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破綻
翻供風波落定之後，城郊專案組小樓里的節奏，明顯又快了幾分。
一樓白板室的整面牆上，紅色的關係網又密了一層。
顧柏的名字外面，被重重畫了個圈，旁邊標註著「涉嫌威脅證人、干擾辦案」。
雖然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人是顧柏派的，但誰都清楚，這事跟他脫不了干係。
「顧柏這邊，現在可以動了，但不能急著抓。」
易飛站在白板前，指尖點在「金巧雲」三個字上，目光掃過在場的陳斌、林浩、周建波幾個人，
「咱們先從她身上切個口子。」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那個名字上。
金巧雲，外號三姐，今年四十二歲，是齊州娛樂圈子裡出了名的人物。
手裡攥著全市最高檔的娛樂城「金碧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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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連著餐飲、洗浴、會所等好幾門生意，
八面玲瓏，手眼通天，政法口、商界的人都得給她幾分面子。
外人只知道她是個能幹的女老闆，生意做的大，人脈廣。
但專案組的人心裡清楚，這個女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人。
沈曼如當年的名單里寫的明白：金巧雲，外號三姐，早年是老蛇的情人，負責境內銷贓和洗錢，跟顧柏走的極近，
是高建民在齊州的重要資金中轉站。
郎學文的口供里也提過，當年很多見不得光的應酬、帳目往來，
都是顧柏通過金巧雲的娛樂城走的。
她的娛樂城，本質上就是個灰色交易的據點，也是資金洗白的中轉站。
「為什麼先動她？」
周建波皺著眉問道：「顧柏不是更大的魚嗎？順著威脅證人的事，直接查顧柏不行？」
「顧柏不急。」
易飛搖了搖頭，
「顧柏是高建民的大管家，身上線太多，動他等於直接跟高建民攤牌，現在證據還不夠紮實。
金巧雲不一樣。她是個商人，根基淺，軟肋多。
而且她是連接顧柏、老蛇、還有境外陳默的關鍵資金節點。
從她身上切入，既能拿到資金實錘，還能摸到陳默的線索。
相對來說，風險小，收益大。」
周建波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有道理。先打弱的，撕開缺口，再往深了挖。」
「沒錯。」
易飛看向林浩，
「林浩，你那邊盯了一周了，金巧雲那邊情況怎麼樣？」
「盯的死死的。」
林浩立刻往前站了站，匯報起來：
「金巧雲平時就住在城西的別墅，每天下午去金碧輝煌娛樂城，晚上一般都有應酬，接觸的人很雜，有做生意的，也有政府口的。
我們蹲了一周，發現她每周二下午都會跟顧柏見一次面，一般都在娛樂城頂樓的私人辦公室，每次大概一個小時，都是顧柏單獨過去，秘書司機都在樓下等。
之前都是常規見面，沒什麼異常。
但前天，顧柏突然臨時過來的，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走的時候臉色很凝重。
從那天之後，金巧雲就開始不對勁了。」
「怎麼不對勁？」
易飛立刻追問。
「首先是錢。」
林浩掰著手指頭數，
「顧柏走的當天晚上，金巧雲就讓財務總監，把娛樂城還有旗下三家公司帳戶里的活錢，都往一個帳戶湊。
然後第二天，她的財務總監劉姐，跑了三趟城南的地下錢莊據點，就是我們之前摸出來的那個「順通典當行」。
每次去都拎著大號的行李箱，出來的時候箱子就空了。
算下來，三天時間，至少轉出去了八百多萬現金。
另外，還有幾筆大額的對公轉帳，都是走的貿易公司的名義，轉去了珠三角那邊的殼公司，跟之前周洪濤走的通道很像。」
「王鵬，資金那邊能對上嗎？」
易飛轉頭看向王鵬。
「能對上！」
王鵬立刻點頭，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
「我們監控了金巧雲名下五家公司的帳戶，這三天確實在大額轉出。
對公部分，一共轉了一千兩百萬，分別轉去了三家珠三角的貿易公司，這三家公司，之前都跟盛達環球有過資金往來記錄。
對私部分，取現加地下錢莊走帳，大概有八九百萬。
加起來，短短三天，她往外轉了差不多兩千萬。
看這個節奏，應該還在湊，估計要把能調動的閒置資金，全都往境外轉。」
「果然是轉移資金。」
陳斌皺著眉說道：「肯定是顧柏給她通風報信了，讓她趕緊把錢轉走，銷毀證據。
翻供的事沒占到便宜，他們就開始清理資金尾巴了。」
