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說我們家少爺是拖累？
白知行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沈靜緩緩走到白藻謝身邊。
「尋夜到大昌市了。」
白藻謝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沈靜注意到他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他沒說話，轉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八年來從未撥出過但始終沒有被刪除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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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語調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
白藻謝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八年沒見，他有一肚子話想說，問她過得好不好，問她現在多少級了，問她吃飯了沒有，問她有沒有受傷，問她這些年過的怎麼樣。
但這些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最後只變成了一句：「尋夜啊，最近還好嗎？爸挺想你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一聲冷笑。
「有屁快放，我掛了。」
「尋夜，爸想拜託你一件事。你弟弟白知行，剛覺醒沒幾天，爸想讓你跟在他身邊，保護他一段時間。也不用太久，一年就行。」
「哈？！老東西，八年沒見，你上來就讓我給別人當一年保鏢？」
白藻謝的聲音放軟：「不是別人，他是你弟弟。」
「老東西，怪不得這麼急著讓我回來，原來是想要讓我幫你練小號啊。你可是白大司令，保護一個小屁孩隨便調遣幾個六十級的不就行了？找我幹嘛？」
白藻謝耐著性子解釋：「嗨呀，你們姐弟倆從來沒見過面，今年他十八歲，剛覺醒，你也從那個秘境裡出來了，他是你弟弟，怎麼也得認識一下吧。」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好啊，老東西。保護那小屁孩可以，你那養了三十年的雷靈給我。」
白藻謝的手攥緊了手機。
雷靈。
那是他在邊境線上拼了半條命才拿到的S級靈物，跟了他三十年，是他狂嘯斗者職業的核心底牌之一。
「好，那東西本來我也想著退休後給你的。」
「我話還沒說完，有兩點，第一，我只管他三個月。第二，我只保他不死，缺胳膊少腿什麼的，我可不管。」
白藻謝幾乎沒有猶豫：「成交。」
「把地址發我。」白尋夜說完，掛了電話。
———
越野車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著。
氣氛沉悶得有些壓抑。
王凱靠在座椅上，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白知行。
那個少爺正靠在椅背上喝著冰紅茶（冰鎮）。
有錢就是不一樣，車裡還有個車載小冰箱。
副駕駛座上，葉清瀾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的路。
王凱咽了口唾沫。
車裡這氣氛，讓他渾身不自在。
跟一個大佬家的少爺坐同一輛車，前面還坐著一個女殺神。
他這個平時在朋友堆里話最多的人，愣是憋了一路沒敢開口。
但他又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畢竟等會兒要一起下副本，現在一句話不說，進去之後更尷尬。
而且這位少爺看起來脾氣還不錯，從見面到現在一直笑呵呵的，應該挺好說話。
他清了清嗓子，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
「那個……白少啊。」
白知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含混地「嗯」了一聲。
王凱的膽子稍微大了那麼一丁點：「咱們這次去的可是困難級副本，裡面的怪物凶得很，跟野外那些傻乎乎的野怪不太一樣。
我們四個配合很久了，戰術體系比較精密，我是說召喚師這個職業吧，操作上可能稍差一些，容易打亂節奏。」
他頓了頓，看白知行沒什麼反應，繼續往下說。
「所以我的建議是，等會兒進了副本，要不您就站在最後面，這種髒活累活交給我們來就行。您就把這當成是一次……旅遊？」
話說完，王凱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趙清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覺得王凱這話有點多了。
什麼「操作上可能稍差一些」，什麼「容易打亂節奏」。
這些話表面上是在替白知行考慮，但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你是累贅，別拖我們後腿。
白知行沒有接話，心裡卻在嘆氣。
不過他也理解，一個F級的召喚師，擱誰誰不嫌棄？
將心比心，如果他是王凱，看到一個剛覺醒兩天的F級菜鳥要跟著下困難級副本，他大概也會覺得這人是來拖後腿的。
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吱————！」
疾馳的越野車突然急剎。
巨大的慣性把車廂里所有人往前一推，王凱整個人從座椅上飛起來。
臉結結實實地撞在前排椅背上，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葉清瀾單手扶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盯著王凱。
