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事後爭吵
下人依舊站在原地,沒有一人敢動。
這畢竟是王府,她喊不動也是自然。
「行,我自己走出去。」
她走到王府大門,小廝正要來攔,她迅速從旁人腰間抽出一把劍,指向前方,冷聲道:「誰敢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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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噤若寒蟬。
姜娩手握長劍,挺直脊背,語氣森冷:「我今日非走不可,誰若敢攔,儘管試試。」
她一步步逼近府門,卻無人敢上前。
門口的守衛咽了咽口水,眼睜睜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出王府。
風吹起她的衣擺,寒意掠過,卻比不上她此刻的心冷。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高聳的王府大門,目光里滿是失望與諷刺。
然而剛走出沒幾步,一道黑影閃過,接著耳邊傳來咻的一聲。
不等她看清,身子一軟就已經倒在地上。
「把她帶回去,不准放出門。」
這聲音有些耳熟,但她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醒過來時,她又躺到了屋中。
這次更是連屋子都出不去了。
「開門!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她一個勁拍著門窗,沒一會兒,外頭傳來嬤嬤的聲音。
「姜小姐,王爺說了,讓您待在府上,若是不聽勸阻想出去,便......」
「便要將我關在屋子裡嗎?」
嬤嬤的沉默已經是回答。
姜娩不在呼喊,這是北欽王府,只要蕭珩之下了死令,就沒有人會聽她的。
外頭腳步聲漸漸散去。
姜娩坐在椅子上冷笑一聲。
她早該想到的,蕭珩之給她的棲身之所,本就是牢籠。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另想辦法。
「嬤嬤。」姜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姜小姐請說。」
隔著一扇門,她放軟了姿態,開口:「昨夜到今日,我渾身發冷,胸口隱隱作痛。王爺說若今日還是如此,就去看大夫。可我又出不去,能否請個大夫過來?」
外頭沉默片刻,似在與人商量。
過了一會兒,嬤嬤才回答:「姜小姐稍等,婢子這就去請。」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大夫終於被請到了屋中。
可一通問診下來,大夫竟說她脈象平和,並無異樣。
至於為何嘴裡嘗甜為苦,也不知緣故。
因此只給她開了一些調理氣血的藥方,叮囑她好生休養,便離開了。
身子無礙本是好事,可姜娩卻還是隱隱不安。
夜幕降臨,屋外傳來馬蹄聲和守衛的問安聲。
腳步越來越近,他回府後就直接過來找她了。
姜娩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原地,背脊下意識地繃得筆直,掌心也開始微微冒汗。
她沒有想到,這一世,她還是栽在了他手裡。
段知安說得沒錯。
這個男人不可能被改變,也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要想真正擺脫他的掌控,只有那一個辦法......
腳步聲越來越近,姜娩捏緊了拳頭,快速思索應對之策。
正面衝突沒有勝算。
蕭珩之那雙眼睛,像能看穿人心的利刃,她若佯裝溫順,一定會被他察覺。
「冷靜......姜娩,冷靜......」
忽然,門被推開,一陣寒意夾著湧入屋中。
蕭珩之站在門口,眼神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
姜娩抬手撫了撫鬢角,表情平和,努力讓自己看不出情緒。
「氣消了嗎?」
她手指不自覺收緊,此時表現溫順反倒會令他生疑,不如先把這火氣發泄出來,讓他放鬆警惕。
片刻後,她轉頭盯著蕭珩之。
「原來王爺知曉,做了此事會惹人生氣。」
蕭珩之已經做好了任她發火的準備,這些話也都在他的意料中。
他關上門,走到她身旁,輕聲開口:「昨夜,是本王的錯。」
「王爺是在向我道歉嗎?」
「是。」
蕭珩之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泛著冷意的眼睛,忽然覺得心口一陣發悶。
「姜娩,」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從未想過傷害你......」
「從未想過傷害我?」姜娩站起身,聲音拔高了一些,「昨夜我那副不正常的模樣,定是不知何時被你下了什麼藥,如此卑鄙無恥的手段,就是你所謂的『從未想過傷害』?」
「論起來,王爺做的傷害我的事,還少嗎?」
姜娩冷冷地看著他,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失望與嘲諷。
蕭珩之握住她的手,平靜開口:「你恨也好,怨也罷......」
「只要你留在本王身邊,本王就能保證,前世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姜娩強壓著憤怒的情緒:「王爺既然這般想,那便隨王爺心意好了。」
她怎可能留在他身邊?
此等瘋子的愛,她可不敢要......
