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一場騙局
瘋婦嘴裡塞著布條,瑟縮著悶哼出聲。
姜娩伏地行禮,姿態恭敬。
皇帝開門見山:「姜娩,聽聞此次你與太子同去陲州,發現此婦人是北欽王的生母?」
「是。」
「你還說,北欽王是赤奴?」
「是。臣女曾被綁架至一個名叫清風竹莊的地方。臣女在裡面意外得知,那裡私下豢養赤奴,蕭珩之也在其中。殿內這位婦人,便是他生母。」
皇帝問:「綁架?何人敢綁將軍府的人?」
姜娩又說:「綁架臣女的人與蕭珩之有仇,是想以臣女為餌,逼迫蕭珩之現身。臣女僥倖逃脫後本想上報此事,但因並無赤奴實證便暫壓心中。直至元日,蕭珩之親口承認。臣女不敢隱瞞,故前去稟明太子殿下,殿下行事謹慎,便將我一同帶去陲州。」
皇帝閉眼深思,隨後又問:「那印珠呢?你怎麼確定是北欽王的?」
「臣女確定。」姜娩抬眼,「此物他自幼佩戴,後來親手埋在將軍府後院藍花楹樹下,當時,臣女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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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欺君是何罪?」皇帝聲音沉下。
「臣女願以性命擔保,字字屬實。」姜娩叩首,聲線平穩。
皇帝靜默片刻,看了眼那瘋婦,抬手下令:「將印珠砸開,與那瘋婦驗血。」
內侍取來印珠與銀針。
瘋婦劇烈掙紮起來,內侍幾乎要按不住。
侍衛上前朝著她脖頸處給了一掌,暈過去後這才安靜下來。
銀針劃破她指尖,血珠墜入清水盞中。
另一人小心敲開印珠,將其中的血樣,滴入盞內。
殿中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都凝在那白玉盞上。
只見兩滴血珠入水,緩緩靠近。
最終......無聲相融。
寧祉當即撩袍跪地:「父皇!赤奴血脈混入宗室,乃大不敬。蕭珩之欺君罔上,其罪當誅。兒臣懇請父皇下旨,褫奪其封號,徹查餘黨,以正皇族血脈!」
皇帝盯著那融為一體的血水,一股被愚弄的怒意直衝頭頂。
他強壓火氣,忽又想起關鍵。
他看向姜娩,問:「那金絲玉符,乃皇室信物,你可知怎會落在他手?」
姜娩接話:「據當初綁架臣女的人說,金絲玉符原本流落江湖,進了一個叫烏恪的人手裡。蕭珩之為奪此符,殺害烏恪。」
「烏恪......清風竹莊......」皇帝咀嚼這些名字,「好啊......朕竟被一個赤奴耍得團團轉!」
他轉向寧祉,厲聲問:「清風竹莊現在何處?莊中之人呢?」
寧祉垂首:「兒臣趕至時,該地已遭大火焚毀,似有人故意滅跡。唯有這瘋婦......當時或因混亂逃出,成了唯一人證。」
「好,好得很!」皇帝氣極,胸膛劇烈起伏,「全城搜捕蕭珩之,務必儘快將其緝拿......」
「慢著。」
忽然殿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太后竟然來了。
在宮人攙扶下,杵著拐棍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她滿頭銀髮梳得整齊,面容枯槁。
唯有一雙眼睛仍帶著威儀。
殿內眾人連忙行禮。
皇帝起身親自扶她落座:「母后怎的來了?您該好生靜養才是。」
「哀家若不來,我那孫兒豈不平白遭人誣陷,承受這無名之災!」
寧祉見狀,上前躬身:「皇祖母容稟,蕭珩之身世證據確鑿,並非誣陷。」
皇帝怕太后受不住刺激,忙緩和語氣道:「母后勿急,此事尚需查證,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將人找到,問個清楚。」
太后拐棍杵地:「他是哀家的孫兒!誰也別想動他!」
姜娩看著太后激動而固執的神情,心中泛起酸楚。
她想起前世,太后未能尋回心心念念的孫兒,最終鬱鬱而終。
如今好不容易得償所願,叫她如何接受這竟是一場騙局?
就在這時,角落的瘋婦,已經轉醒。
她茫然地轉動眼珠,目光觸及太后面容時,突然從地上掙扎爬起。
「呃......嗬......!!!」
她喉嚨里不停發出聲音。
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太后,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說什麼。
兩名宦官連忙上前按住她。
太后也被這動靜吸引,目光落在那瘋婦臉上。
她眯著眼細看,隨後緩緩走近。
皇帝連忙說:「母后當心,此人是個瘋婦......」
太后擺手,只專注著看那個女人。
殿內鴉雀無聲。
忽然,太后握著拐杖的手微微一抖。
「你......是......滿娘?」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瘋狂掙扎的婦人動作一停。
緊接著,大顆大顆渾濁的眼淚滾落,混著臉上的污垢,衝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她不再嘶吼,只是重重地點頭。
眾人都愣住了,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皇帝最先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低聲問道:「母后......認得此婦?」
太后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皇帝......讓無關人等......都退下吧。」」
皇帝眉頭緊鎖,揮了揮手。
殿內侍立的宮人和侍衛,全都退到殿外。
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
太后緩緩坐回椅中。
怔怔地望著瘋婦,目光悠遠,像是穿透了時光與宮牆,看到了極遙遠的過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緩緩開口,「久到哀家以為,這個秘密,會隨著哀家這副老骨頭,一同埋進土裡,永不見天日。」
她頓了頓:「沒想到天意弄人。今日,竟還有機會......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