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醒醒吧,蘇晚晚
「你若是再笑,我就……就再也不理你了!」
蘇晚晚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自己有什麼能威脅到嚴塵,只能憤憤撂下一句『狠話』。
結果嚴塵笑得更厲害了,她聽著他克制到極點卻仍從喉間溢出的笑聲,又羞又惱,想把馬鞭甩過去,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來。
嘴角不知何時彎起了一個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她甚至有些貪戀此刻的美好。
若是日子能一直這樣下去,似乎也不錯……
這念頭浮起來不過一瞬,蘇晚晚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
她猛地攥緊了韁繩,似要將這個不該有的妄念壓回去。
蘇晚晚,你可千萬不要被美色迷惑!
若真傻傻地將一顆心交出去,以嚴塵那副性子,受孕只是時間問題。
屆時嚴朗歸來,她又會走上被剖腹取子的老路……
醒醒吧,蘇晚晚。
別因這點貪戀,就丟了性命……
想通關鍵,蘇晚晚斂了笑意,將韁繩一甩,留下嚴塵在原地,自己乘馬車回去了。
往後幾日,蘇晚晚有意無意躲著嚴塵,每當嚴塵靠近便警鈴大作,絕不做多餘的動作。
嚴塵知她在賭氣,每日換著花樣理由與她親近。
有時是落在頭頂的花瓣,有時是莫名斷掉的發繩,有時又是銜著鮮花而來的聽雲……
終於,在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
嚴塵被陛下喚進宮裡議事的時候,蘇晚晚難得鬆了口氣。
只是沒想到這一松,便松出了事。
蘇晚晚剛走到馬場外,背後的樹叢里忽然竄出一個人影,一隻手用帕子捂住她的口鼻,一隻手箍住她的腰。
「唔唔……」
蘇晚晚想喊,可捂住她的人,力道大得像鐵鉗,帕子上還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往鼻腔攥。
蘇晚晚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只能眼睜睜自己被拖進樹林,離馬場越來越遠……
她是被人用冷水潑醒的。
水從頭頂灌下來,順著臉頰淌進脖子裡,涼得她一激靈。
她想抬手去抹,卻發現手腳都被麻繩死死捆著。
被嚴塵嬌養慣了的肌膚,稍稍一動,便是火辣辣的痛。
「呦~夫人醒了。」
蘇晚晚的意識還沒完全回籠,頭頂便落下一道戲謔的嗓音。
「有人用十個『肉芽』換您的性命,您可莫要怪我們……」
面前的人虎背熊腰,雖看不清模樣,可身側半人高的斧子實在嚇人得很。
「唔……唔!」
蘇晚晚心頭慌亂,偏偏嘴巴被人堵住,只能發出些許細碎的嗚咽。
「錢數慢著!」
一隻蒼白的手攔下了那把匕首。
來人身形瘦削,面色白的像地府里的惡鬼,偏一雙狹長的眸子在昏暗裡幽幽地亮著,看人時讓人骨頭縫裡都透著汗意。
他搖著青羽扇,語調不急不緩。
「聽說鎮北候很是照顧這位弟媳,京城那女人答應的十個『肉芽』還未全部送到。」
「若殺了這位蘇夫人,萬一那女人毀約,我們平白得罪鎮北候,得不償失,且再等等……」
錢數不耐煩地推開那個男人。
「柳宿,別以為你做了二當家就能對我指手畫腳!再聒噪老子一斧子砍死你!」
蘇晚晚本就慌亂的心頭,愈發恐慌。
柳宿,錢數?
這不是以妙齡少女為食、臭名昭著,朝廷頭疼了三年有餘的馬陽山山匪的二、三當家嗎?
那……
蘇晚晚將目光看向門邊一直沒說話的球形陰影。
那這位莫不是傳說中,身如圓球卻殺人如麻的頭目江龍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那團陰影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光亮處,露出一張凶神惡煞、滿是橫肉的臉來。
「錢數,柳宿說得不無道理,嚴塵那個瘋子我們暫時得罪不起。」
「待那小娘們把東西交齊了再動手也不遲。」
果然是江龍!
蘇晚晚心頭滿是震驚。
可……
潛龍幫不是半年前就已被嚴朗奉命剿滅了嗎,怎會還有餘孽?!
不、不對。
不是餘孽……
蘇晚晚支起耳朵細聽。
門外腳步窸窣,與侯府換防時的動靜相差無幾……
起碼百十人往上!
馬陽山匪根本沒被剿滅!
甚至人數還擴大了!
而且聽那山匪頭目的意思,他們似乎還與京中勢力有所關聯……
蘇晚晚腦中思緒翻湧,像一團被攪亂的線。
從前她被嚴朗之死打擊得渾渾噩噩,忽略了許多東西。
如今細細想來,一個小小的山寇縱使有這三人坐鎮,也不至於朝廷懸賞三年有餘才將其『斬草除根』。
可若他們背靠京官呢……
蘇晚晚搖了搖頭,將這些莫須有的從腦子裡甩出去。
罷了。
如今她都自身難保,想這些又有何用。
倒不如想想,該如何活下來……
可不等蘇晚晚細想,腹部便挨了一腳。
那力道仿佛掄圓的鐵錘,悶聲砸在肋骨下方,痛得她忍不住蜷縮起來,受擊的那處止不住地痙攣。
喉間的痛呼被塞在嘴裡的破布悉數吞下,只溢出些許嗚咽。
那錢數蹲下來,捏住她的下巴強硬地將她的臉掰正,粗糲的手指刮過肌膚擦出一道道紅痕。
「算你走運,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但若你再亂瞄,老子現在就挖了你的眼!」
說完,他朝手下一揚手。
「走,跟老子去找那女人要貨。」
柳宿搖著扇子跟在他身後,輕聲提醒。
「若是她給不上足數的貨物,便讓她用自己賠……」
錢數擠開柳宿,滿臉不屑。
「用你提醒?!」
直到人群走遠,角落裡才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
「你沒事吧?」
蘇晚晚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看去。
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人影慢慢挪出來,伸手將她嘴裡的破布摘下,又垂著頭替她解開手腳上的麻繩。
她雖然形容狼狽,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聲音有種奇異的安定感。
「我乃太傅之孫孔雪瓷,早在被擄來之前我便將保命的異蟲放出,那異蟲可在千里之外追尋我的氣息……」
「祖父瞧見它便知一切,屆時自會領兵尋來……」
「世子夫人莫怕,此刻穩住心神,莫要惹惱匪賊才是。」
蘇晚晚瞧了眼孔雪瓷,並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身下是冰涼的泥地,又濕又硬,鼻腔里鑽進一股濃到化不開的、混著泥土和朽木的潮濕霉氣,熏得蘇晚晚直皺眉。
整個屋子都是黑的,只有頭頂不知什麼地方漏進來一縷細光,照出漂浮在空氣中的灰塵。
她側了側頭,費力辨認著四周的輪廓。
不遠處似乎還有幾個模糊的身影,蜷縮在角落的陰影里,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泣。
蘇晚晚的目光重新落在孔雪瓷身上,神色探究。
「你們被綁來這裡多久了,太傅還有多久能尋來?」
孔雪瓷的話,她一點都不信。
若真有這等追蹤人的好東西,只怕商晉早就用在她身上了。
嚴塵也不會因為研究追蹤之物而焦頭爛額了……