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嚴朗,真的回來了
「或許……嚴朗並非警告而是催促……」
後半句卡在喉嚨里,碾了幾個來回,嚴塵終究是在蘇晚晚那副驚惶不安的模樣里,敗下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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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住靠近的步子,聲音壓得又低又輕,透著幾分說不清的苦澀。
「你莫要抗拒我,我不過去便是……」
說完,嚴塵轉過身,慢騰騰地走了。
待到院外,確認蘇晚晚再也聽不見後,嚴塵臉上的溫和像潮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
「不惜一切代價,掘地三尺也要把嚴朗揪出來。」
夜色沉沉,枝頭的葉子窸窸窣窣地響了幾聲,像是什麼東西貼著黑暗溜走了。
嚴塵站在原地,回頭望向蘇晚晚的院子。
暖黃色的燭光從窗柩里透出來,把那一小片天地襯得十分安寧。
這是獨屬於他一人的安穩,若有人敢毀了它,即便是骨肉至親,他也絕不輕饒……
嚴塵將方才接住的落葉震碎,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嚴朗,你最好藏得夠深……
三日後。
暗衛在城郊一處偏僻的莊子上找到了嚴朗的蹤跡。
那莊子明面上是個富商的別院,實則藍氏私下置辦的產業。
嚴塵帶人趕到的時候,嚴朗正翹著腿在院中的躺椅上曬太陽。
他嘴裡叼著顆葡萄,旁邊的小几上擱著茶壺和幾碟剝乾淨果皮的瓜果,日子過得比在侯府時還舒坦。
院門被人踹開,嚴朗臉上滿是不悅。
可當他抬頭看見嚴塵那張黑沉如鐵的臉、和將院子團團圍住的侍衛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嚴塵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與母親做的事,需要我替你回憶麼……」
嚴朗看著侍衛們將他的躺椅、果盤、茶盞一一收走,只留下空蕩蕩的院子,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只一瞬,他不知想到什麼,歪著頭看向嚴塵,眼底帶著嘲弄。
「大哥指的是什麼?」
「是我假死,你因為趁虛而入兼祧兩房,還是因為……我娶了你愛的蘇晚晚?」
嚴塵握著劍柄的手一寸寸收緊,青筋沿著手背蜿蜒而上。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那雙眼睛底下藏著翻湧的怒火,只待一隻引繩點燃就會噴涌而出。
嚴朗看在眼裡,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眼裡的得意和挑釁毫不隱藏。
「你事事壓我一頭,年少封侯又如何?只要我在一天,蘇晚晚便不可能愛上你,這一點你永遠贏不了我……」
嚴朗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嚴塵最脆弱的地方。
他還在喋喋不休。
「你在她面前放低姿態,哄著她讓著她,恨不得將心掏出來給她看,可她對你永遠只有懼怕……」
「蘇晚晚看我的眼神永遠是溫和的、柔軟的,在我面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裝了星星……你見過那樣的她嗎?」
嚴朗輕笑了一聲。
「大哥,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蘇晚晚只愛我呀……只愛我一個人……」
話沒說完,嚴朗的臉上便挨了一拳。
他踉蹌了兩步,朝旁邊吐出一口血沫,不怒反笑。
「怎麼?我說到你痛處了?」
嚴塵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恨不得撕碎面前的人。
可晚晚不喜歡血腥味……
嚴塵生生壓下心底翻湧的殺意,只是看向嚴朗的眼神和死人沒有分別。
「晚晚不會永遠愛著一個死人……」
嚴朗的笑容僵住了。
「若你不知道什麼叫安分……」
嚴塵偏頭,修長的手指在劍身上划過,語氣森然。
「我不介意坐實『博信侯世子』身亡的消息……」
話畢,嚴塵再沒看嚴朗一眼,轉身吩咐侍衛。
「押進地牢,嚴加看守,若是走漏半點風聲,你們提頭來見。」
……
方如煙是在嚴朗失蹤的第五天開始坐不住的。
她先去找藍氏,可正院外頭圍了一圈侍衛,門口的婆子像一堵牆一樣擋著。
「老夫人為世子祈福,不見外客,表小姐請回吧。」
朗哥哥根本沒死,祈哪門子福?
方如煙心思流轉間,便知藍氏已被軟禁。
她想去找嚴朗拿主意,可找遍了嚴朗所有藏身之處,都不見他的蹤影。
方如煙徹底慌了神。
藍氏禁足,嚴朗失蹤,若是此時蘇晚晚再給嚴塵上點眼藥,她這個孤立無援的表小姐做侯府主母的念想更是遙遙無期……
絕不能坐以待斃下去!
方如煙當即拎了一盅補湯,敲響蘇晚晚的院門。
她端著笑臉,喊得親切。
「我瞧著嫂嫂近日氣色不好,可是大表哥又惹嫂嫂煩心了?」
整個京城有能力軟禁姑母、讓朗哥哥悄無聲息消失的只有大表哥一人!
大表哥向來只心疼蘇晚晚,說不準能從她口中問出什麼來……
蘇晚晚剛起身,還有些睏倦,並不是十分想搭理她。
只是腦中忽然閃過藍氏院中那疑似嚴朗的人來。
方如煙與藍氏一條心,藍氏那兒得不了消息,說不準方如煙會是個突破口……
蘇晚晚揉了揉腦袋,輕聲嘆了口氣。
「不關侯爺的事,是我這幾日總夢見夫君……」
方如煙眸光閃了閃,手指無意識絞緊了帕子。
「他好像瘦了些,渾身灰撲撲的,像是趕了很遠的路,我問他什麼都不答,只翻來覆去地念著讓我去接他。」
蘇晚晚頓了頓,抬眼看向方如煙,眼裡有亟待認同的期待。
「表妹你說……夫君是不是沒死,只是被困在府里的某個地方,等我們去接他?」
方如煙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險些將手裡的帕子撕裂。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比平日緊了幾分。
「嫂嫂在說什麼呢?朗哥哥已經去了三月有餘,是姑母親自看著下葬的,怎麼會活著呢……」
「定是嫂嫂今日太過疲憊,將夢境與現實混淆了。」
「如煙告退,不打擾嫂嫂休息了……」
說完,方如煙猛地站起身,匆匆離開,連帶來的湯盅被帶倒都不曾發覺。
蘇晚晚望著方如煙幾乎是逃走的背影,心裡的猜測又篤定了幾分。
看來前幾日見到的,八成是嚴朗本人……
嚴朗,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