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是欺君之罪


  或許是商晉的念想太過強烈,他甫一回宮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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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裡,他日思夜想的小騙子安靜地躺在龍榻上,一隻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眉頭緊皺,睡得很不安穩。

  「小騙子,你今日究竟有沒有去寺廟祈福……嚴朗的夫人是你嗎……」

  商晉原本有諸多話想問蘇晚晚,可當目光落在她額前的紅腫上,便什麼都拋之腦後了。

  他儘量放輕力道,碰上那片紅腫。

  「疼……」

  蘇晚晚嚶嚀一聲,剛一睜眼便是商晉放大的俊臉。

  「怎麼弄成這副模樣?他又欺負你了?」

  「你若在我身邊,絕不會讓你受到如此傷害。」

  商晉找出藥膏,細心地抹在蘇晚晚的傷口處。

  蘇晚晚先是一愣,緊接著紅了眼。

  「我好疼……」

  蘇晚晚是真的委屈。

  自重生以來她一直謹小慎微,不敢出半點差錯,可偏偏方如煙和藍氏磋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令她防不勝防。

  上一世便是方如煙在餵了她致幻迷咽後,到處散播她精神不正常。不配做侯府主母的消息,逼得她降妻為妾。

  今日又不小心著了方如煙的道,也不知方如煙在她『睡著』後怎麼編排她……

  蘇晚晚想要醒來,可身體卻不受控制,仿佛有座無形的籠子將她圈了起來,無論她怎麼努力都觸碰不到真實的界限。

  偏偏這種情況還夢到商晉,要擠出精力應付他……

  「只要你告訴我今日為何沒去寺廟,我便替你討回公道如何?」

  商晉用指腹擦去蘇晚晚臉上的淚珠,看著她抽泣哽咽的模樣,心裡是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小騙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短短几日便已哭了兩回。

  蘇晚晚吸了吸鼻子,小聲辯解。

  「我本來是要去的,可……途中碰到了頭,所以只能折返……」

  說著,她又想起在大相國寺時,嚴塵說的那位『貴人』,試探著開口。

  「沒去成寺廟,你瞧著好似比我更生氣,莫不是那裡有什麼……」

  商晉『嗯』了一聲。

  「我派人去接你,只是沒想到一整天都沒見到要等的人。」

  「那人甚至還將自己弄傷了,你說……我該如何懲罰那個迷糊的小騙子?」

  蘇晚晚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來。

  商晉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直接一錘定音。

  「把你接來,日日帶在身邊照看,如何?」

  蘇晚晚正要回答,額上突然一陣刺痛。

  嚴塵蘊著怒氣的聲音在她頭頂炸響。

  「笨手笨腳,你們平時都是這麼伺候夫人的?」

  蘇晚晚剛一睜眼,就看見背對著她的嚴塵和面前跪著的奴僕們。

  她扯了扯著嚴塵的袖子,嗓音是久未進水的沙啞。

  「是我不習慣她們伺候,嚴塵你……莫要遷怒他們……」

  「遷怒?你為嚴朗殉情時怎沒想過他們會被遷怒?」

  嚴塵看著蘇晚晚,眼底是極力壓制的滔天怒火。

  「嚴塵……」

  蘇晚晚被嚇了一跳,軟聲喚道。

  嚴塵卻沒聽,將袖子從蘇晚晚手裡一點一點扯出來,將倒滿水的茶杯塞進秋荷手裡。

  「餵她喝下去。」

  說完,便背手站到窗前,背對著蘇晚晚,再不看她一眼。

  蘇晚晚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眼裡浮現迷茫,心底也有些說不清的空蕩。

  這是怎麼了……

  秋荷見自家小姐這樣,忍不住心疼,更擔心蘇晚晚失了嚴塵的庇護,在這侯府舉步維艱,於是湊近蘇晚晚小聲提醒。

  「侯爺心頭不快,因為表小姐在您昏迷時,說您是為嚴朗世子殉情才……小姐服個軟,興許侯爺就不生氣了……」

  她就知道方如煙沒安好心!

