢」。

  易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個年代的沈青山,一個縣級發改委的副主任,

  手裡握著有梁家侵吞國有資產的證據,他想往上捅,還沒捅出去,人就被抓進去了。

  三個月後,死在了監獄裡。

  死了還不算,還要被扣上一個「受賄」的罪名,

  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罪有應得。

  他的妻子周素雲在法院門口被一輛無牌麵包車當場撞死,

  沈曼如那年十五歲,親眼看到母親被撞飛的畫面,

  從此不再穿白色的衣服。

  這些事,在那份會議記錄里,只是一段冷冰冰的文字,

  最後綴著四個字「處理完畢」。

  易飛睜開眼睛,把那份會議記錄單獨保存,

  文件名改成了「沈青山案,重啟」。

  然後他繼續翻文件夾,在最底層發現還有一個文件。

  文件名是「給易飛.txt」。

  毫不猶豫的點開。

  屏幕上出現了一段很長的文字,不像之前那份文檔那樣冷冰冰,

  而是帶著一種疲憊的、像是自言自語的口吻:

  「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頭。你不一樣,你有選擇。」

  「密碼是你救沈澤那天。溫景然。」

  「溫景然,你不要忘記你是人。」

  下面是幾段用不同字體寫成的文字,像是分了幾次寫下的:

  「沈澤被關在安康精神病院的時候,每天晚上對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他跟我說過,月亮很亮的時候,他就不會那麼害怕……

  我問他白天怕不怕,他說白天能聽到外面的鳥叫,也不怕……

  最難熬的是陰天,沒有月亮,也沒有鳥叫。」

  「你以為我這輩子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梁家,不是坐牢,是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連『怕』都不會了。那時候,我就真的不是人了。」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打開這個文件。也許很快,也許永遠不會。但我寫這些的時候,是凌晨三點,窗外在下雨。我把這五年攢的東西都放進去了,能放多少放多少。以後的路,你替我走。」

  「溫景然,你不要忘記你是人。這句話我對自己說了幾百遍。現在送給你。」

  PS:梁家在市局的線人不止趙立東一個。還有一個人,我查了很久沒查到名字,只知道他代號「深喉」,在梁振國的手機里存的是「老周」。你小心。

  PS2:如果有一天我回不來了,請告訴我爸,他兒子不是孬種。我沒給他丟人。

  易飛看著最後那兩行字,沉默了很久。

  「深喉」,老周。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兩個詞,畫了一個圈。

  溫景然連這個都查到了,只是沒來得及找到具體是誰。

  這個人還在市局,還在趙立東的勢力範圍內,

  隨時可能對易飛的調查造成威脅。

  易飛關掉文件,坐在黑暗的辦公室里,久久沒有動。

  硬碟還在運轉,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

  模糊了外面的燈光。

  他把硬碟從電腦上拔下來,握在手裡。

  這個硬碟里裝著的,不只是梁家的罪證,不只是沈青山的冤案,

  更是溫景然這五年攢下來的所有東西。

  他的掙扎、他的恐懼、他僅存的那一點良知,

  還有他最後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弱但堅定的希望。

  他信我,所以把這條命交到我手裡。

  他知道我會打開,因為他知道我會查下去。

  易飛把硬碟鎖回保險柜。

  剛要關門的時候,易飛忽然停住腳步,想了一下,轉身又走了回去。

  從裡面把那份「沈青山案,重啟」的文檔列印出來,厚厚一沓,捧在手裡。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看到易飛坐在黑暗裡,不由得愣了一下:

  「易哥,你怎麼不開燈?在幹嘛呢?」

  「沒什麼。」

  易飛把列印件放進抽屜,用鑰匙鎖上,

  淡淡問道:「什麼事?」

  「王鵬查到了,翡翠灣項目的建設用地許可證確實是假的。他通過省國土資源廳的朋友查到了底檔,那個許可證是偽造的,編號對不上,印章也是假的。」

  林浩馬上詳細的匯報。

  易飛接過文件,翻了兩頁,嘴角微微勾起。

  梁家未批先建,偽造許可證,占用耕地。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違法證據。

  不是模糊的照片,不是口說無憑的舉報,

  而是白紙黑字、有據可查的官方文件。

  蘇鐵成說要打梁家的錢,這是第一步。

  錢從哪裡來?

  從翡翠灣來。

  翡翠灣是梁家在雲東最大的投資項目,

  也是他們洗錢的核心渠道之一。

  只要把翡翠灣的蓋子掀開,梁家的資金鍊就會斷裂。

  「繼續查。」

  易飛冷聲說道:「查清楚翡翠灣項目的資金來源,錢是從哪來的,經過了哪些帳戶,最後流到了哪裡。」

  「明白。」

  林浩轉身要走,易飛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明天開始,你負責接送蘇雯上下班。她一個人租房子住,不安全。」

  林浩一愣,然後咧嘴笑了:「易哥,你這是……」

  「這是工作安排!」

  易飛打斷了他,狠狠瞪他一眼:「她是我們掃黑除惡報導的核心記者,她的安全就是案件的安全!你小子給我老實忌憚,別想歪了!」

  「好好好,工作安排,工作安排……」

  林浩鼓著腮幫子忍著笑,

  「從明天開始我天天接送,保證風雨無阻!一定把她像親嫂子一樣對待!」

  說完不待易飛發話,趕緊捂著嘴一溜煙跑了出去。

  「你小子……」

  易飛剛揚起拳頭,眼前早已沒有了林浩的影子。

  眨眨眼,慢慢放下手,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忽然,就那麼莫名其妙的,

  易飛心中想起了沈曼如。

  那個在天上人間的包間裡被他抓住把柄時,眼裡滿是恐懼和憤怒的女人。

  那個在聚寶閣的雅間裡聽他承諾救她弟弟時,眼淚掉在宣紙上的女人。

  那個在公安局的談話室里簽下污點證人協議後,站在陽光下仰起臉感受春天的女人。

  沈曼如的父親沈青山,是被梁家害死的。

  沈曼如的母親周素雲,也是被梁家害死的。

  沈曼如十五歲就成了孤兒,十七歲被楊進控制,

  在天上人間那個牢籠里困了整整八年。

  這些事,溫景然全都知道。

  所以他把那份會議記錄放進了硬碟里,放在了「給易飛」文件夾的旁邊。

  易飛拿起手機,給沈曼如發了一條簡訊:「你父親的案子,我找到證據了。不是受賄,是被人陷害的。我會替他翻案。」

  過了大約十分鐘,手機震動了。

  沈曼如只回了幾個字:「我在花店,燈亮著。你隨時來。」

  易飛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回覆。

  現在不是去花店的時候,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他知道,有一天他會去,會把她父親冤案的全部真相告訴她,

  會讓她知道,她等了十四年的公道,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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