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再赴邊境
金巧雲的口供錄完的當天夜裡,專案組小樓的燈就一直亮到了天光大亮。
一樓的白板室里,周建波帶著經偵組的人,和王鵬的技術組背靠背,
把金巧雲交代的所有資金節點、地下錢莊通道、盛達環球的關聯關係,
一條條跟之前的證據比對印證。
一張張資金鍊路圖被重新繪製,
從齊州的娛樂城、建材廠、貨運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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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珠三角的殼公司、深圳和雲南的地下錢莊,最終匯聚到香港盛達環球,
再延伸向更遙遠的離岸群島和緬甸叢林。
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對應的時間、金額、經手人,
每一條線路都附上了銀行流水、工商登記、監控錄像的佐證編號。
整整一夜,原本零散的線索被編織成了一張完整的網,
人證、書證、資金證據,環環相扣,徹底閉環。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周建波揉著通紅的眼睛,把最後一份裝訂好的申請卷宗放在易飛面前。
「易副組長,都整理完了。
所有涉案證據都附在後面了,郎學文的口供、金巧雲的口供、地下錢莊的帳本、盛達環球的工商信息、還有對應的資金流水比對。
從人證到物證,從境內到境外,完整的證據鏈都在這了。
跨境警務協作申請,也按公安部的要求格式填好了。
咱們這邊簽字蓋章之後,就可以走省廳渠道往上報。」
易飛拿起卷宗,厚厚的一本,掂了掂,分量十足。
他快速翻了一遍,證據條理清晰,邏輯鏈條完整,每一項指控都有對應的證據支撐。
比起上次被打回來的申請,這次的證據紮實了不止一個檔次。
上次還只是初步的線索推測,這次已經是完整的證據閉環。
就算高建民再想壓,也沒那麼容易了。
「行。」
易飛把卷宗合上,
沉聲說道:「你立刻跑一趟省廳,親手交給趙總隊。
跟他說,我們申請以省級專案組的名義,正式報請公安部國際合作局,協調香港警方和緬甸警方,協助核查涉案帳戶、抓捕相關涉案人員。
另外,跟趙總隊請示一下,我們打算派先遣隊先去雲南邊境,提前跟當地部門對接,摸清境外的基本情況。
等正式批文一下來,就能立刻啟動動作。」
「明白,我今天就去。」
周建波點點頭,拿著卷宗就往外走,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熬了整整一夜,他卻絲毫沒有倦意,臉上全是興奮。
幹了這麼多年經偵,終於碰到這麼大的案子,能從境內一直摸到境外,想想都讓人熱血沸騰。
周建波走後,易飛把林浩叫了過來。
「林浩,先遣隊的事,準備的怎麼樣了?」
「都準備好了!」
林浩胸脯一挺,
大聲說道:「我挑了四個兄弟,都是搞外勤和情報的老手,有兩個還會說西南邊境的方言,偽裝起來方便。
裝備也都準備好了,便衣、假身份、相關的對接函件,都齊了。
隨時準備出發!」
「好。」
易飛點點頭,走到牆邊的大地圖跟前。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西南地區地圖,邊境線對面就是緬甸的崇山峻岭。
他指尖沿著邊境線慢慢移動,最後停在一個叫木姐的地方,還有旁邊的果敢地區。
「老蛇的據點,主要集中在緬北果敢和木姐這一片。
金巧雲交代,這麼多年走貨、轉錢,都是通過這兩個地方中轉。
陳默每年也會去這兩個地方,跟老蛇碰面,核對帳目,安排接下來的生意。
你們過去之後,先到德宏州公安局,跟那邊的禁毒支隊和邊防支隊對接。
他們跟緬甸那邊打交道多,情況熟。
先把老蛇的勢力分布、據點位置、活動規律,都摸清楚。
還有陳默在境外的行蹤、居住地點、常去的地方,也想辦法核實。
記住,咱們是先遣隊,不是行動隊。
主要任務是摸情況,打前站,對接當地關係。
絕對不能擅自越境行動,也不能打草驚蛇。
一切等正式批文下來,統一行動。」
「放心吧易支,我懂。」
林浩看著地圖,眼神發亮,
「我們過去就裝成做邊貿生意的商人,暗中摸情況。
保證不露馬腳。
一定把老蛇的底摸的清清楚楚,等大部隊一到,直接就能收網。」
「嗯,安全第一。」
