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兩條暗線
專項檢查的餘波,沒過兩天就散了乾淨。
省廳檢查組臨走時的表揚,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了聶文瑞臉上。
原本想借著檢查找茬立威,結果連根像樣的把柄都沒抓著,
反倒讓齊州刑偵支隊落了個「執法規範」的名聲。
消息傳回政法系統,不少人都私下議論,說高建民這一拳,像是打在了銅牆鐵壁上,
不僅沒傷到易飛半分,反倒把自己搞的灰頭土臉。
不過,只有易飛自己心裡清楚,這只是表面。
正面的交鋒暫時落了下風,可對方的後手還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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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協查的口子被死死堵住,境內的偵查也處處掣肘,
要是不想辦法打開缺口,案子遲早會被慢慢耗死。
這天上午,小會議室里關著門,
易飛、陳斌、林浩、王鵬四個核心人員,圍著白板坐了一圈。
白板上,跨境協查申請的位置,畫著個大大的紅叉,
旁邊標註著「高建民干預」幾個字。
「正面報政法委的路,肯定是走不通了。」
陳斌先開了口,皺著眉說道:
「高建民自己就是分管政法的,咱們的申請遞上去,等於直接遞到他手裡,想都不用想肯定被打回來。
總這麼卡著也不是辦法,陳默那邊的線索,總不能就這麼停了。」
「所以得繞著走。」
易飛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沉思著說道:
「正門走不通,就走側門,走暗道。
我準備走兩條線,同時推進。
第一條,走內參渠道,通過蘇雯,把案子的情況捅到上面去,點出權力干預辦案的問題,讓省紀委和省委主要領導都知道這件事。
第二條,走趙總隊的私人渠道,讓省廳刑偵總隊牽頭,聯合其他部門,繞開省委政法委,單獨往上報。
兩條線同時走,總有一條能捅開缺口。」
眾人眼睛都是一亮。
對啊,幹嘛非死磕一條路?
官場辦案,本來就講究迂迴包抄,正面硬撞本來就不占優勢。
當天下午,易飛就約了蘇雯見面。
地點還是城西的老茶社,僻靜,人少,適合談事。
蘇雯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個錄音筆,肩上挎著個帆布包,一副剛採訪完的樣子。
「什麼事啊,急著約我出來?」
她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給自己倒了杯茶,笑著問道:
「我這還趕著回去寫稿子呢,不過天大地大,你的事最大。」
「找你幫忙,寫篇內參。」
易飛也沒繞彎子,把帶來的材料推了過去,
「這裡面是我們最近查的案子的核心材料,你看看。」
蘇雯收起笑容,拿起材料,慢慢翻了起來。
最上面是郎學文的口供摘要,然後是三條資金鍊路穿透圖,盛達環球和陳默的身份信息,還有運鈔車劫案的新證據梳理。
一份份看下來,蘇雯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她之前就知道易飛在查高建民,可沒想到已經查到了這麼深的地步。
跨境資金,海外白手套,還有當年的運鈔車劫案,每一樣單拎出來都是大新聞。
「這些……都核實了?」
蘇雯抬起頭,聲音有點低。
「都核實過了。」
易飛點點頭,
「郎學文的口供,跟沈青山當年的申訴、運鈔車劫案的現場疑點、老蛇團伙的時間線,全都對得上。
資金鍊也穿透到了香港的盛達環球,實際控制人陳默,是高建民當年的專職秘書。
證據鏈基本閉環,就差境外的銀行流水做實。」
「所以你想讓我怎麼寫?」
蘇雯很聰明,立刻就懂了易飛的意思。
「我要你寫一篇內參,不點名,就事論事。」
易飛緩緩說道:「重點反映兩個問題:
第一,基層命案積案攻堅,查出關鍵線索,涉及跨境犯罪,但申請跨境警務協作的時候,遭遇權力干預,被以『證據不足』為由打回,導致關鍵證據無法核實,案子卡殼。
第二,辦案過程中,辦案對象利用職權,反向啟動執法檢查、輿論造勢,干擾正常偵查工作,基層辦案阻力很大。
就客觀反映現象,不特指任何人,也不泄露具體案情細節。
點到為止,能讓上面看懂就行。」
蘇雯聽完,沉吟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既反映問題,又不落下把柄,也不泄露偵查秘密。
放心,這個尺度我能把握。」
她幹了這麼多年調查記者,內參寫的多了,最知道其中的分寸。
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什麼程度剛好能引起上面重視,又不會顯得小題大做,她心裡門兒清。
「材料我先拿走,裡面有些細節我再捋一捋。」
蘇雯把材料收進包里,想了想又補充道:
「對了,我爸下周來齊州調研,你知道吧?」
