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讓她自己選
「回殿下,屬下查過,此人是元康十二年,姜氏主母從街頭撿回,彼時年僅八歲,自那時起便一直留在姜府。前月里,姜小姐因他退了謝侯府的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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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祉捧著杯盞的手頓了頓,低聲重複道:「她退了謝侯家的親事?」
語氣帶著一絲不解和意味深長的探詢。
盧方沉聲答道:「是,姜小姐與蕭珩之是兩情相悅,主動退親的。謝侯府如今的待娶娘子,是姜府的大姑娘。」
「屬下還仔細探查了,蕭珩之出身低微,並無親眷,亦非前朝遺孤。殿下若有所顧慮,是否需派人繼續盯緊此人?」
寧祉思索片刻,微微搖頭:「既是尋常百姓,便不必多此一舉。」
「是,屬下明白。」
盧方應聲,隨即又問道:「殿下覺得,姜統領可有領悟出此番您親自前來,是有拉攏之意?」
寧祉輕歪了一下頭,笑道:「孤已經如此明顯,他自然看得出。只不過姜統領為人守規,若硬讓他歸於黨派,反倒強人所難,孤不可逼得太緊。」
他一邊想著事,一邊把玩著杯盞,順手拿了一根銀針插入茶水中。
銀針未變色,但他仍舊將茶水倒在桌上的蘭草盆里。
若有所思地低喃:「兩情相悅......」
怪不得那日看他的眼神,殺氣騰騰。
很快,姜潯過來了。
但卻只有他一人,不見姜娩。
他帶著幾分歉意,急匆匆行禮道:「殿下贖罪,小女頑皮,未曾見蹤影。殿下恐怕要稍作等待了。」
寧祉見他一臉愁容,十分惶恐。
於是帶著一抹安撫的微笑道:「無妨。姜大人無需緊張,孤今日造訪,只是閒來探訪,您盡可當我是後輩,不必拘禮。」
姜潯鬆了一口氣,笑道:「傳聞太子殿下為人親和,此話還真是不假。」
二人再次落座,聽風賞花。
然而此時的後院,卻忙得一團亂。
徐嬤嬤派丫鬟們各路去尋姜娩,不敢大吼怕被前廳聽著,所以只得一間一間屋子去尋,極為緩慢。
寧祉細察到,姜潯的目光始終不經意間向外瞟去,顯然心神不寧。
倒像是因他在此,才平添壓力。
於是他乾脆起身道:「聽聞將軍府中有一處柳池,風景別致。今日得閒,孤甚是想一觀。」
姜潯連忙起身:「下官為殿下帶路。」
寧祉卻抬手阻止,笑意溫潤如玉:「姜大人不必相隨。孤只想隨性一行,獨自走走便好。」
說完便大步往柳池走。
姜潯在後頭擦了擦額邊的汗,吩咐下人:「趕緊多派人去找二小姐!殿下在此,莫要失禮!」
「是。」下人得令退下。
......
