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陛下來了……
「誰允許你們在背後嚼主子舌根?」
嚴塵立在光亮處,周身卻被一股無形的戾氣籠罩,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暴怒的暗潮,竟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駭人幾分。
嚼舌根的奴僕們當即跪了一地,求饒聲此起彼伏。
「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如有下次,便扔去亂葬崗餵鳥……」
嚴塵袖袍一甩,裹挾著凌厲的風,朝院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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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氏聽見聲響,披了外衣走出來。
她站在廊柱的階梯上,目光掃過堂前一字排開挨板子的奴僕,眼底盛著怒火。
「塵兒這是做什麼?」
「莫不是在自己院子裡沒耍夠威風,到母親這殺雞儆猴來了?!」
嚴塵站在迴廊下,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說的話卻分毫不讓。
「這群奴才缺乏管教,竟在背後嚼主子舌根。」
「兒子知道母親瑣事繁忙,難免有看顧不到之處,非是故意縱容。」
「只是這群奴僕欺下瞞上,不懲戒一番,難保日後不會有人效仿,想必母親比我清楚這個道理……」
「還是說……」
嚴塵話鋒一轉,凌厲的視線定在藍氏身上。
「母親拾掇晚晚藉口嚴朗一事,解除兼祧兩房激怒我,又故意放出她勾引我的消息,是為了過河拆橋,毀了晚晚?」
打板子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
下人們一個個縮著脖子,眼觀鼻鼻觀心。
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胸口裡,化作院裡的柱子、廊下的石頭,好不必聽兩位主子唇齒間蹦出的那些要命的話。
藍氏氣的胸口發悶,帕子的絲線幾乎要絞進指甲里去。
滿院子的下人都看著,嚴塵當眾打她的人,把她這個母親的臉面往哪擱?
偏她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生生咽下這口氣。
否則便是管教不嚴,故意挑唆他與蘇氏的關係,到時又要發難……
只是藍氏還未開口,便聽嚴塵又道。
「母親既靜不下心,又掛念著嚴朗,不如就在屋子裡為嚴朗祈福一月。」
「既是祈福,母親便要專心,這段時間就莫要再見外人了。」
說完,嚴塵一揮手,侍衛們魚貫而入,將正院團團圍住。
顯然是早有準備!
藍氏死死盯住嚴塵的背影,那一瞬間只覺心口有什麼東西碎了。
一口氣沒提上來,她眼前發黑,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往後栽去……
嚴塵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徑直離去。
翌日清晨。
蘇晚晚剛起床便聽見藍氏被軟禁的消息,唇邊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何事這般開心?」
嚴塵從外間進來,便瞧見蘇晚晚這副嘴角含笑的模樣。
蘇晚晚臉色一僵,很快又揚起更大的弧度,指了指桌上的請帖,高興道。
「蕭叔叔想我了,聽說我回府見了姨娘,便邀我去他府里敘話……」
嚴塵盯著那請帖看了片刻,眉頭越擰越深。
他想起當年鎮國大將軍蕭崇安求娶晚晚生母未果的傳聞。
那事鬧得沸沸揚揚,只因牽扯到當今太后,成了忌諱,漸漸便被壓了下去,如今的便只有少數牽扯之人知曉……
他與陛下走得近,才偶然聽過幾回。
沉默片刻,他終是不忍掃蘇晚晚的興,點了點頭,只是聲音有些沉。
「酉時前務必歸家,蕭將軍雖是長輩,可到底終生未娶,你在他府里待久了,難免生出些閒言碎語……」
「我不想你受委屈……」
蘇晚晚輕輕點頭,換好衣裳出發。
蕭崇安立在將軍府門口,腰背筆挺如松,一張被邊關風沙磨了二十餘年的臉稜角分明。
他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煞氣,那雙眼睛掃過來時像刀子一樣,割得人後背發涼。
可自蘇晚晚從馬車出來,他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周身的冷硬像遇了火,瞬間化了個乾淨,眉眼的皺紋舒展開來。
那張足以讓敵人嚇得尿褲子的、不苟言笑的臉上綻開一抹生疏的笑容,無端顯露出幾分憨氣。
蕭崇安將蘇晚晚往府里領,嘴裡也未停歇,似是要把這輩子的話都說完。
「晚晚近日過得可還好?嚴塵那臭小子可有仗著兄長的身份欺負你?蘇家可有欺辱你和……」
他頓了頓,眼底飛快划過一絲受傷,又打起精神道。
「若是受了委屈,大可告訴蕭叔,蕭叔替你削……討回公道,可好?」
「有蕭叔叔這個老師在,嚴塵可不敢苛待我。」
蘇晚晚乖巧地點頭,在蕭崇安面前轉了一圈,俏皮道。
「蕭叔瞧,晚晚過得很好,都豐腴了一圈呢!」
蘇晚晚將蕭崇安的問題一一答了,兩人間的氛圍越發鬆快。
只是她察覺到蕭崇安眼裡始終有一抹化不開的憂慮。
蘇晚晚再也不能視而不見,漸漸斂了笑意。
抬頭看向蕭崇安,猶豫半晌,才小聲道。
「姨娘如今過得也不錯,住著華貴的大院子,除了沒有父親的寵愛,其他什麼都有了……」
蘇晚晚頓了頓,似是下了什麼決定一般,抬頭看向蕭崇安,輕聲開口。
「蕭叔叔,姨娘她……盼父親的寵愛已經盼得入了魔,心裡再也裝不下旁人了,您……別再等了……」
這些話,她在幼時也同蕭崇安說過。
那時趙家剛好沒落,蕭崇安擔心她們母女在蘇府受委屈。
匆匆從邊關趕回來,連甲冑都沒來得及換,就揣著銀票、拎著禮物出現在蘇府後門,說要接他們母女離開。
只是趙燕嬌一心撲在蘇謙身上,不僅將蕭崇安送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還將蘇謙不愛她的原因歸咎在蕭崇安頭上。
罵他多管閒事,罵他毀她姻緣,說蘇謙不愛她都是因為蕭崇安從中作祟。
蘇晚晚看不下去,讓他別再等了。
可蕭崇安只是抿了抿唇,將那些被砸碎的東西,一點一點撿起,如同撿起自己破碎的心,然後悄悄放在側門的小洞裡……
往後每年,他不再出現在趙燕嬌面前,只是小洞裡的東西從未斷過……
而如今,蕭崇安也只是怔了怔,一如從前那樣抿著唇,沒有回答,只是撫了撫蘇晚晚的頭,嗓音有些澀。
「你姨娘她……有難處,你莫怪她……」
蘇晚晚一噎,說不清心頭到底是什麼情緒。
嘴巴張張合合,想勸他,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兩人就這麼沉默下來……
就在這時,門房忽然來報。
「將軍,陛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