「聽說了。」
易飛點點頭,
「就是想著趕在他來之前,把內參遞上去,先打個預防針。
等他來了,有機會的話,我再當面匯報一次。」
「行,我懂了。」
蘇雯嫣然一笑:「放心吧,這篇內參,我保證寫的恰到好處。
既把問題說透,又把你的難處都體現出來,還不顯眼。
保證我爸看了,心裡有數。」
易飛也笑了:「那就拜託你了。」
「跟我還客氣這個。」
蘇雯擺了擺手,站起身,
「行,那我就先走了,回去趕稿子。
爭取後天就能出來,走內參渠道,直接送省紀委和省委辦公廳。」
說完,她拎著包,風風火火的就走了。
易飛坐在茶社裡,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喝了口茶。
第一條線,算是布下去了。
蘇雯的筆桿子,他信得過。
從茶社出來,易飛直接開車去了省城。
到省廳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趙總隊剛開完會回來,看見易飛過來,立刻把他拉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你小子,可是稀客啊。怎麼,又有新情況?」
趙總隊給他倒了杯水,笑著問道。
上次跨境申請被打回來,他心裡一直挺過意不去的,覺得自己沒幫上忙。
「趙總隊,今天過來,是跟您商量個事。」
易飛也沒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跨境協查的事,您也知道,被高書記打回來了。
總這麼卡著,不是辦法。
我想問問,咱們能不能換個渠道,繞開省委政法委,往上報?」
趙總隊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沉吟了幾秒,慢慢開口: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甘心。
不瞞你說,我也琢磨這事好幾天了。
正常程序,涉外警務協作,必須得省委政法委簽字同意,才能往公安部報。
高建民卡在那,確實難辦。
但也不是完全沒別的路。」
易飛眼睛一亮:「趙總隊,您請說。」
「第一,走省紀委的渠道。」
趙總隊豎起一根手指,
「如果是省紀委牽頭的案子,需要跨境核實證據,那紀委系統有自己的渠道,可以直接走,不用經過省委政法委。
但問題是,現在高建民的案子,還只是咱們刑偵的偵查,省紀委還沒正式介入。
名不正言不順。」
易飛點點頭,這一點他也想到了。
所以才讓蘇雯寫內參,就是想推動省紀委介入。
「第二,走重大案件掛牌督辦的路子。」
趙總隊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如果是公安部掛牌的督辦案件,那跨境協查就是公安部直接批,直接走國際合作局,不用省里批。
但問題是,咱們這案子,現在還夠不上部督的級別。
而且就算申報部督,也得省委政法委簽字同意往上報。
還是繞不開他。」
易飛皺了皺眉,這麼說,還是繞不開?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趙總隊笑了笑,話鋒一轉,
「咱們可以聯合省廳經偵總隊、還有禁毒總隊,三家聯名上報。
就說這是一個特大跨境走私、洗錢犯罪團伙,涉案金額特別巨大,社會影響特別惡劣。
三家業務總隊聯合申請,啟動省廳專案,由省廳直接報公安部,申請跨境協查。
他高建民再厲害,總不能同時駁三個總隊的面子吧?
而且案子大了,他也不敢硬壓。
真要是壓下來,以後案子破了,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易飛眼睛一下子亮了。
對啊!
一家申請容易被壓,三家聯合,分量就不一樣了。
而且上升到省廳特大專案的高度,高建民再想壓,就得掂量掂量後果。
「可行,非常可行!」
易飛立刻說道:「趙總隊,您覺得這事兒能成?」
「七八成把握。」
趙總隊點點頭,
「老蛇這個團伙,我盯了快二十年了,手上也攢了不少別的地方的線索。
到時候我把經偵和禁毒那邊的老線也串起來,湊成一個全省性的特大跨境犯罪團伙案。
涉案金額往大了算,涉案範圍往廣了說,就說涉及全省多個地市,還有境外勢力滲透。
案子做的夠大,就有足夠的理由往上報。
他高建民要是還敢壓,那就是他自己的問題了。」
說到這裡,趙總隊略加思索,看著易飛正色說道: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
這麼做,等於把案子徹底升級,跟高建民正麵攤牌的意味很重。
你可想好了,一旦報上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早就想好了。」
易飛毫不猶豫的點頭,
「趙總隊,案子查到這個份上,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哪怕再難,也得往下走。」
「好!有種!」
趙總隊一拍桌子,哈哈笑了,「我就喜歡你小子這股勁!
