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反向施壓


  跨境協查申請被打回的消息,在支隊裡還沒消化三天,新的風波就跟著來了。

  這天上午,市局辦公室的通知剛轉發下來,

  陳斌拿著薄薄一張紙,臉色凝重的走進易飛的辦公室,連門都忘了敲。

  「易支,省廳執法監督處的通知,市局剛轉過來的。」

  陳斌把通知放在桌上,語氣有點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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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要開展全省刑偵系統辦案程序專項檢查,重點核查違規調取公民個人信息、超範圍偵查、法律文書不規範這幾項問題。

  咱們支隊是重點檢查對象,下周就過來查,讓咱們提前自查自糾,準備好所有案件卷宗和審批手續。」

  易飛拿起通知,快速掃了一遍。

  通知上的措辭很官方,冠冕堂皇,

  說的是規範執法行為、提升辦案質量,可誰都清楚,這分明是衝著齊州刑偵支隊來的。

  重點檢查的幾項,全都是最容易挑毛病的地方。

  公民信息調取,只要辦案就會用到,稍微手續不全就是違規,

  超範圍偵查,邊界本來就模糊,想挑總能挑出問題,

  法律文書就更不用說了,那麼多案子,難免有不嚴謹的地方。

  說是專項檢查,實則就是來找茬的。

  「高建民這手夠快的。」

  易飛把通知放下,神色平靜,

  「申請剛壓下來沒幾天,反手就給咱們來個專項檢查。

  這是想在程序上找咱們的漏洞,抓咱們的小辮子。」

  「可不是嘛。」

  陳斌皺著眉,

  「哪有這麼巧的事?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咱們剛提交跨境協查申請,剛摸到陳默這條線,就過來查咱們?

  擺明了就是高建民打的招呼,想給咱們找點麻煩,打亂咱們的偵查節奏。

  最好是能抓點小辮子,藉機整頓咱們支隊,給咱們點顏色看看。」

  易飛沒說話,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一招,他不是沒預料到。

  高建民壓下跨境申請,只是防守。

  以對方的性格,不可能只防守不反擊。

  用執法監督的名義來查程序,是官場裡最常用的打壓手段。

  師出有名,冠冕堂皇,還能實實在在的給你添堵,打亂你的工作節奏。

  要是真查出點什么小問題,就能借題發揮,通報批評、責令整改,甚至調整人事,花樣多的是。

  「不光是檢查的事。」

  陳斌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更沉,

  「我早上聽市局的朋友說,聶文瑞最近在政法系統內部到處放風,說咱們支隊挾私報復,無憑無據就污衊省領導,為了個人政績亂辦案。

  還說你年輕氣盛,好大喜功,不按規矩辦事,把刑偵支隊搞的烏煙瘴氣。

  現在不少單位都在私下議論這事,說的挺難聽的。」

  這就是第二招了,輿論造勢。

  先在系統內部把易飛的名聲搞臭,說他挾私報復,說他亂辦案,這樣一來,他再說什麼、查什麼,可信度就大打折扣。

  就算以後拿出證據,別人也會覺得是他為了證明自己沒錯,故意羅織的罪名。

  「呵呵,」

  易飛淡淡笑了一聲,

  「他也就這點手段了。

  明的不行來暗的,程序上找茬,輿論上抹黑。

  想把咱們搞的人人自危,自顧不暇,就沒精力再查案子了。」

  「那現在怎麼辦?」

  陳斌有點擔心:「隊裡本來大家幹勁都挺足的,今天早上通知一傳,已經有人在議論了。

  有人擔心會不會故意找事,有人說這是高建民故意報復,還有的怕查出問題擔責任,都有點沒心思幹活了。

  再加上外面那些閒話,搞的人心有點浮動。」

  這才是對方的目的。

  亂你軍心,擾你節奏,讓你自顧不暇。

  要是自己先亂了陣腳,就正好中了對方的計。

  「慌什麼?」

  易飛站起身,語氣很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就是個專項檢查嗎?正好咱們借這個機會,把所有案子的程序都捋一遍,把所有手續都補紮實。

  他想抓把柄,咱們就不給他把柄。

  至於閒話,更不用怕。辦案子的,還能怕別人說閒話?」

  易飛想了想,接著吩咐道:「你通知下去,下午開全體中層會,我來說。

  另外,通知法制科,所有辦案民警,下午都停一停手裡的活,先把程序的事捋順。」

  「好,我馬上去安排。」

  陳斌應聲出去了。

  下午的全體中層會,在大會議室召開。

  人來的很齊,可氣氛卻有點悶。

  跟之前幾次會議那種幹勁十足的氛圍完全不一樣,不少人臉上都帶著點忐忑和議論。

  顯然,專項檢查的通知,還有外面的風言風語,已經影響到了隊伍的士氣。

  易飛走進來的時候,下面瞬間安靜了。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個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有疑惑的,有氣憤的,有擔心的,也有不以為然的。

