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替朕去找一個已婚婦人
蘇晚晚站在嚴塵身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前世,從來沒有人問過嚴朗的遺體在哪裡。
但現在嚴塵問了出來。
蘇晚晚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嚴塵和嚴朗這對兄弟,關係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和睦。
嚴塵是長子,陰鷙毒辣,鋒芒畢露。
嚴朗是幼子,承襲家業,溫厚穩重。
兩人在外人面前兄友弟恭,可私下裡,嚴朗還好,但嚴塵對嚴朗的態度總是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疏離。
「塵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弟弟他……他是為國捐軀,屍骨無存,你又不是不知道!」
藍氏急急的叱責。
嚴塵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藍夫人。
那目光不冷不熱,不急不躁,像一潭深水。
「母親別誤會。」
他淡淡開口,「我只是覺得,晚晚守寡,總該有個念想……若是能找到嚴朗的遺物,哪怕是幾件衣物,也好讓晚晚有個憑弔的地方。」
藍氏的臉色緩了緩,「這事……這事我何嘗不想?」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哀戚,「可你弟弟他……剿匪的時候中了埋伏,等官府的人趕到,早就……早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掏出手帕來擦眼角。
「我苦命的朗兒啊……」
方如煙趕緊上前扶住婆婆,柔聲勸道,「姑母別傷心了,表哥在天有靈,也不願見您這樣。」
蘇晚晚垂著眼帘,心裡卻在冷笑。
什麼叫「等官府的人趕到,早就什麼都沒有了」?
剿匪的官軍就是官府自己的人,難道剿完匪連收屍都不收?
什麼叫「屍骨無存」?
一個帶兵剿匪的將領,身邊總有親兵隨從,就算戰死,也不可能連個屍首都找不回來。
除非,他根本沒死!!
蘇晚晚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
前世,嚴朗「死而復生」回來的那一天,滿府震驚。
藍氏抱著他哭得死去活來,說是老天保佑,方如煙更是直接撲進了嚴朗的懷裡。
而嚴塵站在一旁,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第一眼卻是看了她,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那時候她大著肚子,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嚴朗被眾人簇擁著走進正廳,心裡卻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恐懼。
後來她才知道,那恐懼是對的。
因為她的夫君,親手剖開了她的肚子……
「晚晚。」
嚴塵的聲音把她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她抬起頭,對上他清冷的目光。
「還不走?」
「真的想被打?」
蘇晚晚這才注意到,婆婆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正用一種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盯著她看。
方如煙在旁邊添油加醋地低聲哄著。
她趕緊低下頭,乖順地跟在嚴塵身後。
嚴塵順勢牽住了她的手。
蘇晚晚微微一僵,但沒有掙開。
在婆婆面前,她需要一個靠山。
嚴塵很滿意她的舉動。
身後傳來婆婆摔茶碗的聲音,碎瓷片在地上炸開,刺耳得很。
「反了!都反了!」
方如煙的勸慰聲緊隨其後:「姑母息怒,表哥只是……」
後面的聲音被院門隔斷了。
蘇晚晚被嚴塵牽著穿過迴廊,一路走到她的院子門口。
「晚晚。」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較之方才在正廳里冷硬的模樣柔和了許多,「母親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蘇晚晚抬起頭,看著他清俊的面容,心裡頭五味雜陳。
前世她總以為嚴塵是冷心冷情的人,對她只有責任沒有情分。
可這一世的嚴塵,從昨晚到現在,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他護著她,幫她解圍,甚至當著眾人的面牽她的手。
這些事,前世的嚴塵一件都沒做過。
「多謝侯爺。」
她輕聲說,語氣比之前溫和了許多。
在未懷孕之前,在找到真正能離開的方法之前,她必須依靠嚴塵。
婆婆看她不順眼,方如煙在背後使絆子,府里的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
只有嚴塵,至少目前看來,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嚴塵似乎對她的態度變化很受用。
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眉眼間的冷淡也散了幾分,甚至破天荒地多說了一句:「晚晚好好歇息,晚上我再來看你……」
說完他鬆開她的手,轉身離開了。
蘇晚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身進了院子。
嚴塵則是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今日晚晚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不像之前,怕他的觸碰還怕他的靠近。
果然,當初把臉治好是正確的。
嚴塵想到這裡,唇角微微上揚。
進宮,面聖,議事,退朝。
一切如常。
可今日散朝後,陛下身邊的總管太監張德順卻追了出來。
於是嚴塵整了整衣冠,穿過重重宮門,踏進了御書房。
商晉正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摺子,漫不經心的看著。
「臣嚴塵,參見陛下。」
商晉抬了抬眼皮,將手中的摺子往旁邊一放,「嚴卿來了。」
「朕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陛下請吩咐。」
商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朕要你去找一個人。」
他終於開口。
「一個已婚婦人。」
嚴塵微微一愣。
已婚婦人?
「多大年紀,姓甚名誰,家住何處?」他問。
商晉的手指頓了頓。
「朕不知道。」
嚴塵:「……」
「朕只知道……」
商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嚴塵,「她嫁過人,如今可能又嫁了一次。第二任夫君應該是個進士……」
他轉過身,看著嚴塵,口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找到她,朕要接她回宮。」
嚴塵表情嚴肅,「陛下是要……」
他試探著問,「封她為妃?」
商晉沒有否認。
嚴塵的臉色微微變了。
「陛下,」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此事不妥。」
「此女已嫁為人婦,且嫁過兩次,若是納入後宮,朝臣們恐怕……」
「恐怕什麼?」
商晉的聲音冷了下來。
嚴塵不卑不亢,「恐怕會有非議。」
「而且陛下年輕有為,後宮空虛,朝臣們早就盼著陛下選秀。」
「可若是選一個已婚婦人,還是二嫁之身……」
「恕臣直言,她配不上陛下。」
「說完了?」商晉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嚴塵沉默了一瞬,還是繼續,「臣斗膽,請陛下三思。」
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商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嚴塵,」商晉慢慢走回龍案後面,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摺子翻開,語氣漫不經心,「朕不是在跟你商量。朕是讓你去辦。」
嚴塵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人朕找了大半年了。」
商晉的視線落在摺子上,聲音不輕不重,「好不容易有點眉目,要是因為你的『勸誡』耽誤了,你擔待得起?」
嚴塵低下頭,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臣領命。」
商晉揮了揮手:「去吧。有消息立刻報給朕。」
嚴塵行了一禮,轉身退出御書房。
「已婚女子,嫁過兩次,新任夫君是個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