「這倒是個好機會。」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本來還得找理由動她，現在她自己送上門來了。
大額異常資金轉移，走地下錢莊，涉嫌洗錢。
就憑這個，就能傳喚她，順理成章的查她的帳。」
「易支，你的意思是……收網？」
林浩眼睛一亮，摩拳擦掌。
「收！但不能全收。」
易飛斬釘截鐵，
「主要目標是金巧雲，還有她的財務總監，還有順通典當行那個地下錢莊據點，一起端。
顧柏那邊，不動，就當沒看見。
咱們就事論事，只查金巧雲涉嫌洗錢的事，先不往顧柏身上引。
免得打草驚蛇。」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現在部署行動。」
易飛快速吩咐：
「林浩，你帶三組人，一組去金碧輝煌娛樂城，一組去金巧雲的別墅，一組去順通典當行。
統一時間，晚上八點半，同時動手。
傳喚金巧雲，控制她的財務總監劉梅，查封典當行，所有帳目、憑證全部扣押。
注意行動要快，要隱蔽，儘量別驚動無關人員。
尤其是娛樂城，客人多，別造成恐慌。」
「放心吧易支，我親自帶隊，保證乾淨利落。」
林浩拍著胸脯保證。
「王鵬，你這邊配合行動，行動開始之後，立刻凍結金巧雲名下所有涉案帳戶，還有關聯公司的帳戶。
凡是跟這筆轉移資金有關的帳戶，全部凍結。」
「明白！我提前跟銀行那邊打好招呼，到點同步凍結。」
王鵬立刻點頭。
「陳斌，你負責準備傳喚手續、還有凍結查封的法律文書，手續都做齊全，別留程序瑕疵。」
「沒問題，下午就能全部準備好。」
陳斌應聲。
「周哥，麻煩你跟我一起，到時候審訊主打金巧雲。」
易飛看向周建波。
周建波是老經偵，專門辦經濟案子，審這種對象最有經驗。
「行，沒問題。」
周建波嘿嘿一笑，
「這種女老闆，我見多了。
開始都挺橫，慢慢就鬆了。」
部署完畢，各自分頭準備。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點興奮。
這是專案組掛牌之後，第一次正式收網抓人。
雖然只是個金巧雲，卻是撕開整個資金網絡的重要一步。
……
晚上八點半，齊州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金碧輝煌娛樂城門口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進進出出的客人絡繹不絕，
音樂聲隔著大門都能傳出來，熱鬧的很。
沒人注意到，停車場周邊幾輛不起眼的民用轎車裡，坐滿了便衣民警。
林浩坐在副駕駛上，盯著娛樂城大門，耳機里傳來各個點位的匯報。
「一號位到位。」
「二號位正常。」
「頂樓辦公室亮著燈，金巧雲在上面。」
林浩看了看時間，八點二十八分。
他拿起對講機，低聲下令：「各組注意，還有兩分鐘，按計劃行動。
一組跟我進正門，二組堵後門，三組控制財務室。
注意，儘量別驚擾客人。」
「收到。」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指針指向八點半的瞬間，林浩推開車門。
「行動！」
四五個便衣民警立刻下車，跟著林浩直奔大門。
門口的保安剛想攔，林浩掏出警官證亮了一下，低聲道：「警察辦案，別聲張，帶我們去頂樓。」
保安一看這陣勢，臉都白了，乖乖的在前面帶路。
一行人穿過熱鬧的大廳，舞池裡音樂震天，男男女女都在跳舞，沒人注意到這幾個行色匆匆的人。
乘電梯直達頂樓，電梯門一開，就是金巧雲的私人辦公室。
門口兩個保鏢看見生人，立刻伸手相攔：「幹什麼的？不知道這是金總的辦公室嗎？」
「警察辦案！」
林浩上前一步，亮明證件，
「傳喚金巧雲，請你們配合調查。」
兩個保鏢愣了一下，還想動作，旁邊兩個民警立刻上前，兩下就控制住了。
林浩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裝修的極其奢華，真皮沙發，水晶吊燈，酒櫃裡擺滿了名酒。
金巧雲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電話，像是剛打完。
看見一群人闖進來，她猛的站起身，臉上先是一驚，隨即又恢復了鎮定，
雙手抱著胳膊，冷冷的看著眾人。
她穿了件大紅色的連衣裙，燙著波浪卷，妝容精緻，眼神裡帶著股常年上位者的倨傲。
「你們幹什麼？闖我辦公室？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金巧雲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我告訴你們，亂闖我的地方，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金巧雲，我們是省廳12·08專案組的。」