  「今天召集大家過來,就兩件事。」

  易飛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傳遍整個會議室。

  「第一件,省廳執法監督處下周要來咱們支隊檢查辦案程序的事,想必大家都聽說了。

  第二件,就是最近系統內部有些閒話,關於我個人,還有關於咱們支隊的。」

  他開門見山,直接把大家心裡最在意的兩件事點了出來。

  下面的人都微微一愣,沒想到易支這麼直接。

  「首先說專項檢查的事。」

  易飛語氣很平靜,

  「有人說,這是高建民故意針對咱們支隊,來找茬的。

  我告訴大家,沒錯,就是衝著咱們來的。」

  這話一出,下面一片小聲的騷動。

  大家本來還只是私下猜測,沒想到易支就這麼直白的說出來了。

  「為什麼針對咱們?」

  易飛反問了一句,隨即自己答道:

  「因為咱們查的案子,戳到了某些人的痛處了。

  咱們查內鬼,查走私,查當年的舊案,一步步摸到了核心,查到了某些人頭上去了。

  所以對方急了,慌了,想通過檢查,通過找程序上的毛病,來打亂咱們的節奏,打壓咱們的士氣。

  說白了,就是狗急跳牆了。」

  話說的直白,一點都不繞彎子。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忐忑反而少了不少。

  是啊,要不是戳到痛處,人家犯得著專門來針對你一個小小的支隊?

  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案子辦對了,辦的好,讓對方害怕了。

  「所以,這不是壞事,是好事。」

  易飛淡淡一笑,

  「這說明咱們的方向沒錯,力度也夠。

  要是咱們查了半天,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那才說明咱們沒查到點子上。

  現在對方跳的越高,越說明咱們離真相越近。」

  一番話,說的眾人心裡豁然開朗。

  剛才還沉甸甸的心情,一下子就輕鬆了不少。

  對啊!對方越是針對,越說明咱們走對路了。

  有什麼好擔心的?

  「至於檢查本身,更不用怕。」

  易飛繼續說道:「咱們辦案,歷來都是按程序來,規規矩矩,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當然,案子多,時間緊,難免有手續不嚴謹、文書不規範的地方。

  這很正常,沒什麼大不了的。

  正好借著這次自查的機會,咱們自己先捋一遍,把該補的補上,該規範的規範。

  他想抓咱們的把柄,咱們就把把柄都磨乾淨,讓他無從下手。」

  他接著開始具體布置:

  「從今天起,全隊暫停非緊急的外勤偵查,集中精力先做自查。

  法制科牽頭,所有辦案民警配合,把近三年所有的案件卷宗,全部過一遍。

  重點查四個方面:

  第一,所有公民個人信息的調取手續,介紹信、審批表、回執,一個都不能少。

  凡是手續不全的,立刻補齊,補不了的,說明原因,簽字備案。

  第二,所有案件的立案、偵查、強制措施、結案,所有法律文書和審批程序,全部核查一遍。

  有沒有超範圍偵查的,有沒有程序不到位的,立刻整改。

  第三,所有外線布控、技術偵查、秘密偵查的審批手續,全部核對。

  該補的補,該完善的完善,全程留痕。

  第四,所有涉案財物的扣押、凍結、處置,全部核對台帳,手續齊全,帳目清晰。」

  四條要求,清晰明了,覆蓋了檢查的所有重點。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內,全部捋完。」

  易飛的神色很堅定,

  「我只有一個要求:所有案件,所有程序,都要經得起查。

  哪怕是一個簽字,一個章,一張回執,都不能少。

  我要讓執法監督處的人來了之後,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想找茬?咱們就讓他無茬可找。」

  「明白!」

  下面的中層們齊聲應道,聲音比剛才洪亮多了。

  剛才的忐忑不安,已經變成了滿滿的底氣。

  易支把話說透了,也把辦法給出來了,還有什麼好慌的?

