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哀家,負了你
她正要開口,懷裡的孩子卻不知為何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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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連忙顛哄,卻怎麼也止不住那嘹亮的哭聲。
孩子在她懷裡扭動掙扎,小臉憋得通紅。
那婦人聽著哭聲,心如刀絞,哀聲乞求:「夫人,讓我抱抱他,讓我抱抱他吧......興許就不哭了......」
太后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遲疑片刻,她將孩子遞了過去。
說也奇怪,孩子一落入那婦人懷中,哭聲竟真的漸漸低了下去。
濕漉漉的眼睛,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婦人。
婦人緊緊抱著孩子,哼著不成調的催眠曲,手臂輕柔地搖晃。
那姿態,是唯有母親才有的自然。
太后看著這一幕,也難免心軟。
她暗嘆一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婦人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低聲道:「我叫窈滿......都叫我滿娘。」
「滿娘。」太后放緩了語氣,「你與王爺,是如何相識的?」
「夫人......夫人怎麼知道我與王爺相識......」
太后輕嘆一聲:「這金絲玉符是王府的東西,若說你與王爺沒交集,我是不信的。」
滿娘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我與王爺......在、在花柳之地相識......王爺他,有時會來。」
「......這孩子的事,王爺可知情?」
滿娘聲音低啞:「王爺......他知道的。我懷上孩子後,曾偷偷去王府后角門求見過......王爺他他當時很生氣,說這是野種,要......要將我打死。」
「這孩子,如今幾歲了?」
「剛滿一歲......」
一歲......
那便是去年寧虞懷孕後不久,北欽王便去外頭尋風問柳了。
她一時心緒翻湧,竟不知是悲是怒。
寧虞是她跟先皇捧在手心的長公主。
當年蕭家軍功赫赫,有從龍之功,長子蕭玦被封北欽王。
也是唯一的異姓王。
寧虞心悅他,先皇也信任蕭玦,便下詔賜婚。
成婚後二人一度傳為佳話。
誰能想到,就在寧虞辛苦懷胎的時候,蕭玦竟在花柳之地荒唐,還留下這麼一個私生子!
滿娘又說:「孩子生下來後,我......我又偷偷去找過王爺。」
「我不求名分,只求他給孩子一口飯吃。王爺叫我去等著,等孩子周歲了便接回去......」
她哽咽了一下:「我便一直在等......後來王妃娘娘告訴我,王爺是負心漢,承諾靠不住。我若硬要將孩子塞進去,只怕孩子在後宅斗紛爭里不得安寧。娘娘叫我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
「他身上的這個信物,也是王妃娘娘給的,說若是遇到麻煩,這信物可保孩子的命。如今這孩子如今一歲多了,連名字......都是王妃娘娘賜的。」
「他叫......什麼?」太后問。
「娘娘說,『珩』是美玉......他叫,蕭珩之。」
蕭珩之。
太后默念著這個名字。
是啊,她那善良到近乎傻氣的女兒。
即便面對丈夫背叛的產物,也能如此仁厚。
只是她當母后的,卻不知道女兒默默承受了這麼多。
她開口:「滿娘,這孩子跟著我,他會是尊貴的北欽王遺孤,享盡榮華,前程似錦。這孩子的未來,在你一念之間。」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明了。
滿娘眼中儘是掙扎與痛楚,但事實卻很清楚。
她顫抖著手,眼淚無聲地滾落。
將懷中溫熱的小小身體,遞了過去。
每遞出一寸,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老夫人......」她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民婦......民婦以後......還能......還能再見見他嗎?」
「只要活著,世事難料,自然......總會有機會的。」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鄭重:「你放心。他既以王府遺孤的身份活下來,身份高貴,哀家便絕不會負你所託,定會護他周全,讓他......富貴平安。」
「老夫人您說......哀家......」
滿娘從悲痛中辨出了太后話語中的自稱。
她隨即跪倒叩頭:「民婦有眼無珠,民婦叩見太后娘娘!娘娘千歲!」
「起來吧。」太后抱著孩子,轉身朝馬車走去,「今日之事,從此爛在你肚子裡。若泄露半句......」
「民婦不敢,民婦發誓,絕不敢吐露半字。孩子在娘娘手裡,民婦一定照娘娘吩咐去做,絕不敢有違......」
滿娘一邊落淚一邊點地。
太后沒有再回頭。
她踩著腳凳上了馬車,隔絕了外面那個泣不成聲的卑微母親。
返回都城路上,行至夜半。
侍衛說前方山林人煙稀少,時常有野獸出沒。
太后便在山林腳下的客棧歇息。
可是天不遂人願。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擋住了去客棧的路。
所有人被困在原地。
孩子被驚雷嚇得啼哭不已,大概是餓了。
太后命人去準備些嬰孩吃食,獨自在馬車裡哄孩子。
她掀開帘子看外頭天色,就是一轉眼的功夫,襁褓中的嬰孩消失了。
山林中常有野狼將孩子叼走。
太后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她命人搜查,幾乎將山林翻了過來。
所有可能得地方都被細細篩過。
懸賞的金額高到令人咋舌。
可那個孩子,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無半點痕跡。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滿娘後悔,又把孩子偷走了,可逼問無果。
查來查去,竟無半點線索。
命運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將她剛剛抓住的慰藉,又狠狠奪走。
這一找,就是二十年。
直到蕭珩之帶著金絲玉符再次出現。
她第一眼見到那個青年時,心臟幾乎停跳。
二十年,彈指一揮間。
那個在襁褓里的嬰孩,都長成這麼大了。
可如今,又將他弄丟了......
前殿內,燈火通明。
太后從漫長而痛楚的回憶中掙脫。
「滿娘......哀家,負了你......」
太后聲音哽咽,帶著二十年無法釋懷的沉重。
滿娘雙目褪去了渾濁的狂亂,一點點紅了眼。
皇帝見狀,抬手示意。
旁邊的內侍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口中的布條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