林浩走上前，把傳喚書放在桌上，
「現在依法傳喚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另外，請你把公司的財務帳目、還有相關的銀行流水，都準備好，我們要依法調取。」
「省廳專案組？」
金巧雲挑了挑眉，拿起傳喚書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
「什麼專案組，我聽都沒聽過。
我一不偷二不搶，正經做生意，你們憑什麼傳喚我？
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跟你們沒完！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她臉上的神氣囂張的很，顯然是沒把專案組放在眼裡。
也是，她在齊州混了這麼多年，上上下下都有關係，
往常派出所、稅務的檢查，她一個電話就能擺平。
在她看來，這夥人也就是走走形式，給點好處就能打發。
「金巧雲，你心裡清楚我們為什麼找你。」
林浩冷冷的看著她，
「最近三天，你通過順通典當行，轉了八九百萬現金出去，還有一千兩百萬的對公資金，轉去了珠三角三家空殼貿易公司。
這筆錢幹什麼用的，為什麼走地下錢莊，為什麼轉去空殼公司？
麻煩你跟我們回去，慢慢解釋。」
金巧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對方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但她很快又鎮定下來，嗤笑一聲：
「做生意的，資金周轉不是很正常？我樂意走什麼渠道走什麼渠道，關你們什麼事？
我合法經營，依法納稅，你們管的著嗎？」
「合法不合法，查了就知道了。」
林浩不想跟她多費口舌，
「走吧，金總，到了專案組，慢慢說。
還有，你的財務總監劉梅，我們也得請過去配合調查。」
金巧雲咬了咬嘴唇，眼神閃爍了幾下。
她知道，這次恐怕是躲不過去了。
但她也不怕。
帳都做的乾乾淨淨，地下錢莊那邊也不會輕易賣了她。
只要她咬死不說，誰也拿她沒辦法。
顧柏那邊，也肯定會想辦法撈她。
想到這裡，她定了定神，拿起包，趾高氣揚的往外走：
「走就走。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我告訴你們，要是冤枉了我，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林浩也不跟她爭辯，帶人跟著她下樓。
整個行動很快，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就把人帶了出來，財務帳目和電腦主機也都一併扣押。
與此同時，去金巧雲別墅的小組，還有去順通典當行的小組，也都傳來消息。
金巧雲的別墅里沒人，順通典當行的老闆和主要財務人員，也都順利控制住了，帳本都查封了。
行動非常順利。
等把人帶回專案組駐地的時候，易飛和周建波已經在審訊室門口等著了。
金巧雲被帶過來的時候，還仰著頭，一臉的不服氣。
看見易飛，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冷笑一聲：「你就是專案組的負責人？這麼年輕？
我告訴你們，最好想清楚，隨便抓我，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易飛沒接她的話，只是淡淡的道：「進去說。」
幾個人進了審訊室，燈光明亮，照的人臉上清清楚楚。
金巧雲坐在椅子上，抱著胳膊，臉扭向一邊，一副拒不配合的樣子。
周建波坐在主審的位置，翻開筆錄本，緩緩開口：
「金巧雲，今天傳喚你過來，主要是核實幾筆資金的問題。
今年十一月三號到五號，你名下的金碧輝煌娛樂城、還有錦繡餐飲、祥雲貿易三家公司，一共轉出一千兩百萬，收款方是珠三角的三家貿易公司。
這筆錢，是什麼錢？」
「貨款唄。」
金巧雲眼皮都沒抬，
「我們做生意的，進貨打貨款，不是很正常？
有什麼好核實的。」
「進貨？進的什麼貨？」
周建波立刻追問，
「對應的海關報關單呢？貨運單呢？
我們查了這三家公司，根本沒有對應的貨物進口記錄，連庫存都沒有。
這三家公司，成立五年，每年都有大筆資金進出，就是沒有實際業務。
你跟我們說說，進的什麼貨？」
金巧雲臉上僵了一下，
隨即又道：「我們是預付款，貨還沒到呢。
沒到貨哪來的報關單？」
「預付款？」
周建波冷笑一聲：「這三家公司，你每年都打好幾千萬預付款，貨從來沒到過？
金巧雲，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呢？」
「我說了就是貨款，你們愛信不信。」
金巧雲梗著脖子，