  捋就完了唄。

  「接下來,說第二件事,閒話的事。」

  易飛話鋒一轉,臉上帶著點淡淡的不屑,

  「最近有人在外面放風,說我易飛挾私報復,無憑無據污衊省領導,說咱們支隊好大喜功,亂辦案。

  這話,我也聽說了。」

  下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畢竟是涉及省領導的閒話,大家都不敢隨便接話。

  「我在這裡跟大家交個底。」

  易飛語氣很沉穩,

  「咱們查的每一個案子,都有證據,都有線索,都走正規程序。

  是不是污衊,是不是亂辦,案子辦到最後,自有公論。

  別人愛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去。

  嘴長在別人臉上,咱們管不了,也沒必要管。

  咱們是警察,辦案子靠的是證據,憑的是良心,不是靠別人的閒話。

  他說他的,咱們干咱們的。

  等案子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所有閒話,自然就散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加重了語氣:「我在這裡也跟大家交個底。

  只要大家踏踏實實辦案,規規矩矩做事,天塌下來,我頂著。

  有什麼責任,什麼壓力,我來扛。

  輪不到咱們隊員來擔這些。

  你們就放心大膽的辦案,別的不用多想。」

  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

  下面的人看著主位上年輕的支隊長,心裡都定了下來。

  是啊,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易支都不怕,他們怕什麼?

  外面的閒話再難聽,能有辦案重要?

  跟著這樣的領導干,就沒什麼可怕的。

  會議開的不長,不到四十分鐘就散了。

  散會之後,所有人立刻行動了起來。

  法制科牽頭,各個大隊、中隊的內勤和辦案民警都動了起來。

  一摞摞的卷宗從檔案室抱出來,按年份、按類別攤開,逐頁核查。

  整個支隊,從大隊到中隊,全部投入到了自查工作當中。

  沒有抱怨,也沒有敷衍,所有人都很認真。

  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就是要把所有程序都捋的順順的,讓來檢查的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

  技術科的辦公室里,王鵬帶著幾個人,正在核對近三年所有公民信息調取的記錄。

  電腦屏幕上,表格做的清清楚楚,時間、事由、審批人、調取內容、回執編號,一列列排的整整齊齊。

  旁邊還堆著厚厚的紙質介紹信和審批表,一份份對應著。

  「王哥,一八年的調取記錄,有三份回執找不到了。」

  一個年輕民警皺著眉說道:「當時是大案緊急調用的,後來忘了補回執。」

  「找運營商補。」

  王鵬頭都沒抬,

  「實在補不到的,寫情況說明,我和易支簽字確認,附在後面。

  記住,每一筆調取都要有跡可循,不能有一筆糊塗帳。

  別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知道了王哥。」

  年輕民警立刻點頭,轉身去補手續。

  王鵬推了推眼鏡,繼續核對清單。

  他心裡清楚,這次檢查,說白了就是沖易支來的。

  對方肯定想在程序上挑點錯處,借題發揮,打擊易支的威信。

  他們絕對不能給對方這個機會。

  別說大的漏洞,就是小的瑕疵,也不能有。

  ……

  積案專班的辦公室里,鄭鐵生帶著幾個人,也在核對舊案的程序。

  老人戴著老花鏡,一份份翻著舊案卷宗,看的比誰都仔細。

  「這個立案審批表,分管領導簽字的位置不對,補個說明。」

  「這份補充偵查的手續不全,退回去,讓他們補。」

  「還有這個,當年的證人詢問筆錄,少了個簽字,找當時的辦案民警補簽一下,註明原因。」

  鄭鐵生一邊翻,一邊指出問題。

  他幹了一輩子刑警,最清楚程序上的事。

  很多案子,實體沒問題,最後就栽在程序上。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

  「鄭老師,這麼多舊案子,都十幾年了,有些當時的民警都退休了,不好補啊。」

  旁邊的年輕民警有點犯難。

  「不好補也得補。」

  鄭鐵生臉色很嚴肅,

  「程序就是程序,有瑕疵就是有瑕疵。

  現在不補,等檢查的人來了,就是問題。

  退休了也能找到人,該補簽就補簽,該寫說明就寫說明。

  咱們不能給人留下任何口實。」

  年輕民警點點頭,趕緊拿著材料出去了。

  鄭鐵生嘆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門外。

  高建民這手,也確實夠陰的。

  辦案子不跟你在案子上較量,先從程序上找你麻煩。

  這就是官場的打法,殺人不見血。

  還好易飛反應快,應對的穩,先帶著大家自查自糾,把漏洞都補上。

  不然真讓對方突襲檢查,指不定找出點什麼事來。

  ……

  整整三天時間,整個刑偵支隊都在連軸轉。

  白天上班捋卷宗,晚上加班補手續,幾乎所有人都熬了夜。

  可沒人有怨言。

  大家都清楚,這不是走形式,這是打仗。

  跟躲在暗處的對手打仗。

  要是自己這邊程序出了錯,被對方抓住,不光是丟面子的事,還會影響整個案子的偵查。

  到了第四天下午,所有自查工作全部完成。

  近三年的一千二百多起案件,全部核查完畢。

  補了七十多份手續,寫了二十多份情況說明,整改了十幾處文書不規範的地方。

  所有問題全部處理完畢,每本案卷都規規矩矩,每道程序都有跡可循。

  陳斌把自查報告放在易飛桌上,臉上帶著點釋然:

  「易支,都捋完了。所有案件都核查過了,該補的都補了,該改的都改了。

  我敢說,就算執法監督處的人來挑,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最多就是點無關痛癢的小問題,影響不了大局。」

  易飛拿起自查報告翻了翻,點點頭:「做的不錯。

  通知下去,大家辛苦了,今晚都早點下班,好好休息。

  養足精神,等著他們來檢查。」

  「好嘞。」

  陳斌笑了笑,轉身出去通知了。

  易飛放下報告,走到窗邊。

  窗外的夕陽正好,把院子染成一片金色。

  三天的自查,不光是捋順了程序,更是把隊伍的心氣又擰在了一起。

  本來因為檢查和閒話有點浮動的人心,經過這三天齊心協力的整改,反而更團結了。

  大家一起扛過事,反而更有凝聚力。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林浩打來的。

  「易支,聶文瑞那邊又有動作了。」

  林浩的聲音帶著點不屑,

  「今天市政法委開業務會,聶文瑞在會上旁敲側擊的,說什麼基層辦案要講規矩,要講政治,不能無組織無紀律,還說什麼不能為了政績亂辦案,影響政法隊伍形象。

  明里暗裡就是說咱們呢。

  在場的好幾個單位的人都聽出來了,回來都在傳。」

  「他還真是閒不住。」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程序上沒找到毛病,就繼續在輿論上造勢?」

  「可不是嘛。」

  林浩嗤了一聲,

  「我看他就是高建民的傳聲筒,天天就會幹這個。

  要不要我找人放點消息,懟懟他?」

  「不用。」

  易飛立刻拒絕,

  「跟他費那個勁沒必要。

  他願意說就讓他說去。

  說的越多,反而越顯得他心虛。

  咱們不用理他,專心辦咱們的案子就行。

  等咱們證據紮實了,直接甩實錘,比說什麼都管用。」

  「行,我知道了。」

  林浩應了一聲,又補充道:「對了,顧柏那邊最近挺活躍的,天天往外跑,跟周洪濤、金巧雲都見了面。

  估計是高建民那邊打了招呼,讓他們收斂點,清理痕跡呢。」

  「正常。」

  易飛點點頭,

  「申請壓了,檢查也來了,輿論也造了,接下來肯定是讓底下人擦屁股,毀證據,滅痕跡。

  讓他們忙。

  咱們盯緊就行,別驚動他們。

  他們越忙著清理,反而越容易露出馬腳。」

  掛了電話,易飛沉吟了幾秒。

  高建民這一套組合拳,打的確實挺熟練。

  先壓申請,再查程序,再放輿論,一套組合拳下來,一般人早就亂了陣腳。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易飛。

  這些招數,前世易飛見的多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專項檢查」和「輿論造勢」旁邊,分別打了個小小的叉。

  這兩招,都接住了。

  對方的第一輪反擊,沒起到任何效果。

  可易飛心裡清楚,這還只是開始。

  高建民經營了這麼多年,手段遠不止這些。

  這次只是試探性的反撲,接下來,肯定還有更陰狠的招。

  不過沒關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要自身硬,就不怕任何招數。

  易飛放下筆,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拿起了沈青山案的申訴材料。

  程序上的事搞定了,接下來,該加速實體案子的推進了。

  聶文瑞不是喜歡說他們無憑無據嗎?

  等沈青山的案子翻過來,看他還怎麼說。

  還有蘇鐵成下周要來齊州調研,這也是個機會。

  只要把情況匯報上去,省紀委正式介入,

  到時候,到底是誰無憑無據,是誰挾私報復,自有公論。

  易飛指尖輕輕敲了敲材料,眼神很沉。

  高建民想靠反向施壓,逼他們退縮?