她掙扎著想抽出手,卻被他捏得更緊。
「放手!」
姜娩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說話。
蕭珩之盯著她的眼睛,開口:「我問你,昨日你眼中看到的人,是不是寧祉?」
姜娩呼吸一窒,隨後斬釘截鐵地回答:「自然是。我心裡想的是殿下,自然看到的也是殿下,前世今生,除了太子殿下,我心裡再裝不下旁人!」
「夠了!」
蕭珩之聽到她一口一個殿下,心裡覺得很憋屈。
他咬牙問:「本王可曾對你說過寧祉做的那些事?從你被挾持墜江,到雄獅襲擊,一直都是他在背後操縱,你究竟為何還把心放在他身上?......」
「證據呢?」姜娩反問,「就靠王爺的猜測嗎?」
「這所有的一切,唯有寧祉所作方能合理,且只有他能做到!他為拉攏將軍府,故意派人挾持你墜江,而他把你救下後便成了姜府的恩人。而街頭雄獅那次,你當真以為只是猛獸從山林竄出......」
「王爺不用再說了。」姜娩打斷他,「我知道王爺本就對殿下不懷好意,此等揣測自然是先入為主,空口無憑,如何當真?」
「你對他就如此寬容大度,對本王就容不下一點嗎?!」
「因為王爺對我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實證!」
「若本王給他找出一個實證呢?」
「王爺若是以為如此便能顯得自己不那麼卑劣,還是省省吧!我就算不去殿下身邊,也不可能與你這樣的人在一起!」
「......」
激烈的爭吵落到最後,蕭珩之啞口無言。
此般偏袒,讓他心如刀割,也怒意上涌。
他冷呵一口氣,咬著牙開口:「姜娩,你仗著本王喜歡你,真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嗎?」
「你與寧祉不過就是有個孩子,就讓你牽掛了兩世......」
「從前是本王不忍,今夜可不一樣了......」
「你我之間,本就該這般......」
他胸口劇烈起伏,把姜娩往床上拽去。
「......」
姜娩摔倒在床上。
意料之外地,她沒什麼反應,只是冷笑一聲:「所以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話?」
蕭珩之手下動作一愣。
「方才還信誓旦旦說不會傷害我,前世之事不會再發生。這才不到一刻......」
姜娩歪頭,凝眉握上他的手:「王爺可要我侍奉?喜好還如從前那般嗎?」
她主動湊上前,蕭珩之卻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你想發火便發火,莫要如此......自輕自賤......」
「我自輕自賤?」她切笑一聲,「王爺何時對我有過半分尊重?說這話的時候,不先捫心自問一下嗎?」
蕭珩之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麼可終究是如鯁在喉。
最終只說了一句:「只要你別想著離開,本王保證,你的生活不會有任何變化。」
「離開?我如何離開......如今你我有實,太子妃驗身那一關我便過不了。何況來年立春,皇上便會賜婚殿下與遲鈺。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仰頭看著蕭珩之,冷笑一聲:「王爺這一世也贏了,高興嗎?」
「......」
她說的話聽著平靜,卻在蕭珩之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靜靜地看著她。
而姜娩偏過身子,背對著他。
一向敏銳過人的蕭珩之,此時被她攪得心亂。
全然沒有注意到,姜娩背過身時勾起的那一抹冷笑。
......
當日夜裡,蓉兒來添炭火時,說:「姜小姐,王爺在外飲酒,夜裡寒涼,恐凍壞了身子,姜小姐可要去看看?」
姜娩隨口回答:「區區一點寒涼,你可真是小瞧了王爺。」
蓉兒便退到一邊不再多言。
姜娩又問:「我嘴裡發苦,想吃些果子,可有甜果?」
「有的,姜小姐想吃哪樣?我去廚房拿。」
「我也不知,你拿幾樣過來我選選。」
「是。」
蓉兒應聲出去,很快就拿了一筐果子過來。
姜娩挑挑揀揀,選了一顆梨。蓉兒拿著小刀正要給她削皮,姜娩說:「我自己來,你先出去吧。」
「可是......王爺吩咐過,不能給您使這些器具......」
姜娩凝眉,佯裝無趣道:「行,我不讓你為難。」
她把小刀放進果籃,又說:「好似聞著果香也能好些,不如就把筐子放這兒,也省得剝皮吐瓤了。」
「那我放在這柜子上,姜小姐可聞得見?」
姜娩點點頭,轉頭捏著杯子躺下。等蓉兒給她更衣梳頭後,那什麼果籃早就被忘得一乾二淨。
待蓉兒出去後,姜娩又起身,這才將匕首藏入枕下。
院中,月色如水,冷風穿堂。
蕭珩之與歸野二人對坐。
他掂著酒杯,自言自語道:「當初明明只想要她留在身邊,可為何如今得到了,卻還是高興不起來?」
歸野沒有理會他的傷春悲秋,拿起筷子吃東西。
「要我說,你府上那些侍衛膽子都太小了。今日姜娩要走,竟無一人敢攔,若不是我在,恐怕她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蕭珩之仰頭灌酒,沒有說話。
歸野看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站起身拍拍袖子。
「行了,吃飽喝足我也該去辦事了。在我回來之前,你可得好好活著。」
蕭珩之似笑非笑:「怎麼?怕我想不開自戕了?」
歸野聳聳肩:「萬一呢。」
他說完盯著房梁,跺了跺剛痊癒的腳。
「走正門——」
蕭珩之話音剛落,他已經縱身一躍,輕巧地消失在屋頂。
他搖搖頭,又拿起酒壺。
喝得快要見底時,蕭珩之望向後院,目光不自覺落在姜娩屋子的方向。
他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朝那緊閉的房門走去。
他酒量很好,但也許是今晚不曾進食,所以比平時要更顯乏累。
門前,風拂燭影,屋內靜謐無聲
他站在門口,手抬了幾次,卻始終沒能推開。
就這樣站了一會兒,蕭珩之終究沒進去,只轉身緩緩離去。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卻顯得分外孤寂。
可屋裡的姜娩卻渾然不覺,只以為他既然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必然是要夜夜留宿的。
但她提著心眼等了許久,那扇門卻始終未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