易飛叮囑道:「那邊情況複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你們多注意,跟當地的同志好好配合。
有情況第一時間匯報,別擅自行動。」
「明白!」
林浩重重點頭。
當天下午,林浩就帶著四個人,開著兩輛不起眼的越野車,
悄悄離開了齊州,一路往西南方向疾馳。
車上裝著滿滿的物資和裝備,還有一疊厚厚的涉案人員資料和地圖。
五個人輪換著開車,人歇車不歇,連夜往雲南趕。
路越往南走,山越多,樹越密,溫度也越來越高。
車裡的人都沒什麼睡意,輪流盯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裡都揣著事。
「浩哥,你說這次過去,咱們真能摸到老蛇的老窩?」
開車的年輕民警小周忍不住開口問,
「我剛進隊的時候就聽老人們說老蛇,神出鬼沒的,禍害了十幾年了都沒抓到。
這次咱們能端了他?」
「端不了也得摸清楚他的底。」
林浩坐在副駕駛上,揉了揉臉,
「以前咱們沒資格伸到境外去,現在有省級專案組的名頭,有公安部的申請在走流程。
等批文一下來,聯合緬甸警方,直接端他的窩。
咱們這次過去,就是給大部隊探路的。
路都給它蹚熟了,後面大部隊過來直接就能動手。」
「嘿,想想都帶勁。」
小周咧嘴笑了笑,腳下又加了點油門。
越野車在高速上飛馳,載著滿車的期待,朝著邊境的方向疾馳。
夜色越來越濃,車燈劃破黑暗,像一把出鞘的刀。
與此同時,省城的高建民,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本來顧柏每天都會給他打個電話,匯報齊州那邊的動靜。
可這兩天,顧柏的電話明顯少了,語氣也有點慌慌張張的。
尤其是金巧雲,連著三天沒跟顧柏聯繫了。
往常每周二固定的對帳電話,這周也沒打過來。
顧柏派人去金碧輝煌娛樂城問,說是金總出去旅遊了,過幾天回來。
去順通典當行,也關門了,說是老闆家裡有事,歇業幾天。
顧柏越想越不對,特意跑了趟齊州,暗中打聽了一圈,才聽到點風聲:
前幾天晚上,有警察去了娛樂城,還去了典當行,好像帶走了幾個人。
消息封的很嚴,具體什麼情況,沒人知道。
顧柏當時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趕回省城,直接去了半山腰的私人會所,當面跟高建民匯報。
「老闆,出事了!
金巧雲聯繫不上了,順通典當行也關了。
我打聽了一下,好像是專案組的人動的手。
具體什麼情況,還沒摸清楚,但人肯定是被帶走了。」
高建民本來正在看文件,聽見這話,手猛地一頓,鋼筆尖在紙上劃了長長的一道黑痕。
「你說什麼?」
他霍然抬起頭,眼神陰鷙的嚇人,
「金巧雲被抓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三四天的事。」
顧柏低著頭,聲音帶著點忐忑,
「我也是剛摸到消息,封的很死,具體是哪個部門辦的,現在都還不確定。
應該是那個12·08專案組乾的。
他們最近動作很快。」
「廢物!」
高建民低喝一聲,狠狠把鋼筆摔在桌上,
「人被帶走了三四天,你現在才知道?
你是幹什麼吃的!」
顧柏身子一顫,頭埋的更低了。
「我……我本來以為就是普通的檢查,金巧雲那邊能擺平。
誰知道他們居然直接動手了……
而且一點風聲都沒漏出來。」
高建民沉著臉,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沒想到,易飛居然動作這麼快。
剛成立專案組沒幾天,居然直接就動了金巧雲,還端了順通典當行。
這可是直接斷了他一條重要的資金通道。
更麻煩的是,金巧雲知道不少事。
要是她都交代了,那麻煩就大了。
「陳默那邊,最近有沒有消息?」
高建民壓著火氣,沉聲問道。
「陳默那邊……上周還通過話,說一切正常。
最近沒聯繫。」
顧柏小心翼翼的說道:「本來約的月底碰一次,現在還有大半個月。」
「不行。」
高建民立刻站起來,背著手踱了兩步,
「立刻聯繫陳默,讓他暫停所有資金往來,把能動的資產立刻轉移,轉到更安全的地方。
還有,讓他先別回國了,也別去緬甸了,先找個地方躲一陣子。
等風頭過了再說。」
「那……老蛇那邊呢?」
顧柏又問:「最近剛好有批大貨要進來,都安排好了。
要不要先停了?」
「當然停!」
高建民立刻道:「你立刻給老蛇帶話,讓他暫時收斂點。
貨先別往國內走,人手也都散一散,避避風頭。
告訴老蛇,最近風聲緊,讓他自己小心點。
別傻乎乎的往槍口上撞!」
「明白,我馬上去安排。」
顧柏點點頭,又猶豫著問道:「老闆,那金巧雲那邊……要不要想辦法撈撈?