「你的意思是我們家少爺太弱了，不配跟你們並肩作戰？」
「還是說，你在教少爺做事？」
王凱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兩下，話都說不利索了：「我……不是，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讓白少安全點……我嘴笨！我該死！」
他抬起手，結結實實地給了自己嘴巴一下，「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刺耳。
「白少，您別介意，我這人就是嘴瓢，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後排的張猛和夏薇薇大氣都不敢出，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夏薇薇小臉慘白，雙手緊緊攥著裙角，生怕葉清瀾下一個點名的就是自己。
趙清月坐在角落裡，手心裡微微滲出了汗。
葉清瀾的反應不只是一個保鏢在維護自己的主人，而是在向所有人傳遞一個信號：
在這個少爺面前，任何一句不當言辭，都可能引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她開始重新評估這次任務的性質了。
來之前她以為這只是陪著有錢人家的孩子下個副本、刷個經驗、走個過場。現在看來，這趟水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白知行在心裡嘆了口氣。
怎麼搞得好像自己成了一個大反派？
一個個人心惶惶的，好像他隨時會召喚出一群打手把這車人拖出去沉江似的。
他就是個想安安靜靜升個級的普通學生啊。
趙清月深吸一口氣，開口了：「清瀾姐，王凱確實嘴笨，但他並沒有惡意。
他只是單純擔心林同學的安全，擔心他第一次進副本沒有經驗、應對不來突發狀況。
出發點是好的，只是表達方式有問題。還請您別跟他計較。」
白知行也適時地擺了擺手，語氣無奈：「行了，葉姐，開車吧。別嚇著人家，人家本意確實也是一片好心。」
葉清瀾眼中的殺氣緩緩收斂，她冷哼一聲，重新踩下油門。
越野車再次啟動，平穩地向前駛去。
王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軟在座椅上，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心裡發了毒誓——接下來絕不多說一個字。
然而白知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腦子裡就炸開了鍋。
【小惡魔：那個廢物！！！】
【他算什麼東西？！他說本座操作稍差？！他說本座打亂節奏？！本座要把他燒成灰！把他那張臭嘴烤成碳！把他的吧唧燒成———】
「行了行了。」白知行在心裡按住了小惡魔，
「消停會兒。」
【小惡魔狀態：極度不爽】
「進副本之後，你該打打，該殺殺，但別因為這點口角就動殺心。咱們不是紈絝公子，沒必要跟人一般見識。你一個堂堂的…….」
「………的未來最強惡魔，跟一個路人甲置氣，太丟份了。」
【小惡魔覺得言之有理，強者怎麼能跟弱者置氣呢】
白知行笑了笑，沒再說話。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車子停下。
葉清瀾繞過車頭，拉開白知行那一側的車門，微微躬身：「少爺，到了。」
白知行鑽出車廂，環顧四周。
亂石灘，枯樹，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坐標無誤。」葉清瀾拿出捲軸，捲軸開始燃燒。
就在捲軸燃燒殆盡的那一刻…….
「嗡——！」
前方的空氣劇烈震盪起來，一道紫黑色的光芒從虛空中撕裂開來。
副本入口。
「少爺，雖然這是一支受過訓練的隊伍，但副本內情況多變，您萬事小心。遇到危險不要逞強，保命第一。」
白知行點頭，語氣輕鬆：「放心吧葉姐，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葉清瀾的目光掃向趙清月四人。
「你們幾個，都聽清楚了。既然拿了林家的錢，接了林家的任務，就要把命豁出去保護好少爺。如果出來的時候，少爺身上少了一塊皮——」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王凱和張猛點頭如搗蒜，就差當場跪下磕頭了。
「是是是！葉姐您放心！我們一定拿命保護白少！」
「我也是！我也是！」
趙清月沒有像他們那樣誇張，她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請放心，作為隊長，我會對隊員的安全負責。」
葉清瀾揮了揮手，意思是「快走快走，別磨嘰了」。
白知行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朝那道紫黑色的裂縫走去時……..
一道破空聲襲來，天空中炸開了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像一把從天而降的利劍，筆直地插在亂石灘上，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都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白光散去。
亂石灘上多了一個人。
火紅色長髮在夜風中飄散。
赤紅的雙瞳在黑暗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沒有任何標識，沒有軍銜，沒有徽章，通體純黑，只在衣領處有一道暗金色的滾邊。
白尋夜。
葉清瀾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她認出了這個人——白家大小姐，八年前離開大昌市。
白尋夜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白知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