行,這事我來牽頭。
你回去把你們手裡的材料整理好,給我送一份過來。
我約經偵和禁毒的老夥計碰個頭,把線索串一串,湊成個大案子。
咱們三家聯合報廳黨組,批了之後就直接報公安部。
我倒要看看,他高建民敢不敢攔!」
「那就太謝謝您了,趙總隊!」
易飛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第二條線,也算是落了地。
兩條暗線,同時推進,總有一條能打通。
「謝什麼,我也想端了老蛇這個老窩。」
趙總隊擺了擺手,
「盯了他二十年,終於摸到核心了。
能不能端掉,就看這一回了。」
確定了總的方案之後,易飛又跟趙總隊商量了半個多鐘頭,
大概定了材料的框架和上報的時間,才起身告辭。
從省廳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擦黑了。
易飛開車往回走,心裡踏實了不少。
兩條路都鋪好了,就看哪條先見效。
可車剛進齊州市區,手機就突然響了。
是郎學文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老人又急又氣的聲音,還帶著點顫抖:
「易支隊長!易支隊長!你快來!剛才有人要撞我孫子!」
易飛心裡咯噔一下,立刻一腳剎車踩下去,車子靠邊停下。
「郎大爺,您別急,慢慢說,怎麼回事?孩子沒事吧?」
「沒事,沒事……嚇了一下。」
郎學文的聲音還是顫巍巍的發抖,
「剛才孩子放學,他奶奶接他回來,走到小區門口,突然衝出來一輛黑色的轎車,沒牌子,直衝著孩子就過來了!
幸虧我老伴拉的快,孩子才沒出事!
那車停都沒停,直接就跑了!
易支隊長,這……這肯定是衝著我們來的啊!」
老人的聲音里,又是怕,又是恨。
易飛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警告。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高建民的人,終於對郎學文下手了。
沒直接動手,就是擦一下,給個警告,告訴郎學文,閉嘴就沒事,敢亂說話,下次就不是擦一下這麼簡單了。
夠陰,也夠狠。
拿孩子下手,算準了郎學文最在意這個。
「郎大爺,您別急,我馬上過來。」
易飛立刻說道:「您先帶孩子回家,把門關好,別出門。
我馬上帶人過去。」
掛了電話,易飛立刻打給林浩。
「林浩,立刻帶兩個人,帶齊裝備,去城西老建委家屬院。
郎學文的孫子放學的時候,被一輛無牌車差點撞到,應該是對方的警告。
你過去之後,立刻安排布控,小區門口、單元樓附近,都給我安排人。
另外,明天開始,孩子上下學,安排兩個便衣跟著,確保安全。
快去!」
「明白!我馬上到!」
林浩那邊立刻應聲,聽起來已經開始動了。
易飛一打方向盤,車子調轉方向,猛踩油門,往城西開去。
十分鐘後,他就趕到了老建委家屬院。
郎學文家的院門開著,林浩已經帶著兩個民警到了,正在院裡安慰老兩口。
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小臉還白著,明顯嚇的不輕,偎在奶奶懷裡,眼睛紅紅的。
「易支!」
林浩看見易飛進來,立刻迎了上來。
「情況怎麼樣?」
「孩子沒受傷,就是嚇著了。」
林浩壓低聲音說道:「據老太太說,當時剛走到小區門口,一輛黑色無牌轎車突然從胡同里衝出來,直奔孩子去的。
老太太一把把孩子拽回來,車擦著孩子過去的,差了不到半米。
車沒停,直接往東跑了,沒掛牌照,速度特別快。
我已經讓人去調周邊的監控了,看看能不能拍到車牌或者車型。」
易飛點點頭,走進院裡。
郎學文坐在台階上,手攥的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臉上又是憤怒又是後怕。
看見易飛進來,他猛地站起身:
「易支隊長!他們這是要殺人啊!
就因為我跟你們說了那些事,他們就對孩子下手!