要是她在裡面亂說,可就麻煩了。」
「撈?怎麼撈?」
高建民冷冷瞥了他一眼,
「現在是省級專案組辦的案子,省紀委盯著。
你怎麼撈?
你想把我也搭進去?」
顧柏脖子一縮,不敢說話了。
「金巧雲那邊,她自己心裡有數。
她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些邊緣的事。
只要陳默那邊沒暴露,就沒大事。
現在最關鍵的是,把尾巴都擦乾淨。
別讓他們順著線索,摸到陳默身上,摸到境外去。」
高建民沉著臉,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山霧,
「還有,你去確認一下,專案組那邊有沒有往邊境派人。
要是他們敢往那邊伸手……」
他沒說完,可語氣里的寒意,連顧柏都打了個寒顫。
顧柏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書房裡只剩下高建民一個人,臉色陰沉的可怕。
他走到書桌後面,緩緩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不得不承認,易飛這個年輕人,比他預想的難對付太多了。
從最開始的劉長峰失敗,到後來的翻供風波失效,
再到現在金巧雲被抓,一步一步,對方都精準的踩在他的軟肋上。
現在居然還想把手伸到境外去。
「易飛啊易飛……」
高建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陰鷙的嚇人,
「你真以為,伸到境外,就能奈何的了我?
太天真了。」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電話通了之後,他語氣放緩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喂,是我。
幫我查一下,12·08專案組,最近有沒有派人去雲南。
……對,儘快給我消息。」
掛了電話,高建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邊境那邊是他的底線。
老蛇和陳默,是他藏在境外的兩條腿。
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真要是被易飛摸到那邊去,麻煩就大了。
……
三天之後,林浩他們已經趕到了雲南德宏。
一下車,濕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點熱帶雨林的潮氣和陌生的味道。
邊境小城不大,到處都是掛著兩國文字的招牌,來往的商人、邊民絡繹不絕,各色人等混雜,熱鬧又複雜。
林浩他們先去了德宏州公安局,跟省廳提前打過招呼的禁毒支隊同志對接。
對接的是禁毒支隊的李支隊,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跟緬甸那邊打了十幾年交道,情況熟的很。
辦公室里,李支隊拿著厚厚一疊資料,給他們介紹情況:
「老蛇這個人,我們盯了快十年了。
這傢伙本名沒人知道,都叫他蛇哥,緬北果敢那邊的大勢力。
手下馬仔不少,走水貨、販毒、開賭場、放高利貸,什麼都干。
在木姐、果敢、老街都有據點,勢力不小。
這人非常狡猾,常年待在緬甸境內,輕易不入境。
手下的馬仔也都是當地人,熟悉地形,跟邊防打游擊,很難抓。」
林浩一邊聽一邊記,忍不住問:「李支隊,那這個人,平時都在什麼地方活動?
有沒有固定的住處或者公司?」
「有。」
李支隊指著地圖,「果敢有個賭場,是他開的,木姐有個貿易公司,專門走貨的。
平時他主要待在果敢的山莊裡,很少出來。
身邊保鏢不少,戒備森嚴。
想要跨境抓他,難度很大。
不光是地形複雜,他的眼線也多,稍微有點動靜,他立刻就能躲進深山老林里,根本找不到。」
林浩點點頭,又問:「那……有沒有一個叫陳默的中國人,經常過來跟他對接?