「不信你們去查啊。
沒憑沒據的，就隨便傳喚我，小心我告你們。」
「行，貨款的事，咱們慢慢查。」
周建波也不著急，話鋒一轉，
「那現金呢？三天時間，從你公司帳上取了八百九十萬現金，用拉杆箱裝著，送進了順通典當行。
這也是貨款？」
「那是我個人的錢。」
金巧雲立刻道：「我拿自己的錢，去典當行放貸，吃點利息，不行嗎？
這也犯法？」
「你個人的錢？」
周建波看著她，
「金巧雲，順通典當行是幹什麼的，你我心裡都清楚。
那是地下錢莊，專門干非法兌換、跨境轉錢的勾當。
你把大筆現金送過去，不是放貸，是往境外轉錢吧？」
「你胡說！」
金巧雲猛然抬起頭，眼神有點慌，
「你有什麼證據？
沒有證據別亂說話！我要告你誹謗！」
「證據？」
周建波淡淡一笑，沖旁邊點了點頭。
王鵬立刻把筆記本轉過來，屏幕上是監控截圖。
一張是財務總監劉梅拎著箱子走進典當行，一張是出來的時候空手。
還有連續幾天的監控，清清楚楚。
「這是我們拍的，你的財務總監劉梅，連續三天，每天下午都拎著幾十萬現金進典當行。
這是去放貸？
需要天天去放？每次都是整箱整箱的現金？
金巧雲，你當大家都傻子？」
金巧雲看著監控截圖，臉色一點點白了。
她沒想到，警方居然盯了她這麼久，連典當行那邊都拍到了。
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
「就是放貸。我樂意天天去，不行嗎？
你們就是拍了這個，也證明不了什麼。」
「行，你要證據，我就給你證據。」
周建波不慌不忙，
「順通典當行的老闆馬三，我們也請過來了。
你說你是放貸，他那邊的帳本，可不是這麼記的。
還有，你轉去珠三角那三家公司的錢，接下來去哪了，我們也能查到。
最後繞幾圈，是不是進了香港盛達環球的帳戶，你心裡清楚。」
「盛達環球」四個字一出口，金巧雲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猛的抬頭看向周建波，眼神里滿是震驚。
她怎麼都沒想到，警方居然連盛達環球都知道。
那可是最核心的資金通道，除了顧柏和陳默，沒幾個人知道。
警方怎麼會查到這個地步？
看著她瞬間慌亂的表情，易飛就知道，有戲。
他之前一直沒說話，就是在觀察對方的反應。
盛達環球這四個字，就是試金石。
金巧雲反應越大，越說明這裡面有事。
「怎麼，說到盛達環球，沒話說了？」
易飛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都砸在金巧雲心上，
「金巧雲，你也是老江湖了，心裡應該清楚。
我們既然能找到這，就肯定有足夠的證據。
你跟老蛇什麼關係，跟顧柏什麼關係，跟盛達環球的陳默什麼關係，我們都清楚。
你現在幫著扛著，覺得仗義。
可你想想，你扛的住嗎？
非法洗錢，金額巨大，光你轉出去的這兩千萬，就夠判你十年以上。
要是再查出別的，比如當年跟老蛇走水貨、銷贓的事，那是什麼後果，你心裡有數。
你覺得，你進去了，顧柏會撈你？
還是陳默會回來救你？」
易飛的語速不快，卻一句比一句重。
金巧雲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抱著胳膊的手，也微微抖了起來。
她最怕的，就是老蛇和陳默的事被翻出來。
那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她以為藏的很深，沒想到警方居然都摸到陳默了。
「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金巧雲還想硬撐，可聲音已經有點虛了。
「什麼盛達環球，什麼陳默，我聽都沒聽過。」
「沒聽過？」
易飛淡淡一笑，
「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零三年之後，老蛇的貨從齊州走的，都是你負責接，負責銷贓走帳。
每次走貨之後，抽成的錢，一部分給顧柏，一部分通過陳默的渠道轉去境外。
你金三姐，就是老蛇在齊州的大管家。
這些事，郎學文都已經交代了。
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扛著？」
郎學文三個字，徹底擊潰了金巧雲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身子晃了晃，臉色慘白。
郎學文都招了？
他怎麼會……
她本來以為，只要自己咬死不說，警方就沒證據。
可現在，郎學文都開口了，連陳默、盛達環球都被摸出來了。
她再扛著，還有什麼意義？
金巧雲低著頭，手指死死的攥著包帶，指節都泛白了。
心裡天人交戰。
說，還是不說。
說了，就是出賣顧柏，出賣老蛇，以後肯定沒好果子吃。
不說，自己扛下這麼多事，輕則坐牢，重則把老底都翻出來，小命都可能不保。