這群畜生!」
老人的聲音都在抖,一半是怕,一半是氣。
「郎大爺,您先別激動。」
易飛連忙扶住他,「孩子沒事就好。
這事是我們考慮不周,沒提前安排人保護。
是我們的疏忽。」
「不怪你們。」
郎學文搖了搖頭,咬著牙,
「是我低估了他們的心狠手辣。
我以為我都已經閉嘴了,他們還能怎麼樣。
沒想到……他們連個十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之前對方上門警告,他還能忍。
可現在,居然對孩子下手。
這是徹底觸了他的逆鱗。
「郎大爺,您放心。」
易飛神色很鄭重,
「從今天起,我安排人二十四小時守在這。
孩子上下學,也有專人護送。
保證他們動不了孩子一根汗毛。
這件事,我們也會查,到底是誰幹的,一定會查出來。」
「易支隊長,我……」
郎學文抬起頭,看著易飛,眼神里滿是決絕,
「我跟你們合作!
所有我知道的,我全說!
不管是高建民,還是顧柏,所有的事,我全交代!
他們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他們好過!」
本來老人還有些猶豫,還有些顧慮。
可今天這事,徹底把他逼到了對立面。
對方都要對他孫子下手了,他再藏著掖著,最後遭殃的還是全家。
「郎大爺,您先冷靜。」
易飛點點頭,
「謝謝您的信任。
您放心,我們絕對保護好您和孩子的安全。
案子的事,咱們慢慢說,不急。
現在先讓孩子休息,嚇著了,好好哄哄。」
郎學文點點頭,彎腰看了看孫子,臉上滿是心疼。
易飛轉身走到院門口,林浩跟了過來。
「易支,你說,會不會是顧柏乾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
易飛臉色很冷,
「估計是郎學文跟我們見面的事,被他們察覺到了。
故意來這麼一下,警告郎學文閉嘴。
拿孩子下手,夠下作的。」
「那咱們要不要……」
林浩做了個抓的手勢。
「不行。」
易飛立刻搖頭,
「現在動顧柏,還不是時候。
證據還不夠紮實,打草驚蛇。
先把保護做好,另外,查那輛車。
順著監控追,看看車最後去哪了。
就算找不到人,也能確認是不是顧柏的人。」
「明白。」
林浩點點頭。
易飛又交代了幾句布控的細節,再進去跟郎學文說了會話,安慰了老人幾句,才帶著人離開。
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小區門口,已經安排了兩個便衣民警蹲守。
單元樓旁邊的陰影里,也藏著人。
里里外外,三層布控,保證萬無一失。
回到刑偵支隊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易飛站在辦公室的白板前,看著上面的關係網,久久沒動。
今天一天,發生了不少事。
兩條暗線都布下去了,蘇雯的內參,趙總隊的聯合專案,都在往前推進。
可郎學文那邊的意外,也給他敲響了警鐘。
高建民已經開始動手了。
從最開始的誣告,到後來的檔案銷毀,再到壓申請、專項檢查、輿論造勢,現在已經開始對證人下手了。
接下來的手段,只會越來越狠。
「易支,還沒走啊?」
陳斌路過辦公室,看見燈還亮著,推門進來。
「嗯,想點事。」
易飛回過頭,
「對了,明天你把郎學文那邊的證人保護方案,再細化一下。
不光是孩子,老兩口的安全也要保證。
還有,接觸郎學文的時候,注意隱蔽,別讓對方發現我們走的更近了。」
「明白。」
陳斌點點頭,
「對了,趙總隊那邊,大概什麼時候能有消息?」
「估計得一周左右。」
易飛沉吟道:「三家串線索,整理材料,再報廳黨組,流程不少。
內參那邊,應該這兩天就出來了。
兩條線,總有一條能先通。」
「那就好。」
陳斌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跨境的事就這麼卡死了呢。」
「卡不死。」
易飛淡淡一笑,
「他高建民能堵住正門,還能堵住所有的側門不成。
辦法總比困難多。」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郎學文的意外,看似是壞事,其實也未必。
這一撞,反而把老人徹底撞到了自己這邊。
之前郎學文雖然答應合作,可心裡多少還有些保留,還有些觀望。
現在,對方拿孩子下手,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接下來的詢問,肯定會更徹底,更詳細。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行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易飛回頭對陳斌說道:
「接下來有的忙了。
做好準備,等兩條線其中一條通了,咱們就得加速。」
「好嘞。」
陳斌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易飛站在窗邊,目光落在遠處的夜色里。
兩條暗線已經鋪開,
證人保護也已經到位,
對方的招數,接了一招又一招。
接下來,就看誰先破局。
易飛的眼神很沉,也很亮。
他等著,
看這兩條暗線,哪一條先捅破高建民的堤壩。
風卷著窗外的法桐葉子,輕輕拍打著玻璃窗,像是大戰前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