大概五十歲,戴眼鏡,斯斯文文的,是這邊過去的。」
「陳默……」
李支隊想了想,「好像有印象。
有這麼一個人,外號陳先生,經常過來,跟老蛇談生意。
聽說是什麼大老闆的代表,專門管錢的。
這人也謹慎的很,每次來都待不了幾天,談完就走。
一般都住在木姐的酒店,很少去果敢那邊。
具體什麼情況,我們也在摸。
這人很低調,很少露面。」
林浩心裡一動。
沒錯,就是陳默。
看來金巧雲說的沒錯,這個人確實經常往返中緬邊境,跟老蛇對接。
「李支隊,那這個人,最近有消息嗎?」
「最近?沒聽說。」
李支隊搖了搖頭,
「最近這邊查的嚴,他們那邊動靜也小了。
估計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吧。
這幫人鼻子靈的很,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就縮回去了。」
林浩點點頭,把這些信息都記了下來。
當天晚上,他就把情況整理好,給易飛匯報了過去。
電話打回專案組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易飛還在辦公室,對著地圖研究邊境的情況。
接到林浩的電話,他一邊聽一邊點頭。
「很好,你們先跟李支隊他們配合,把基礎情況摸透。
重點摸清楚老蛇的據點分布、人員構成、活動規律。
還有陳默的行蹤、居住地點、常去的地方,都儘量核實。
注意安全,別著急。」
「放心吧易支,我們心裡有數。
這邊李支隊他們很配合,提供了不少情報。
我們接下來打算偽裝成做生意的,去邊境上的貿易市場轉轉,看看能不能摸到更多線索。」
「行,注意隱蔽。」
易飛叮囑道:「有任何情況,隨時匯報。」
掛了電話,易飛走到大地圖跟前。
地圖上,一條紅色的線,從齊州出發,一路向南,穿過雲南,延伸到緬甸境內。
這是資金線,也是走私線,也是接下來的偵查線。
他拿起紅筆,在木姐和果敢的位置,分別畫了兩個圈。
這兩個地方,就是老蛇的核心據點,也是接下來的主戰場。
站在地圖旁邊,易飛久久沒動。
他心裡清楚,從林浩他們跨過省界,踏上雲南邊境土地的那一刻起,這場較量就進入了全新的階段。
之前的交鋒,都還只是在境內,在官場層面,在證據層面。
接下來,就是真正的跨境交鋒了。
對手也不再只是躲在背後的高建民,還有盤踞境外多年的老蛇,還有遠在海外的陳默。
地形更複雜,情況更危險,阻力也更大。
易飛想起前世,老蛇這個團伙,整整禍害了西南邊境十幾年,多少緝毒警察、邊防戰士栽在他們手裡。
多少家庭因為他們走私的毒品、水貨家破人亡。
前世直到他退休,都沒能徹底端掉這個團伙。
沒想到這一世,有機會把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他深深吸了口氣,眼神堅定。
不管多難,這一仗都要打到底。
不光是為了扳倒高建民,更是為了那些被害的押運員,被冤枉的沈青山,
還有那些被走私貨害了的普通人。
這時,陳斌敲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份傳真。
「易支,省廳剛傳過來的消息。
公安部那邊已經收到咱們的申請了,正在走流程。
趙總隊說,估計還得等些日子,讓咱們先做好前期準備。
另外,趙總隊說,高建民那邊好像有動作了。
最近邊境那邊的走私活動,突然收斂了很多。
估計是聽到風聲,開始避風頭了。」
「正常。」
易飛點點頭,
「金巧雲落網,他肯定知道慌了。
現在肯定在忙著擦尾巴,藏證據。
讓他藏。
藏的了一時,藏不了一世。」
他頓了頓,繼續吩咐道:「你跟周建波說,繼續順著資金線深挖。
就算境外的帳戶查不到,境內的關聯公司、地下錢莊網絡,全部給他挖乾淨。
把所有跟盛達環球有資金往來的境內公司,全部列出來,逐個核查。
我要把高建民在境內的所有資金管道,全部掐斷。」
「明白!」
陳斌立刻點頭。
安排完工作,辦公室又安靜下來。
易飛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關係網和延伸到境外的紅線。
從最開始的內鬼風波,到現在的邊境集結。
一步步,他們從齊州的一個刑偵支隊,走到了省級專案組,走到了邊境線。
中間經歷了多少明槍暗箭,多少輪交鋒,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而現在,一切都只是開始。
真正的硬仗,從跨境的這一刻,才正式拉開序幕。
易飛拿起紅筆,在地圖邊境線的位置,重重畫了一道線。
線的這邊,是他們。
線的那邊,是敵人。
易飛相信,只要一步步穩紮穩打,總有一天,能把藏在境外的所有罪犯,都繩之以法。
能把所有的罪惡,都徹底清算。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邊境的方向,遠在千里之外。
易飛仿佛已經能聞到那邊的硝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