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不認識朕?
是商晉!
蘇晚晚心頭震驚,捏著外袍的指尖都在發顫。
雖然知道此行與商晉見面的概率很大,可她不曾料到,會這麼突然……
她壓下心頭的慌亂,轉過身,低頭端端正正朝商晉行了一禮。
商晉盯著身前熟悉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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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來。」
蘇晚晚反倒後退了一步,頭垂得更低了,盯著腳邊半抹明黃,顫聲開口。
「民女面容有礙觀瞻,不敢冒犯聖顏……」
她這倒是沒撒謊,方才被長公主拉著喝了些酒,如今臉上酒暈未退,按理是不該直面聖顏的……
被人當面拒絕,商晉心中本就因各路貴女『偶遇』而產生的怒氣更盛了些,眼底閃過不屑。
又是這等低劣的欲情故縱的手段。
可以理直氣壯拒絕他的,唯有小騙子一人……
商晉伸手捏住蘇晚晚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腦中正思索著該如何處罰面前之人時,一張略帶薄紅和驚慌的素淨小臉出現在眼前。
商晉動作一頓,倏地勾起唇角,輕笑一聲。
「抓到你了……」
語氣慢吞吞的,卻帶著勢在必得。
蘇晚晚心頭猛地一跳,思緒流轉間,雙腿一軟,瞬間跪了下去。
語氣中帶著遮掩不住的驚慌失措。
「不知民女何時冒犯了陛下,竟勞煩陛下親自捉拿……」
商晉手一僵,眼疾手快將人扶起來,察覺到身前人的抗拒,他眉頭越擰越緊。
「你……不認識朕?」
小騙子在他面前向來是嬌氣到無法無天的。
眼前這人卻膽小懦弱到了極致,甚至還有某些長年累月被規訓的古板,絲毫沒有小騙子身上的古靈精怪……
他盯著那張和夢裡如出一轍的臉,心頭疑惑越來越盛。
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蘇晚晚往身旁一側,躲開商晉的觸碰,低眉順眼地將老幼婦孺都能倒背如流的、商晉的生平政績背出。
「自是識得的……」
「陛下十歲登基,十三歲廣納賢臣,修訂《天言》規範刑罰度量,十五歲率軍親徵收復失地……」
「朕並不想聽你的恭維……」
商晉逼近一步,單手將人攬進懷裡,打斷蘇晚晚的話,嗓音帶著些許不悅。
他本想讓她抬頭仔細看看自己,可身前的女人卻似會錯了意,身子猛地一顫,止不住地發抖,卻始終不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無奈湧上心頭,商晉主動彎下腰,與蘇晚晚對視。
「夢裡……」
「陛下!」
常嬤嬤忽然掀開帷幕走了進來,見到此等場景立刻退了出去,沒過一會而仍是沒忍住隔著帷幕提醒道。
「陛下,太后娘娘傳夫人問話,耽擱不得……」
商晉不悅地盯著常佩瞧了兩息,見她態度堅決,終是鬆開了桎梏在蘇晚晚腰間的手,只是聲音低得令人發慌。
「常佩嬤嬤不愧是母后身邊的老人,慣會審時度勢……」
「陛下謬讚。」
常佩權當聽不懂商晉話里的陰陽,領著蘇晚晚便往太后宮裡走,禮儀周全得挑不到半點錯處。
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商晉憋了一肚子氣無處發泄,轉頭踢了踢靠在欄杆上睡得正香甜的商鈴,語氣陰森森的。
「皇姐倒是睡得香甜……」
……
蘇晚晚跟在常嬤嬤身後,行至太后的延康宮。
眼看蘇晚晚抬腳入門,常嬤嬤猶豫一會兒,到底不忍這位素來溫和的夫人受苦,低聲提醒道。
「太后最厭惡以色侍人者,夫人萬事小心……」
蘇晚晚微愣,低聲道謝。
殿內,太后斜倚在美人榻上,雙目微闔,看似慵懶隨意,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卻像無形的山,壓在蘇晚晚心頭。
她不敢再多看,屈膝行禮。
「太后晚安……」
太后未有動作,反倒是她身後的小宮女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蘇晚晚閉了嘴,保持屈膝的動作未敢再動。
殿內的光線一寸寸暗下去,連視物都有些艱難。
蘇晚晚只覺得雙腿像灌了鉛,又沉又軟,腦子也有些昏沉,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在嘴裡炸開,就在她感覺地面似乎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太后終於發話。
「掌燈,賜座……」
殿內重新亮起來,蘇晚晚用力掐了把掌心,刺激自己打起精神來。
「謝太后……」
不知是不是錯覺,太后的眼神似在她唇上凝了一瞬。
「東殿乃陛下居所,平日莫要往前湊,若是覺得寂寞可與同住西偏殿的夫人們聊一聊治家之道……」
「倘若你覺得寡居侯府寂寞,待歸京後也可相看世子子弟,哀家可為你做主指婚……」
太后端起茶杯,輕呷一口,淡淡地瞥蘇晚晚一眼。
只一眼,蘇晚晚便覺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頭皮瞬間炸開,只覺心底那些齷齪的小心思在這位面前無所遁形。
太后是在敲打她,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起了攀龍附鳳的心思。
蘇晚晚連忙道。
「臣婦萬不敢有旁的心思……」
「夫君已然亡故,臣婦聽聞娘娘藏有《地藏菩薩本願經》真卷,欲潛心抄錄替夫君積攢功德超度,望娘娘准允……」
「允。」
太后微微頷首,便有宮人將《地藏經》找出,遞給蘇晚晚。
蘇晚晚接了後跟在宮女身後退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太后在她接過《地藏經》後,目光似是柔和了些許。
殿門關上前,蘇晚晚隱約聽見常嬤嬤的聲音。
「娘娘,世子夫人一心撲在世子身上,平日在府中深居簡出,若非兼祧二房她便是連侯爺都恨不得躲著。」
「今日她與陛下初見,小心翼翼隔著距離,想來並沒有那等攀龍的心思……」
後面的蘇晚晚便聽不清了,只隱約聽得『痴情』、『瞞下』等詞。
她悄悄鬆了口氣,若是有太后發話,只要她再裝作與商晉不熟,想來能減少被商晉捉到帶進宮的風險。
她大仇未報,絕不可被困於深宮……
是夜。
蘇晚晚挑燈抄錄佛經,忽然眼前一黑,手裡的紫檀兔毫變成了雕刻著五爪金龍的象牙狼毫,一晃眼佛經也成了燙金摺子。
不等她反應,一隻大掌覆上她的,在摺子上寫下一個龍飛鳳舞的『准』字。
鮮紅又醒目,是傳聞中的御筆硃批。
蘇晚晚像是忽然驚醒,猛然回頭,唇瓣擦過商晉下巴,在他心底盪起細微的漣漪。
「你……奏摺……」
蘇晚晚慌亂地起身,看了看商晉,又指了指桌上的奏摺,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麼如此震驚?白日我們不是見過了麼?」
商晉沒有靠近,微微站直了身子瞧著她。
蘇晚晚微愣,臉上浮現恰到好處的迷茫。
「白日……我們見過?」
商晉見她臉上的茫然不似作假,眼底那盡在掌控的光微微一滯,眼角微微上揚,泄露一絲意外。
他似是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一步步逼近,近到蘇晚晚眼裡只裝得下他。
「太后擺駕北嶺避暑行宮,你……可曾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