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接閨女
次日劉大民醒得早，躺在炕上睜著眼，心裡尋思。自打上次進城賣掉百年老參，手裡攥著錢和票，他心裡那塊壓了好幾年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以前是真窮，窮得揭不開鍋，連孩子都養不起，只能把三歲的閨女丫丫放在丈母娘家寄養，讓老人跟著受累。如今手頭寬裕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閨女接回來，一家人踏踏實實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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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手輕腳爬起來，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宋書琴。
走到後院柴房，反手把門掩嚴，確認四下無人，才悄悄從空間裡取出備好的東西。一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肥野雞，還有一大塊新鮮的野豬崽肉，肥瘦勻稱，分量十足。這年頭糧食緊缺，肉更是稀罕，普通人家一年到頭聞不著幾回肉味，他這兩樣東西拿出去，在整個公社都是頂好的硬通貨。
劉大民找了塊乾淨粗布，把野貨層層裹好，穩穩放進竹編背簍底下，上面鋪一層干茅草遮擋嚴實，外頭看不出半點端倪，穩妥又隱蔽。
等他收拾妥當回屋，宋書琴已經梳洗完畢，正坐在炕沿邊默默疊衣服。這幾年跟著他受苦受累，天天粗糧野菜湊活度日，身子虧空得厲害，臉色總是泛著淡淡的蠟黃。她心裡一直惦記著閨女丫丫，夜裡常常睡不著，總擔心孩子在姥姥家有沒有吃不飽、穿不暖，有沒有鬧脾氣想爹娘。
劉大民開口說道：「收拾利索了？今天咱去把丫丫接回家。」
宋書琴抬頭，眼裡藏著壓抑許久的期盼，輕輕點頭：「嗯，早就收拾好了，就等著天亮去接孩子。」
劉大民看著媳婦溫柔的模樣，心裡一陣愧疚。前幾年自己不爭氣，日子過得一團糟，讓媳婦跟著自己熬窮日子，連親閨女都沒法帶在身邊。現在他有能力撐起家，絕不能再讓她們娘倆受半點委屈。
劉大民揉了揉眼睛說道：「別擔心，以後咱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我還給媽備了點東西，這些年辛苦她老人家幫咱帶孩子，貼補咱家裡，咱不能一直白受老人的情分。」
宋書琴愣了一下，心裡暖烘烘的，也不多問東西來路。夫妻之間貴在信任，她知道劉大民靠譜，絕不會做冒險出格的事。
兩人簡單吃了兩口涼窩頭，喝了兩碗白開水，鎖好院門，背著背簍往岳家村走。
兩村相隔五六里土路，一路上偶爾遇見早起扛鋤頭下地的村民，個個面色憔悴，身形單薄，都是常年餓肚子熬出來的模樣。這年頭家家戶戶都難，能勉強活著，就已經是拼盡全力。
半個時辰的腳程，兩人順利踏進岳家村村口。路邊不少婦人蹲著擇野菜，看見他倆過來，紛紛抬眼打量，小聲嘮嗑幾句，語氣里都是同情。誰都知道劉家日子苦，小兩口難撐，只能把孩子寄養在姥姥家。
宋書琴聽著閒話，臉上有些發燙，心裡滿是愧疚。為人父母，不能守著孩子身邊，說到底還是自己日子太窘迫。
劉大民看出她的侷促，低聲安慰說道：「別往心裡去，以前是咱難，以後慢慢就好了，日子都是人熬出來的。」
宋書琴輕輕點頭，壓下心裡的酸澀，腳步加快往丈母娘家走。