如今初冬將至,柳池邊的景色略顯蕭瑟,幾縷寒風拂過,草葉輕顫。
寧祉緩步沿池邊走著,見到亭中背身坐著一人。
他走近兩步,那人聽到聲音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寧祉腳下一頓,眼中浮現一抹驚訝。
隨即踏步走近,聲音溫柔而清晰:「蕭公子,別來無恙。」
蕭珩之偏過頭,並未行禮,也沒有搭話。
盧方在一旁開口道:「見了太子殿下還不行禮?!」
蕭珩之微微一笑,話音輕慢:「原來你是太子殿下啊,前幾日相見,還以為是哪位莽撞的登徒子,險些傷了殿下。」
他語調從容,表情平靜,似無半分敵意,卻仍未行禮。
那雙眼睛,坦然無懼地,帶著隱隱的鋒芒,就這樣與寧祉平視。
寧祉察覺他並無意禮待自己,眸中深意卻依舊溫和,輕笑道:「蕭公子護主心切,孤自是理解的。」
這話聽著溫柔,但往深了想,卻有貶低之意。
蕭珩之聽出來了,但不為所動,仍舊淡然應道:「二小姐是我的主子,今後也會是我的娘子,我護著她,理所應當。」
寧祉見他渾身帶刺的模樣,想緩和一下氣氛,開口說:「蕭公子不必視我為敵,我一向沒有搶奪人妻的習慣。」
「是嗎?若真如此,還請殿下日後離她遠些。」
寧祉神色不變,語氣依舊輕緩:「為何?難道蕭公子是怕姜小姐跑了?」
蕭珩之臉色微微一變,雖只是一閃而過,卻被寧祉看了出來。
寧祉略帶戲謔地笑了笑,見他沒有再說話,便也轉頭看向亭外的風景。
霎時,甬道那邊傳來幾聲費勁的咳嗽。
二人齊齊轉頭,見徐嬤嬤扶著姜娩款款走在廊下。
寧祉眯著眼,心中似乎有盤算。
輕笑著開口:「感情之事靠搶是沒用的蕭公子若是有信心,何不讓她自己選?你二人雖有婚約,可這世上,有婚約卻未成的人,多得是。」
他說完,提步走下池亭,勾著笑徑直朝著姜娩的方向走去。
蕭珩之站在原地,冷冷望著他的背影,目光複雜。見他離姜娩越來越近,一咬牙,也快步跟了過去。
......
廊下的姜娩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她剛從那廢棄的耳房裡折騰出來。
拿著棉布擦了擦臉上的灰,抱怨道:「那屋子即便荒廢了,也要差人去整理啊,若不是今日,我都不知,府上竟還有這樣髒的地方。」
徐嬤嬤應聲道:「二小姐說得是。可是您好端端地,怎麼跑到那去了?老爺方才到處找您。」
「還不是因為姜漓!」
她捏著拳頭,咬牙捏拳:「把她叫到我房裡來,她不是要拿鎮紙嗎?我讓她拿個夠!」
徐嬤嬤見慣了她二人的打鬧,只點頭應聲。
姜娩又問:「對了,你方才說父親找我?找我做什麼?」
「說是讓小姐到前廳去。」
「前廳?」
她有些疑惑,父親不是在前廳與寧祉講話嗎?叫她去做什麼?
她正想著,肩上突然被戳了一下。
回頭,見是寧祉。
她正要笑著打招呼,卻瞥見蕭珩之也過來了。
二人一齊站在她面前。
她笑容僵在臉上,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還真是莫名有些詭異。
她收回表情,笑道:「見過太子殿下。」
寧祉溫和一笑,虛扶她的手臂:「姜小姐,不必多禮。那日初見不知,原來姑娘是姜統領的女兒,真是失禮。」
她起身回道:「殿下言重,那日幸得殿下相救才能活命。不想瞧得殿下的玉徽,才知殿下身份,回府後思前想後覺得應謝過殿下,這才告訴了父親,還請殿下莫怪我多舌。」
她說完餘光瞥了一眼蕭珩之,發現他在看自己。
登時又想起了今晨的那一幕,心又開始砰砰直跳,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於是便側過身向寧祉身邊靠了靠,背對著蕭珩之。
「不礙事,姜小姐不用如此拘禮。」
姜娩點頭,又問:「殿下怎的不在前廳,到這裡來了?」
「孤想著此處風景別致,過來看看,就過來看看,也好讓姜統領歇歇,免得他在孤面前束手束腳。」
姜娩撓撓頭:「父親平日與殿下相處不對,難免有些緊張的。」
蕭珩之在一旁看他二人說話,姜娩始終背對他。眼裡的不悅越來越明顯,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梗在喉間。
寧祉餘光掃過他,似乎有些贏家的姿態。
接著又對姜娩開口:「我聽說今日都城有夜遊燈會,孤還未去過,二小姐可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