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莫非是瞧不上朕?


  蘇晚晚一抬頭,視線正好撞上院門外的商晉。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站在日光里,玄色便服,玉冠束髮,鳳眸微微眯著,正朝這邊看過來。

  那張臉她曾在夢裡見過無數次,可如今卻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離她不過十幾步遠……

  蘇晚晚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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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一口氣,面上不動聲色,朝蕭崇安盈盈一禮,輕聲告退。

  「陛下親臨,定是有要事與蕭叔叔相商,晚晚便不多打擾了……」

  蕭崇安眼裡露出幾分不舍,從袖中摸出一把黃銅鑰匙,塞進蘇晚晚手心,壓低聲音道。

  「庫房裡有把西域進貢的匕首,是蕭叔叔特意為你尋來的禮物,如今我走不開,你親自去取一下,可好?」

  蘇晚晚攥緊那把鑰匙,朝蕭崇安點了點頭,道了聲謝,轉身沿著迴廊往外走。

  身後那道視線像一簇火,貼著後頸燒上來,燙得她頭皮發緊。

  蘇晚晚,別慌……

  方才匆匆一瞥,那人未必能認出自己,切莫自亂陣腳……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可腳步卻像不聽使喚似的,越走越快,裙擺掃過石板的窸窣聲,急促得像催命的鼓點。

  直到一頭扎進拱門,再察覺不到那灼熱的視線蘇晚晚才停下,靠在磚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衣裳也被冷汗浸透。

  商晉站在院門口,瞧著蘇晚晚的背影消失在拱門後,久久不能回神。

  蕭崇安見狀,心頭莫名一跳,不動聲色擋住商晉的目光。

  「敢問陛下突然造訪,所謂何事?」

  商晉似是才注意到眼前的蕭崇安,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江南水患一事……」

  蕭崇安正了臉色。

  君臣二人在花廳落座,就江南水患一事徹談半晌。

  待方案初定後,商晉狀似無意地提到。

  「方才與愛卿交談的女子是誰,朕為何從未見過?」

  蕭崇安身形微僵。

  「是臣的女兒……」

  「哦?朕記得蕭愛卿並未娶妻,何時有了這般大的女兒?」

  「陛下或許不知,臣年少時,曾有一心上人,此女便是心上人留給臣的唯一念想……」

  蕭崇安面上平靜,心下卻已是驚濤駭浪。

  以晚晚之姿容,陛下不過匆匆一面,便起了心思,若是得知晚晚寡居……

  思及此,蕭崇安主動開口,斟酌著措辭。

  「若陛下有意選秀,臣倒是知曉幾個家世清白、品貌俱佳的閨秀……」

  商晉放下茶盞,鳳眸微微眯起,忽然開口截住了蕭崇安的話頭。

  「別的大臣都卯足了勁將女兒塞進後宮,蕭將軍反倒竭力舉薦旁人,莫非是瞧不上朕?」

  這話不輕不重,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蕭崇安的後背瞬間繃緊起來,冷汗從額角滲出,順著鬢邊往下淌。

  他抬手擦了擦,喉結滾動了一下。

  「陛下恕罪,非是臣拿喬……」他頓了頓,似是在斟酌,「實是臣那女兒實在不便選秀……」

  說著,蕭崇安長嘆一聲,面上滿是心疼。

  「她遇人不淑,愛上了個薄情寡義的男人,臣不忍她受苦,又不忍拘著她,只得由著她去了……」

  「她雖在臣眼裡是極好的女子,可這般經歷,若是入宮為妃難免不會受人詬病……」

  這般經歷與小騙子所說略有出入,可那張臉分明就是她……

  究竟是他眼花看錯,還是有人刻意撒謊……

  商晉心中思緒百轉千回,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

  「以蕭愛卿品性,教養出來的女子定是極好的,那邊是那人不識好歹,若有為難之處,儘管來找朕。」

  蕭崇安微愣,一時摸不清商晉的心思,只得低下頭謝恩。

  「多謝陛下……」

  另一邊,蘇晚晚拿了匕首,又遣退婢女獨自在街上逛了逛。

  回到侯府時,已是酉時三刻。

  書房裡沒有點燈,暮色從窗欞滲進來,把一切都染成昏沉的灰。

  「聽丫鬟說,你午時二刻便從將軍府離開,隨後遣散了隨從……」

  嚴塵坐在陰影里,盯著面前已經涼透的茶水,食指擱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不急不慢,卻震得人頭皮發緊。

  「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三刻鐘歸來,晚晚,這段時間……你去了何處?」

  蘇晚晚的步子被定在門外。

  她垂著頭,手指攪著衣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今日蕭叔叔同我說了一個故事,我聽了心頭有些堵,所以出去逛了逛……」

  嚴塵沒說話,手指慢慢轉著扳指,示意蘇晚晚往下講。

  「蕭叔叔的故事裡,有一對約好共白頭的青梅竹馬,可竹馬下聘前夕,青梅對撿到的落魄書生一見鍾情。」

  「不顧他已有妻室,自甘為妾也要嫁他……」

  「後來書生做了官,青梅卻因母家敗落,日子越發難過,竹馬功成名就歸來,欲帶青梅離開。」

  「青梅卻不肯,反倒怨竹馬多管閒事……」

  蘇晚晚抬頭,看著嚴塵的眼睛,輕聲問道。

  「侯爺,你說……那竹馬還要再繼續等下去嗎?」

  「不該。」

  嚴塵回答得果斷,聲音沉穩而有力。

  「若我是那竹馬,絕不會傻等著,讓心愛之人平白受委屈……」

  「而是先把她從泥潭裡救出來,然後好好養著,養到她不記得從前那些破事,眼裡只有我。」

  嚴塵盯著蘇晚晚,眸色幽暗晦暗,仿佛要將人吸進去。

  「一輩子那麼長,只要我不放手,她遲早是我的……」

  蘇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直覺告訴她,嚴塵說的不只是故事……

  這個念頭如野草般在蘇晚晚心頭瘋長,她慌忙垂下眼,睫毛顫得厲害,不敢再抬頭看嚴塵。

  屋子裡忽然靜了下來。

  只有一深一淺兩道呼吸在逼仄的沉默中互相纏繞,仿佛兩條本不相干的溪流在某一刻匯聚成一體,再也無法分開……

  空氣慢慢發燙,蘇晚晚不自在地推了推嚴塵的胸口,轉移話題。

  「我今日回來,看見母親的院子被侍衛圍著,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嚴塵微微卸了些力道,卻仍將人圈在懷裡,將頭擱在蘇晚晚發頂。

  「母親憂思成疾,要在院裡為二弟祈福一月。」

  「到時他安安穩穩『轉世』,你也可少些煩憂,往後在府里一切如常即可……」

  蘇晚晚神情微忪,看來藍氏禁足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過,光是如此還不夠……

  蘇晚晚推開嚴塵,走到離他最遠的地方站著,渾身透露出一股隱隱的抗拒。

  「雖是如此,可我……還是覺得不妥。」

  「夫君介意我與侯爺……已經多次警告我,不如往後我們還是以大伯和弟媳相稱……」

  嚴塵的臉色沉了一瞬,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

  那裡還殘留著蘇晚晚身上的溫度……

  又是嚴朗。

  既『死』了都如此不安分,那他存在的『痕跡』也不必再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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