不多時，就看見熟悉的土牆小院。院裡乾乾淨淨，牆角種著一小片青菜。還沒進門，屋裡就傳出來丫丫軟糯的笑聲，清脆又甜，聽得人心頭一軟。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丈母娘王桂蘭端著一盆洗淨的野菜走出來。老人常年辛苦操勞，鬢角早已花白，臉上皺紋深深淺淺，看著比實際年紀蒼老不少。看見女兒女婿，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意，眼底卻帶著幾分顧慮。
王桂蘭放下盆，上前迎了兩步說道：「今兒咋有空過來了？」
劉大民語氣誠懇的說道：「媽，我們今天是專門來接丫丫回家的。家裡如今緩過來了，能養活孩子，不能再一直麻煩您幫我們帶著。」
王桂蘭聞言嘆了口氣，滿心都是體諒說道：「我不是不讓你們接，就是怕你們家裡口糧緊。前陣子你們日子難，頓頓野菜稀粥，孩子跟著你們遭罪，我才把丫丫留在身邊，好歹我能省一口給她。」
這話句句實在，沒有半分虛情假意。這些日子，老人自己省吃儉用，把僅有的細糧、白面，全都留給小外孫女，從沒讓丫丫餓過肚子。
劉大民放下背上的背簍，伸手扒開上面的茅草，掀開粗布包裹。肥碩的野雞、鮮紅厚實的野豬肉一下子露了出來。
王桂蘭當場看愣了，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又驚又慌的說道：「大民！你這是啥時候弄的？這麼好的野貨，可不敢隨便往外拿！這年頭管得嚴，千萬別出岔子！」
特殊年頭，山里大件野獵最是惹眼，稍有不慎就容易惹閒話、招麻煩，老人一輩子謹慎，最怕小輩不懂事闖禍。
劉大民早有妥當說辭，語氣穩穩妥妥的說：「媽，您放心，半點事沒有。我前幾日閒時進山轉悠，運氣好下套逮住的野雞，又湊巧碰到一頭落單的野豬崽，都是山里正經野貨，自己獵的，不犯規矩，也沒人能挑理。」
「這些年，您幫我們帶孩子、貼補家用，我們兩口子心裡一直記著。以前沒本事，沒法孝敬您，如今我能進山找些貨，日子慢慢好轉，再也不用讓您替我們操心受累了。」
一番話說得踏實穩重，有理有據。山里漢子進山打獵是常態，只是旁人沒這運氣，沒人會深究懷疑。
王桂蘭懸著的心徹底放下，看著眼前的野貨，再看看脫胎換骨、沉穩靠譜的女婿，心裡暗暗欣慰。從前的劉大民有些浮躁，過日子不踏實，如今徹底變了，懂得顧家、疼人、感恩。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噠噠噠從屋裡沖了出來。
三歲的丫丫扎著兩個稚嫩的小揪揪，穿著洗得發白的小布褂，小臉圓圓的，白白嫩嫩。她看見門口的爸爸媽媽，先是怔怔愣了兩秒，隨即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張開小胳膊，脆生生喊著：「爸爸！媽媽！」
軟糯的童音撞在人心尖上，又甜又疼。
宋書琴立馬蹲下身，一把將閨女緊緊摟進懷裡，死死抱著不肯鬆手。連日來的思念、牽掛和愧疚瞬間翻湧上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低頭不停貼著閨女的小臉蛋，細細摸著孩子的頭髮，捨不得鬆開半分。
丫丫乖乖窩在媽媽懷裡，小胳膊緊緊摟著宋書琴的脖子，小腦袋不停蹭著媽媽脖頸，黏黏糊糊的，一刻也不想分開。
劉大民站在一旁看著母女倆，心裡酸澀又踏實。前幾年的苦日子熬得人絕望，可看著媳婦溫柔、閨女乖巧，所有的難處都值了。從今往後，他拼盡全力，也要護著一家人安穩度日。
王桂蘭站在旁邊看著，笑得眉眼舒展說道：「這孩子，天天睜眼就念叨爸媽，夜裡做夢都哭著要爹娘，可想壞了。」
劉大民拎著野貨遞到老人面前，態度懇切的說：「媽，這野雞您留著燉湯補身子，野豬肉切好醃起來，能吃挺久。以後我常進山，有好東西就給您送過來，您別再事事省著自己，好好養養身體。」
王桂蘭沒有推辭，笑著接下了東西。兒女日子變好，懂得孝順懂事，就是老人最大的福氣。
一家人進屋嘮了會兒家常，陪著丫丫玩鬧一陣。劉大民再三跟丈母娘保證，以後好好過日子，踏實掙錢養家，絕不會再讓妻兒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