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其罪當誅


  「臉色這麼差,可是方如煙又惹你煩心了?」

  嚴塵與神色匆匆的方如煙擦肩而過,瞧著蘇晚晚慘白的臉色和青黑的眼底,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蘇晚晚靠在軟榻上,輕輕搖了搖頭。

  「她來給我送了些補湯……」

  她說完這句話,指尖無意識在膝上絞了好幾下,才慢慢抬起頭,將目光落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嚴塵身上。

  她霧蒙蒙的眼睛裡藏著期待,聲音又輕又澀,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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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塵,夫君……是不是還活著?」

  嚴塵準備去牽蘇晚晚的動作頓住了。

  蘇晚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毫無所覺。

  她眉頭微微蹙著,似在詢問,又似在自言自語。

  「方才我提及夫君,如煙似乎很是慌亂……」

  嚴塵的手指繞上蘇晚晚垂落在身前的一縷髮絲,眼帘半垂著,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只是聲音里卻透著十足的冷意。

  「晚晚,嚴朗已經死了三個月,屍骨都已經腐爛,即使再不舍,你也該接受這個事實……」

  蘇晚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了,眼底那絲名為『期待』的光亮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嚴塵的手指停在她的發梢,蹭過她的手背,殘忍地戳破她最後一絲幻想,

  「方如煙之所以慌亂,是因為在外面養了個八分像的嚴朗替代品,以此幻想自己是世子夫人……。」

  「這段時間你瞧見的『嚴朗』,便是這個替代品在裝神弄鬼。」

  「這事不光彩,方如煙怕被人發現,所以才心虛……」

  嚴塵說著,目光凝在蘇晚晚身上,不肯錯過她任何一個反應。

  蘇晚晚低著頭,看似十分平靜,卻被膝上攥成一團的裙子暴露了情緒。

  門外傳來腳步聲。

  侍衛壓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雖穿著錦衣華服,形容卻狼狽不堪,披散著頭髮,似是在逃亡途中被捉拿回來。

  他大聲嚷嚷著。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博信侯世子!如此怠慢本世子,待本世子回府,定要砍了你們的頭……」

  「老實點!」侍衛踹了假嚴朗一腳,朝嚴塵行禮,「侯爺,人已經捉拿歸案,該如何處置?」

  「晚晚說……該如何處置?」

  嚴塵將問題拋給蘇晚晚,語氣雖溫柔,聽在蘇晚晚耳里卻如惡鬼低語。

  她慌張地起身,撥開假嚴朗面前的碎發,心裡的石頭便落了地。

  不是嚴朗……

  不是她之前在藍氏院子裡見到的人。

  此人面容雖像,卻是十足十的地痞流氓做派,與嚴朗那偽君子的模樣相差十萬八千里……

  但她面上卻沒露出半分破綻。

  她盯著那個替代品看了幾息,眼裡的光徹底滅了,眼神空洞洞的,帶著期待落空後的死寂。

  「原來真是我的臆想……」

  蘇晚晚眼角滑落一滴淚,砸在地上,她閉上眼、別過頭,似是不忍再看那個冒牌貨。

  「冒充世子,其罪當誅……」

  話雖如此,可她攥緊的指尖和微微發顫的肩膀卻泄露了她心底的害怕和緊張。

  嚴塵聞言,又見蘇晚晚這幅模樣,心頭猛地竄上一股火。

  平日裡連殺雞都不敢看的人,即使心裡怕得發抖,也要將冒充嚴朗的人就地正法。

  憑什麼?

  她就這般把嚴朗放心上,容不得旁人碰一下、像一分?

  這替代品是嚴塵特意找來,讓蘇晚晚徹底斷了對嚴朗的念想,可現在倒好,念想斷沒斷他不知道,反倒把自己氣得心口疼。

  嚴塵愈發愱恨嚴朗,恨他娶了晚晚。

  他雖然兼祧兩房,可到底這只是個體面的說法。

  她不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只要她的身份不變,即使嚴朗真的死了,也會永遠像一根刺,橫在他和晚晚之間。

  嚴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惡氣,盡力放輕了聲音道。

  「就按晚晚說的辦……」

  「此事既因方如煙而起,她便一併禁足,在屋子裡好好反省反省。」

  做完這一切,嚴塵瞧著蘇晚晚那萎靡不振的模樣,沉默了一會兒,去牽她的手。

  「太后口諭,二品以上官員家眷皆要隨行避暑行宮……」

  蘇晚晚避開嚴塵的動作,和衣上榻,背對著他。

  嚴塵知她在因他逼她處置假嚴朗一事置氣,也跟了過去,甚至貼心地替她取下硌著頭的髮釵。

  「此次出行,名為避暑,實則是替陛下選妃,你已為人婦行事多有不便,我本想替你回絕……」

  「可仔細一想,與你同歲的蘇寶黎、方如煙似乎都有很多朋友,出門赴宴多半都有人陪著,可你卻總是形單影隻……」

  蘇晚晚眼睫輕顫,微微偏過頭看著他。

  嚴塵對上她的目光,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燙了一下。

  「此番出行,雖說太后意在選妃,但隨行的夫人小姐也不少。」

  「你可趁此機會結交一些朋友,以後有人可以陪你說話逛街,總好過你自己一個人悶在府里,把自己憋壞……」

  蘇晚晚有些詫異,抬眼看向嚴塵,眼底浮上一層淡淡的疑惑。

  這人向來把她當成籠子裡的鳥,恨不得連窗戶都封死。

  別說參加這種宴席,便是她多看旁人一眼,他都能悶聲不響地吃上半天的醋……

  今天怎麼忽然轉了性子,主動讓她出門,還讓她交朋友?

  這裡頭莫不是有詐?

  嚴塵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今日下朝遇見長公主,她同我說了許多,我方知自己從前錯得離譜,往後不會再如此……」

  嚴塵頓了頓,仔細叮囑。

  「只是……此行到底目的不純,晚晚這般姿容,即便已為人婦,也當小心為上。」

  「若是晚晚願意去,我便替你準備好一應事物,若不願,我便替你回絕,如何?」

  隨行之人皆是二品以上官員家眷……

  這豈不是結交權貴的天賜良機?

  蘇晚晚心思一轉,便有了決定。

  她垂下眼,鼻尖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哽咽。

  「侯爺……肯為我想這麼多,我、我真的很高興……」

  蘇晚晚難得露出這種依賴的神情,嚴塵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輕輕在她頭上敲了敲。

  「這般容易感動,輕信旁人,如何叫我放心……」

  「嚴塵不是旁人……」

  蘇晚晚下意識開口反駁,待發現自己說了什麼後,臉色倏地爆紅,將自己埋進被子裡。

  嚴辰微微一愣,喉間溢出低低的輕笑。

  一直籠罩在書房裡的沉悶,因此消散殆盡……

  出發去行宮那日,嚴塵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頭。

  不少貴女掀簾張望一眼,便紅了耳根,低聲與馬車內的姊妹咬耳朵。

  「鎮北候不愧是我朝名將,那身姿挺拔的像一柄出鞘的長劍,哪是京城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比得上的?」

  「我聽說鎮北候曾單手將百十斤重的翎槍耍得有來有回,若是抱著人來回豈不也是穩穩噹噹?」

  「而且話本子裡說,寬肩窄腰的男人那方面很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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