  打錯了算盤。

  他易飛從來不是越壓越軟的人。

  壓力越大,反彈的就越厲害。

  ……

  第二天上午,省廳執法監督處的檢查組就到了。

  帶隊的是個副處長,姓劉,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

  按說,這麼個專項檢查,一般是市局級別接待就行。

  可聶文瑞特意親自陪著過來,陣勢擺的很足,明擺著就是要重視起來,想找點事。

  檢查分兩組,一組查卷宗,一組查審批流程,還有一組專門找民警談話。

  架勢拉的很大,看起來來者不善。

  聶文瑞全程陪同,時不時的還提點一句「要仔細查,不能走過場」,擺明了是暗示檢查組多找點問題。

  可查了整整一天,檢查組的臉色越來越疑惑,也越來越凝重。

  本來以為一個基層支隊,案子那麼多,肯定到處是漏洞,隨便就能挑出一堆毛病。

  結果翻了一本又一本卷宗,每本都整整齊齊,程序完整,手續齊全,文書規範。

  挑來挑去,最多就是個別地方字跡有點潦草,或者說明寫的不夠詳細,全是些無關痛癢的小問題。

  別說違規違紀了,連大的瑕疵都找不到。

  找民警談話吧,個個對答如流,程序說的清清楚楚,案子事實也明明白白。

  問到有沒有壓力,有沒有超範圍偵查,所有人都回答的有理有據,每一步都有審批,每一步都有依據。

  聶文瑞本來還想著借題發揮,結果越看臉色越黑。

  他本來以為易飛他們忙著辦案,肯定顧不上程序,怎麼也能找出點問題。

  結果倒好,人家提前自查完了,所有漏洞都補上了,乾淨的像白紙一樣。

  這就尷尬了。

  檢查結束的時候,劉副處長握著易飛的手,一臉的讚許:

  「易支隊長,你們支隊的執法規範程度,出乎我的意料啊。

  案子辦的多,程序還這麼嚴謹,很不容易。

  這次檢查,整體非常好,只有幾個小問題,回頭整改一下就行。

  值得其他支隊學習啊。」

  一番話說的真心實意。

  他查過那麼多支隊,像齊州刑偵這麼規範的,真不多見。

  尤其是基層支隊,案子多壓力大,往往重實體輕程序,像這麼規範的,太少了。

  「應該的,規範執法是咱們的本分。」

  易飛淡淡的笑了笑,

  「正好借著這次檢查的機會,我們也自查一下,補補短板,提升一下執法水平。」

  聶文瑞站在旁邊,臉一陣青一陣白的。

  本來想找事,結果反而送了對方一個表揚。

  這叫什麼事!

  可他也沒辦法,確實沒查出什麼問題,總不能硬說有問題吧?

  那也太明顯了。

  最後檢查組走的時候,聶文瑞臉拉的老長,連招呼都沒怎麼打,就悻悻的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支隊門口的幾個民警都偷偷的笑。

  「還以為來幹嘛呢,挑了半天就挑出點字跡潦草的毛病,也好意思興師動眾的。」

  「我看聶書記臉都綠了,本來想找咱們麻煩,結果啥也沒找著,估計回去沒法交代了。」

  「跟易支斗,他還嫩點。」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帶著點解氣的感覺。

  這幾天憋的那口氣,終於順過來了。

  易飛站在台階上,看著檢查組的車走遠,神色平靜。

  這一局,算是接住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小場面。

  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面。

  他轉過身,看向樓里的民警,揮了揮手:「都回去幹活吧。

  檢查過去了,案子該怎麼推進還怎麼推進。

  別鬆懈。」

  眾人應了一聲,紛紛回去工作。

  易飛也轉身往辦公室走,剛走到樓梯口,陳斌就跟了上來,壓低聲音道:

  「易支,剛接到消息,蘇鐵成書記下周真的來齊州調研,專門點了要聽政法系統積案攻堅的情況。

  咱們是不是提前準備準備?」

  易飛腳步一頓,眼神亮了幾分。

  終於來了。

  這才是他們反擊的機會。

  「準備。當然要準備。」

  易飛點點頭,很篤定的說道:

  「把沈青山案的材料,還有運鈔車劫案的新線索,都整理好。

  還有高建民相關的線索,該匯報的匯報,不該說的不說。

  點到為止。

  我相信,蘇書記心裡有數。」

  「明白!」

  陳斌立刻點頭。

  易飛繼續往前走,腳步沉穩了很多。

  高建民的反向施壓,沒壓垮他們,反而讓他們把隊伍捋的更順,程序更紮實。

  接下來,也該輪到他們出招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陽光,深深吸了口氣。

  一來一往,算是打了個平手。

  但接下來,鹿死誰手,就不一定了。

  高建民,咱們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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