  蘇晚晚愣了愣,在心裡暗罵方如煙,但更多的是委屈。

  嚴塵怎麼能聽信方如煙的一面之詞,就認定她要給嚴朗殉情?

  重活一世,她保命還來不及,又怎會給上輩子害死她的人殉情?

  可如今嚴塵正在氣頭上,她究竟該怎樣才能讓他消氣……

  蘇晚晚腦子飛快運轉。

  終於……

  「對不起……嚴塵,我……我不是故意撞上去的……」

  她赤著腳走下床,從身後抱住嚴塵的腰,將臉貼在他的後背。

  秋荷極有眼力見地招呼奴僕們退下。

  蘇晚晚小聲啜泣著。

  「如煙拉著我過去,說在那棵榕樹下求子、求姻緣很靈,遞給我三炷香,讓我誠心拜一拜。」

  「我……我接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腦袋發暈,後來的事情我就再印象了……」

  「再然後……我醒來就發現你不理我了……」

  嚴塵手指蜷了蜷,沒有說話。

  不久前他才將蘇晚晚從鬼門關里拉回來,今日不過離開一個時辰,她又將自己作成這副模樣。

  好不容易才被他找回來的珍寶,卻總想著離開他……

  蘇晚晚感受到嚴塵的放鬆,再接再厲。

  眼淚洇濕嚴塵的衣物,蘇晚晚的嗓音越發委屈。

  「嚴塵……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

  嚴塵感受到背後的濡濕,心底深處名為心軟的弦被撥動,輕嘆一聲,細細拭去蘇晚晚臉上的淚痕。

  「往後除了我,莫要再與人獨處……」

  這是他千尋萬求才得來的珍寶,他合該珍她、愛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若連他不為她做主,難道要她去找別人嗎……

  秋荷在門外聽見兩人和好如初,心裡鬆了一口氣。

  侯爺到底是心疼夫人的……

  恰在這時,常嬤嬤舉著個什麼東西,風風火火趕來。

  「夫人……」

  秋荷連忙將人攔下,捂住常嬤嬤的嘴壓低聲音道。

  「侯爺和夫人剛歇下,嬤嬤這時候進去豈不打擾?」

  常嬤嬤面上焦急,卻還是壓低了聲音,將手中的請帖遞上。

  「秋荷丫頭,非我故意打擾,只是最得太后歡心的長公主明日舉辦曲水流觴宴,邀請京中所有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

  「甚至特意點名要夫人過去,我也是有任務在身,耽擱不得,有事嬤嬤我擔著,秋荷丫頭你就別攔我了!」

  說著,常嬤嬤推開秋荷進了房。

  嚴塵粗粗看了眼,果斷拒絕。

  「不去,晚晚傷未痊癒,受不得累。」

  嬤嬤急得直冒冷汗。

  雖是公主相邀,卻是陛下下令。

  這……他們哪頭都得罪不起……

  常嬤嬤只好硬著頭皮開口。

  「公主殿下說了,旁人都可以不去,但夫人一定要到……」

  「常佩,你莫以為太后身邊的老人便可插手我府中內務……」

  嚴塵眯了眯眼睛,嗓音冷得能透出冰茬子。

  常嬤嬤一驚,腰彎得更低了。

  「侯爺,老奴也只是奉命辦事……」

  「嚴塵……」蘇晚晚晃了晃嚴塵的手,「我可以的……」

  嚴塵盯著被蘇晚晚牽著的手,語氣緩和了些。

  「也罷,總歸見過你的人不多,讓方如煙戴上面紗,便說近日長了水痘,不便露臉就是。」

  常嬤嬤驚得險些帖子都沒拿穩。

  往日裡聽聞侯爺雖行事大膽,卻心思縝密、沉穩,如今卻……

  她磕了個頭,提醒道。

  「侯爺……這是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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