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拜王爺所賜
第二日,晨光微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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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之是在一陣酥香中醒來的。
下人伺候梳洗的時候,他問:「今日膳房在做什麼?怎的大早上就飄香?」
「回王爺,是姜小姐在炒豆子?」
「炒豆子?」
「是。」
下人回答後,拿來他慣穿的衣裳。
蕭珩之看了一眼,說:「去換些淺色的來。」
「是。」下人退出去,重新拿了衣裳過來。
梳洗完畢後,蕭珩之徑直朝膳房走去。
炭火升騰,香氣瀰漫。
遠遠就看到姜娩挽著袖子,雙手握著大鏟子,正翻炒著鍋中的紅豆。
豆香夾雜著微微的焦糊味,伴隨著鍋鏟翻動的節奏,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怎的突然想到親自下廚了?」
姜娩一邊翻炒著鍋里的紅豆,一邊語氣淡淡地回道:「前些日子,世子妃教了我炒豆做點心的法子。今日嘴裡難得能嘗到一點甜味,正好試試。」
她一邊翻炒一邊抹汗。
蕭珩之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這種事,交給下人就好。」
「王爺若是覺得礙眼,大可以不看。」
姜娩放下鍋鏟,側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話語間帶著一絲刺意。
蕭珩之沒有接話,只靜靜看著她,片刻後拿起一旁的圍裙遞給她:「圍上,別弄髒了衣裳。」
姜娩怔了一下,沒有接,繼續低頭忙碌。
蕭珩之也不惱,就在一旁靜靜看著她。
「可有需要我幫忙的?」
姜娩手裡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抬:「王爺莫要靠近我,就算是幫忙了。」
蕭珩之一時無言,最終還是退後兩步,靜靜看著她忙碌。
姜娩餘光瞧見他一直在門邊,也不打算與他講話。
昨夜拿到的匕首一點用處沒有派上,今日一早她剛放回果籃,蓉兒便小心翼翼地來取走了。
不過她後來又想,蕭珩之那樣警覺,若是冒然下手她沒什麼勝算不說,反倒會讓自己處境更加不利。
如此看來,她還需要重新想辦法擺脫他。
糕點做好後。
姜娩嘗了一個,嘴裡的苦澀蓋過了甜味,分不清究竟做得好還是不好。
罷了,總歸能達到目的就行。
她挑了幾個模樣尚可的碼在盤子裡,叫來下人吩咐道:「送去世子府,讓世子妃嘗嘗。」
蕭珩之微微一怔,語氣中帶了幾分探尋:「送去世子府?」
姜娩平靜點頭:「世子妃教我這法子,我回贈一些,理所應當。」
蕭珩之盯著她看了片刻,目光深沉,似乎在琢磨她話中的真假。
姜娩也察覺到他的視線。
將盒子放下,擦了擦手:「王爺是懷疑我做的糕點有問題嗎?」
蕭珩之的眉心輕輕跳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姜娩打開盒子,把糕點露出來,說:「王爺若是有疑慮,大可親自過來查驗一番。」
她說得坦蕩,反倒顯得蕭珩之有些故意為難。
蕭珩之看著她眉眼得不屑,正想上前,又突然想起昨夜她說的那句『王爺何時有過半分尊重』......
他放下手,輕嘆一聲:「既然你說沒問題,本王自然信你。」
姜娩垂下眼,將食盒整理好交給下人。
直到馬車離府,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適時,蓉兒端來一碗藥,低聲道:「姜小姐,您該服藥了。」
蕭珩之見了,問:「何故需要服藥?」
「我嘗不出甜味,前日大夫來看過,開了些藥。」
姜娩兩三口把藥服下,一聲不吭地擦擦嘴。
蕭珩之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可要吃糖......」
說完才知這話有多荒唐。
春苦散的副作用,便是嘗甜為苦,嘗苦為澀。
此時給糖,便是雪上加霜了。
他清晰地看到,姜娩冷笑了一聲。
「王爺這話說得,我這病症,不就是拜王爺所賜?」
「那你為何不來問本王,給你服下的是何藥?」
「問了,王爺就會說嗎?」
蕭珩之啞口無言,呆立在原地。
姜娩不再多留,轉身走回屋,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上,酸澀難言。
蕭珩之目送她離去,心口一陣發悶。
他知道,是自己一手將她推向了這個地步。
人都是貪心的,得到了之後,就會想要更多。
可他想要的更多,卻讓她離他越來越遠。
如此看來,這一世,他好像又搞砸了。
姜娩不會接納他,甚至連恨,都懶得再分給他。
蕭珩之頭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若是放她走,結果會更好嗎?
他搖搖頭,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
只要歸野能找到續命的藥,他有的是時間。
他願意用時間去換她的心,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願意賭。
......
世子府上。
李知景得封賞而歸。
剛睡下的聞淺,聽到外面一陣喧嚷,接著墨萍就進來,歡快地喊著:「世子妃!世子回來了!!」
「夫君......」
聞淺眼睛一亮,連忙起身穿鞋,小跑著去迎,連大氅都沒有披。
彼時李知景剛卸下戰甲。
「夫君。」聞淺過去喚了一聲。
許久不見,他比以往看上去要滄桑了些。
明明只是去賑雪災,卻遇到叛軍之徒。
也不知他帶著幾千人,是如何死裡逃生的。
聞淺看著他手上臉上,一道道細小的傷口,不知不覺就紅了眼。
她語氣里滿是心疼:「......怎麼受了這麼多傷?是不是很疼?」
李知景淡淡地搖頭:「小傷,不礙事。」
他看了她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夜裡冷,怎麼還穿得這樣單薄?去歇著吧,別凍著。」
聞淺眼眶一熱,聲音裡帶了點哽咽:「我沒事……只是太過想念夫君……」
她好不容易才得李知景青睞,卻沒多久他就被皇上頻繁宣入宮。
這聲夫君還沒喊熱乎,又被派去賑災。
如今回來了,她又高興,看著他受了傷又想哭。
最終所有的思念和愛意,都融在了一聲聲『夫君』里。
她低頭抹了一把眼淚,又連忙揚起笑臉:「我去讓人備水,夫君好好沐浴解乏。」
李知景沒多說,只是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沐浴的熱水準備妥當,聞淺執意親自服侍。
李知景坐在浴桶里,目光淡淡掃了她一眼:「不用了,你去歇息,叫下人過來。」
聞淺搖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執拗:「夫君這一路受了那麼多苦,我總得做點什麼……」
說著,她跪在浴桶旁,用手帕輕輕擦拭他肩上的傷痕,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李知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真的太累了。
聞淺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裡酸澀又歡喜,猶豫了片刻,終於輕聲開口:「夫君……」
「嗯?」
聞淺低下頭,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我......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