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陛下……好男風!
蘇晚晚聞言,鬼使神差地掀開車簾一角,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嚴塵正騎在馬上,玄色錦袍被風吹得緊貼腰背,身上的線條一覽無餘。
他似乎察覺到了蘇晚晚的視線,偏頭看過來,目光正好與她撞個滿懷,眼底浮上一層戲謔。
蘇晚晚像被燙了一樣,猛地放下車簾,縮回車廂里。
她靠坐在軟墊上,腦子裡卻不知怎的浮現出嚴塵赤裸的身軀來……
那肩、那腰,還有那……
咳!
蘇晚晚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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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還敢沉溺於美色和那點微薄的好處,難道上輩子開膛破肚的教訓還不夠嗎?
蘇晚晚閉上眼假寐,在腦中思索著可結交之人。
此番行宮之行,京中二品以上官員的家眷,林林總總足有上百號人。
那些貴女們大多養在深閨,不知品性……
不等她思慮清楚,馬車便已行至宮門前停下。
蘇晚晚剛下馬車,便聽前方傳來一陣喧譁。
一身緋紅宮裝的少女站在台階上,正滿臉怒容地訓斥著身前跪著的宮女。
「莫要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便能爬上皇帝阿兄的龍床。」
少女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眼尾掃過周圍那些剛下馬車的貴女們,嘴角掛著一絲譏諷。
「本郡主勸某些人,別自甘下賤,做出那些讓家族蒙羞的事來。」
那少女說完,手腕一揚,鞭子狠狠甩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碎石飛濺。
她連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婢女一眼,轉身離開,裙擺拖過石階,囂張又恣意。
她什麼都沒說,在場的所有人卻都明白她的意思,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只怕這場行宮之行並不太平……
人群中有幾個貴女臉色微變,悄悄攥緊了帕子,眼底藏著不甘。
嚴塵側頭,在蘇晚晚耳邊低聲道。
「那是端陽王獨女青陽郡主,養在太后膝下,性子是驕縱了些,但人並不壞。」
「你若得空,不妨多與她走動走動,她那副不讓人欺負的性子,你學個一兩分,我也能放心些。」
蘇晚晚揪著帕子,怯怯地點了點頭,正要隨引路宮女離去,手腕忽然被人輕輕扣住。
嚴塵聲音低低的,像石子沉進水裡,有些悶。
「行宮不比府里方便,我不能常在你身旁,記得照顧好自己,有事便讓人來找我。」
蘇晚晚驚惶地抬頭,迅速掙脫嚴塵的手,指尖都在發顫,下意識往四周瞧去。
好在眾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加之寬袍大袖的遮擋,並無人注意這邊。
蘇晚晚連告辭的話都忘了說,轉身就走。
嚴塵站在原地,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手指慢慢收攏,掌心裡還殘留著她腕間微涼的體溫……
他不想再忍了。
他不想再借著肩祧的名義才能把人留在身邊,他想光明正大地在人前牽她、抱她,告訴所有人,她是他的……
蘇晚晚並不知道嚴塵心裡那些念頭。
她剛走進行宮大門,還沒來得及辨清方向,便看見侍畫等在迴廊下。
「夫人,殿下請您過去。」
商鈴坐在高處的涼亭里,亭子不大,卻四面通透,山風穿堂而過,吹動垂落的素白帷幔。
帷幔之內,石桌上擱著一壺桂花釀,壺嘴還冒著細細的熱氣。
兩隻白玉杯挨在一起,旁邊擺著幾碟精緻的素白瓷小菜。
她倚著欄杆,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散漫地落在遠處,踏雪團在她的膝頭,尾巴垂落在她腿邊,慢悠悠地甩著。
她托著腮,臉上布滿薄紅,另一隻手拎著個巴掌大的酒盞,盞口朝下歪著,裡頭乾乾淨淨。
見到蘇晚晚過來,商鈴指著下方來來往往的貴女,歪著頭沖蘇晚晚笑。
「晚晚可要猜一猜,這些貴女中將會是誰成為陛下的第一位妃子?」
蘇晚晚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殿下醉了,我……我久在後宅,連人都認不全,怎敢胡亂揣測……」
「我沒醉……」長公主捏著酒壺晃了晃,「哪些人不認識,你告訴我,我將她的生平講與你聽,你再猜,隨便猜……」
大有蘇晚晚不說,便不讓走的意思。
蘇晚晚朝侍奉的知書侍畫投去求救的目光,她們朝她做了個口型。
「公主醉了便十分固執,我們也沒辦法,夫人隨意說幾個便是。」
蘇晚晚沒了法子,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將風頭正盛的貴女挨個數了一遍。
「太師之孫孔雪瓷……」
商鈴擺擺手。
「知書達禮,端方持重——可惜皇帝嫌她太規矩……不行。」
「左將軍之女秦臻……」
「將帥之才,放在後宮可惜了。」
「戶部尚書妻妹謝允意……」
「精於帳目,理家好手,可惜皇帝嫌她不解風情,日日與算盤作伴。」
商鈴一一否了,蘇晚晚實在想不出,只得求饒。
「臣婦實在猜不著,不若殿下給些提示?」
商鈴聽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放下酒壺,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臉上帶著酒意,眼睛裡卻有一種促狹的光。
「陛下……好男風!」
蘇晚晚的手指猛地一僵,撓著踏雪下巴的力道不自覺地重了幾分。
「喵!」
踏雪慘叫一聲,炸著毛竄上石桌,尾巴掃過酒盞瓷碟,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蘇晚晚顧不上踏雪,瞪大了眼睛看向商鈴,腦中閃過商晉那不知饜足的模樣,怎麼也沒辦法將『好男風』與他聯繫起來。
蘇晚晚沒敢接話,只道。
「殿下喝多了……」
商鈴拍開蘇晚晚來攙扶的手,高聲道。
「旁人孩子滿地跑的年紀,他過得清湯寡水,連個侍寢的丫頭都沒有。」
「還日日與嚴塵待在一處,一呆就是一整天,抵足而眠更是常有的事……」
「若不是有龍陽之好,怎會如此?」
商鈴說這話時咬牙切齒,似乎對他們多有怨念。
蘇晚晚站在旁邊,只覺自己被架在刀刃上。
左一步附和公主,便是辱罵天子的砍頭大罪,往右一步制止公主或是離開,便是忤逆公主,照樣沒命。
站在原地,便是竊聽皇室密辛,亦是死罪難逃……
重來一世,蘇晚晚只想好好活著,卻不想總遇著掉腦袋的大事……
好在公主只是發泄一番,酒勁上頭,靠著欄杆睡了過去。
蘇晚晚接過侍畫手上的外衫,正要給公主披上。
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蘇晚晚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皇姐又在造謠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