而且，郎學文都招了，顧柏說不定都自身難保了，還能撈她？
易飛看著她動搖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趁熱打鐵，緩緩說道：
「金巧雲，我跟你交個底。
我們這次的目標，從來不是你。
你就是個做生意的，上面還有人。
只要你配合，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算立功表現。
該輕判的，我們會向法院提建議。
要是你執意扛著，那所有責任，就只能你自己擔著。
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你今年才四十二歲，總不想後半輩子都在牢里過吧？
還有你兒子，在英國讀書對吧？
他要是知道自己媽媽是因為這個進去的，以後怎麼辦？」
最後一句話，徹底戳中了金巧雲的軟肋。
她兒子是她的命根子，花了多少錢送出去讀書，就是為了讓他走正路，別像她一樣混江湖。
要是自己這事傳出去，兒子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而且，真要是重罪，以後兒子都受影響。
金巧雲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她肩膀一垮，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憋了半天，終於啞著嗓子開口：
「我說……我全說……」
審訊室外，陳斌聽見裡面終於鬆口了，長長的舒了口氣。
「易支真有一套，這才半個多小時，就拿下了。」
周建波果然是老經偵，加上易飛在旁邊敲邊鼓，節奏卡的死死的。
「正常。」
易飛淡淡說道：「她本來就不是核心人物，沒必要死扛。
只要戳破她的僥倖心理，再點出她的軟肋，自然就開了。」
裡面的審訊還在繼續，金巧雲抽抽搭搭的，開始交代。
從早年跟老蛇認識，到幫著走貨銷贓，再到後來顧柏對接，幫高建民洗白資金。
還有陳默的事，她也交代了。
陳默每年都會偷偷回來一兩次，每次都住在金碧輝煌的私人會所，從不對外露面。
每次都是顧柏親自見他，商量資金調度的事。
她只負責把收上來的錢，按顧柏的吩咐，通過地下錢莊或者貿易公司，轉到盛達環球的帳戶。
每年經她手轉出去的錢，至少有三四千萬。
這些錢，有工程回扣，有走私分紅，還有娛樂城的灰色收入。
全都通過陳默，洗白之後，變成高建民的海外資產。
審訊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筆錄做了滿滿十幾頁。
金巧雲把知道的全都交代了，包括陳默的入境規律、顧柏跟她的對接方式、還有地下錢莊的完整網絡。
甚至交代了顧柏最近讓她轉移資金，就是怕專案組查過來，先把閒錢都轉到境外去，別留下尾巴。
凌晨四點多，審訊終於結束。
金巧雲簽完字，被帶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虛脫了。
周建波拿著筆錄，來找易飛，一臉的興奮：
「成了！全撂了。
資金線徹底對上了，金巧雲這邊的錢，確實最終都進了盛達環球。
還有陳默的信息，她交代的更多，這傢伙每年偷偷回來兩次，都住在金巧雲的私人會所。
下次回來的時間，大概在年底。」
「好。」
易飛點點頭，眼神銳利。
「這條線，算是徹底撕開了。
明天，順著金巧雲的口供，立刻擴大戰果。
地下錢莊的網絡，全部端掉。
資金流向，順著再往深了挖。
還有，陳默的入境記錄、活動軌跡，全部核實。
顧柏那邊，繼續盯緊。
金巧雲落網的消息，先封鎖，別讓他知道。
我要看看，他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動作。」
「明白！」
周建波點點頭。
易飛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金巧雲這枚棋子，順利拿下來了。
這不僅是端了一個地下錢莊，拿到了更多資金實錘。
更重要的是，摸到了陳默的行蹤規律，還有顧柏更多的把柄。
棋盤，越下越活了。
高建民以為轉移資金就能銷毀證據？
恐怕怎麼也想不到，這麼快就從金巧雲這裡，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易飛深深吸了一口凌晨的冷空氣，肺里涼絲絲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接下來，該輪到顧柏了。
他倒要看看，沒了金巧雲這個資金中轉站，顧柏還能撐多久。
風卷著夜霧，輕輕拍打著玻璃窗。
小樓里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