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為何我家夫人住偏殿?
「你是庶女?」
商晉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蘇晚晚一愣,慌忙捂住嘴巴,搖頭。
商晉逼近了一些,鳳眸微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多了些耐心。
「我不會害你,你放心告訴我身份便是……」
蘇晚晚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絞著被褥,任由商晉如何逼問,就是不肯開口。
被逼急了,寧可將嘴唇咬破,也不願發出半點聲音。
商晉沒了法子,長嘆一聲,捏住蘇晚晚的臉頰兩側迫使她張嘴,將她唇上的血跡細細擦去。
他妥協道。
「我並非想要窺探你的生活,只是在意你日後會不會受委屈。」
「你若不想說,我便不問了,你莫要傷害自己……」
商晉的話仿佛一片羽毛划過蘇晚晚的心湖,輕輕的,卻帶著一絲無法忽視的癢意。
她抬起頭,用那雙掛著淚珠的眼睛看向他,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
「神明……都會這樣眷顧他的信徒嗎?」
商晉頓了一下。
「只有你,我是獨屬於你一人的神明……」
「那為何……」蘇晚晚吸了吸鼻子,「你不早點出現……」
這句話問得很輕,語氣里沒有質問、沒有責怪,輕到仿佛只是她隨口一句閒話,像在好奇今日吃什麼般尋常。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句輕到不能再輕的話,像一記重拳砸在商晉心上。
他為何不能早些遇見她?
若能早一些……
早到小騙子還待字閨中時,他早早將人接入宮中保護起來。
她就不會年紀輕輕經歷二嫁,不會在深宅後院中飽受磋磨,更不會處處隱瞞自己的身份,讓他久尋無果……
若能早些,莫說接她入宮,便是立她為後也無人敢多說一句。
她可以隨心所欲,而非如今這般,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看人眼色……
商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鳳眸里的光暗了暗。
「是我來晚了……」
蘇晚晚愣了愣,以她前些日子對他的了解,這個男人該是要責怪她為何不早些入夢,順勢套話的。
她為此準備了許多說辭,讓他相信她有許多逼不得已的難處,如今看來卻是用不上了……
蘇晚晚眼裡的茫然還未消散,一道尖銳的響聲便刺破耳膜,在四周炸開來。
「夫人——夫人!」
房門被人拍得震天響,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的丫鬟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燈籠,下巴抬得高高的。
是蘇寶黎的大丫鬟青珠。
青珠不耐煩地拍著門,看向蘇晚晚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我家小姐說睡不慣侯府里的床,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讓您替她倒一下夜壺,再換一床柔軟些的被褥……」
蘇晚晚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有常嬤嬤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大膽奴才,誰給你的狗膽,竟敢使喚主子?!」
常嬤嬤穿戴整齊,提著戒尺踱步進門,護在蘇晚晚身前。
青珠跟著蘇寶黎,人人都給她這個大丫鬟三分薄面,哪裡受過這樣的氣?
挽起袖子插著腰,指頭都快戳到常嬤嬤臉上。
「我同你主子說話,有你說話的份麼……啊!」
青珠捂著自己被打折的手指,淚水大滴大滴砸在地上,聲音卻比之前還要尖銳。
「你竟敢打我?!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誰?」
常嬤嬤手握戒尺,面朝東方端正一拜,神色凜然,渾身透露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儀。
「我乃太后身邊掌事嬤嬤,奉太后之命教導夫人掌家。」
「戒尺是太后欽賜,連侯爺都打的,緣何打不得你一個五品官員之女的丫鬟?!」
蘇寶黎聞聲趕來,恰好將常嬤嬤那番話一字不落聽進耳里,腳步猛地一頓,臉色血色退盡,慌亂得連呼吸都忘了。
她攥緊了帕子,一腳踹在青珠身上。
「拎不清的東西,還不快給嬤嬤道歉?!」
蘇寶黎嘴上這般說著,心裡卻將蘇晚晚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賤蹄子,府中有太后親信竟也敢瞞著她。
這老嬤嬤若在太后面前挑撥幾句,她這輩子怕是都別想嫁入侯府了……
常嬤嬤把蘇寶黎的神情盡收眼底,不屑的冷哼。
「蘇大小姐是客人,為何是我家夫人住這偏殿?」
蘇寶黎心裡咯噔一下,解釋道。
「晚晚心疼我睡得不好,將正院讓給我,我推拒過了,可晚晚堅持……晚晚,你說是不是?」
不等蘇晚晚回答,一道冰冷聲音插了進來。
「又在鬧什麼?!」
嚴塵不知何時已立在門邊,半個身子沉在暗影里,像從牆壁里無聲無息滲出來的一縷寒氣。
他聲音不重,卻冷得直往骨頭縫裡鑽。
常嬤嬤簡單將事情複述一遍,蘇晚晚解釋道。
「是我將正院讓出去的,嫡姐她在府中嬌養慣了睡不得硬床,侯爺莫怪……」
「咳咳!」
話還沒說完,蘇晚晚便猛地咳了兩聲。
嚴塵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將身上的大氅蓋在蘇晚晚頭上。
「披上,夜裡寒涼,仔細生病。」
做完這一切,嚴塵才將目光重新落在膽戰心驚的蘇寶黎主僕二人身上。
「蘇小姐既睡不慣我侯府的床,也不懂客隨主便的道理,那便回你的蘇府去。」
「管家,備馬,務必將蘇寶黎安全送回府。」
嚴塵著重點出『安全』二字,管家心領神會,領命下去了。
蘇寶黎終於慌了。
她若是這般被遣回家,明日該有多少閒言碎語?
「侯爺……」
蘇寶黎顧不得裝柔弱,衝上去欲抱住嚴塵的腰肢,卻被小廝毫不留情地捂著嘴拖下去了。
待再聽不見蘇寶黎的聲音後,嚴塵就著大氅將蘇晚晚抱回了書房。
蘇晚晚靠在他懷裡,怯怯地看著他。
嚴塵看穿了她的心思,柔聲開口。
「我知你心裡念著親情,可她未必認你這個妹妹,只遣她回府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嚴塵將她往懷裡摟了摟。
「很晚了,睡吧……」
蘇晚晚張了張嘴,似要再說什麼,可當看見嚴塵眼底的青黑到底是閉了嘴。
再聽到蘇寶黎的消息已是第二日清晨。
秋荷替她梳妝,臉上滿是興奮。
「夫人怕是不知道,管家昨夜遣蘇寶黎回蘇府時,特意從那些權貴門前經過,逢人詢問便搖頭。」
「如今京城都傳遍了,說蘇家大小姐定是做了出格的事才被姻親半夜遣送回府,名聲一夜之間爛了個乾淨!」
「從前那些想與蘇家議親、交好的人家,如今都避之不及,聽說老爺和夫人的臉都綠了!」
蘇晚晚嘴角揚起細微的弧度,柔聲道。
「因果報應,她若還不知收斂,只怕往後的日子會更難受……」
秋荷笑著應和。
就在這時,門外有小廝來報。
「夫人,蘇家差人前來,說府里姨娘體弱,想見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