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從今往後，你便是哀家的親外孫

  永安三年的春日，帝京一片繁盛。

  新帝勤政，海內承平，正是海內昇平的好光景。

  一名侍女連滾帶爬闖入太后殿中。

  「不好了！——太后娘娘！北欽王與王妃出巡途中......車駕墜崖......車毀人亡......」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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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手中佛珠落地。

  「你......說什麼？」

  侍女又重複一遍。

  太后扶著桌案，眼前陣陣發黑。

  寧虞是她唯一的女兒，嫁入王府不過兩年，剛誕下世子尚未聽到孩子喊聲母親。

  一夜之間，太后鬢髮盡白。

  搜尋的官兵在山崖底下找了數日，才尋回摔得面目全非的殘骸，但人影毫無蹤跡。

  太后始終不信，終日在山崖下徘徊數日，以淚洗面。

  就在她即將接受這個事實時。

  一個傍晚，竟在那片慘烈狼藉中，發現一絲微弱生機。

  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被布囊棉被緊緊裹著，牢牢護在寧虞懷中。

  正是這拼死一護，為孩子擋去了致命的撞擊。

  她抱著那孩子，枯瘦的手指顫抖著。

  「仕宗......哭一聲......」

  話音落，嬰孩從睡夢中醒來，低聲啼哭著。

  太后淚水終於決堤。

  她啞著嗓子，反覆呢喃：「孩子，哀家會護著你......哀家會護著你......」

  車駕迴鑾，路途顛簸。

  悲慟平復後，太后摟著懷裡的孩子，心裡卻慢慢浮起異樣。

  這孩子穿的衣裳，布料粗劣，針腳歪斜。

  絕非王府會用之物。

  可偏偏，這孩子小小的手掌里，卻攥著一枚金絲玉符。

  那玉符的樣式、紋路，是蕭仕宗出生時賜的。

  布囊與玉符，格格不入。

  她借著車內昏暗的光線，端詳孩子的眉眼。

  嬰孩五官尚未長開，大抵都是圓潤可愛的模樣。

  可她是祖母，血脈相連的感覺騙不了人。

  懷裡的這張小臉，看久了，竟覺出一種陌生的隔膜——

  這不是她女兒生下的孩子。

  那麼高的山崖墜落，嬰孩不可能毫髮無傷。

  何況她的孫兒生下來就體弱多病，可這孩子面色紅潤，看著就健康。

  ......

  罷了。

  她閉上眼，滾燙的淚滑過蒼老的面頰。

  無論是誰的孩子，既然老天爺送到了她面前，那便是天意。

  回都城之前，她吩咐車駕去了一趟王府。

  她翻出從前送給孫兒的小衣裳，將那粗糙的布囊燒得乾淨。

  站在空曠淒涼的王府正廳，太后輕聲說：「從今往後，你便是哀家的親外孫。哀家......會護你周全。」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抱著孩子轉身朝外走去。

  就在邁出大門的那一刻。

  她眼角瞥見一個身影，在台階的石獅下徘徊。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婦人，頭髮散亂，神情焦灼不安。

  太后停步：「你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作甚？」

  那婦人抬起頭，看到懷裡的嬰孩，連忙跪在台階下。

  「夫人！夫人！」她帶著哭腔，「您懷裡抱著的......是我的孩子！求求您，把他還給我吧！求求您了！」

  「胡言亂語！這是老身的孫兒，你看錯了。」

  「沒有！我沒看錯！」婦人淚流滿面，「這孩子胸口有一顆硃砂痣，先前戴著灰藍色的帽子。」

  這婦人說得不錯。

  太后心頭劇震，面上卻不露分毫。

  「你孩子丟了就去報官，可知這是什麼地方？敢在這裡鬧！」

  「夫人饒命，是我糊塗，我聽說王爺和王妃出事了，一時貪念把我自己的孩子放在了山底下，想讓他冒充王府的孩子，過上好日子......」

  「可我後悔了！夫人，我真的後悔了！我在此一直等著，就盼著您會來一趟，求求您，把孩子還給我吧，他是我的命啊！」

  她不停磕頭，台階上慢慢有了血跡。

  太后剛剛經歷了喪女之痛，如何不懂骨肉分離的剜心之疼？

  可縱是聖人，也會有私心。

  她冷眼看著面前的人，一身粗陋的打扮，明顯是個普通民婦。

  漆黑的夜，巷道空無一人。

  即便就地處決了也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